“一百二,已经一百二了!”
“我去,两百四,这玩意儿太牛逼了,确实是个大货!”
听到牛逼这个词,刘载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短短几秒钟时间,这家伙已经如同一阵风一样掠过了空旷的广场,一头钻进了外围的丛林,看得众人眼睛瞪得溜圆,大张的嘴巴能塞进一个拳头。
接下来,是更加精彩的表演。
躲进外围的那片树林之后,这家伙往地上一杵,开始了变形。
它把自己的大半截身子,连带着那些卷曲的根须,快速钻进了泥土中,只留下半人高的树干在外面,然后从树干顶部的树冠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宛如知了脱壳,蟒蛇蜕皮一般,一棵小巧精致的嫩芽从树头上钻了出来,原本银白色的树皮赫然成了棕褐色,枝条变得纤细修长,叶片的形状也从椭圆形变成了多瓣的爪形。
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棵粗壮的银月橡木,就变成了一棵和周围环境一样的半大铁叶枫。
好一个大变活树!
陈默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两眼放光。
他非常期待这家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颗疑似生命树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接下来,在瀚海每天夜里一路开绿灯的情况下,它在城中的绿化带腾挪,两天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防卫疏漏”的空当,一头钻进了城外的原生林地。
一进林子,它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
这家伙不再像在城市里那样谨小慎微,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它昼伏夜出,白天就伪装成一棵普通的树木,到了夜晚,它就拔根而起,用一种接近于“疾奔”的速度,沿着山林间隐秘的沟壑一路向南。
它不再执着于模仿某一棵特定的树,而是根据周围的环境,随时切换自己的形态。
进入松林,它就变成一棵歪脖子松树,虬结的枝干和粗糙的树皮,惟妙惟肖;穿过溪流旁又摇身一变,成了一棵婀娜的垂柳,细长的枝条在风中悠悠荡荡;
就这么一会桃树一会竹子,一会大树一会幼苗的,拟态拟的天衣无缝。若不是它天天移动,瀚海还真不一定能抓到它的踪迹。
为了盯紧它,瀚海也是下了血本。
一方面严格封锁消息,防止精灵那边发现蛛丝马迹,另一方面还在不断加码,每天趁着这家伙扎根休息,把周围方圆几十公里的地面全放上各种隐蔽摄像头。
同时,瀚海还投放了大量的仿生追踪器,各种仿鸟的、仿兔的、仿松鼠的、仿野猪的,在这家伙周围几百米到一公里范围内布置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交替接力追踪。
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动用的人力物力堪比一场小型战役,好歹是没让它脱离视线。
目标就那么一路向南,不停地赶着路,闪转腾挪,长途跋涉,最终靠近了青峰山脚下的后勤基地。
定山城外,青峰山的山脚处,坐落着上一次东夏军队大规模进驻留下的大营。
这里已经成为了瀚海军方最重要的后勤基地,不仅存放着东夏带来的海量军用、两用装备和物资,还承担着保养、维修、装配、改造等等多种多样的任务。
虽然随着迷雾大陆的战事,相当一部分物资被转运到了前线,但是留在这里的设备和人员数量,依然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基地红旗招展,戒备森严。
已经缩成了一株半米高的树苗的“小家伙”似乎有些犹豫,在监控画面中,它远远地绕着基地外围转了好几条弧线,似乎在反复权衡潜入的危险性,最终,终于下定了决心,顺着瀚海给它留出的口子,偷偷摸摸进了青峰山综合基地。
整个瀚海指挥部的神经都绷紧了,这里可是存放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甚至有多款重型导弹。
陈默在武器库附近布下了重重警戒,就是想让它知难而退。
这要是蓄意来搞破坏的话……
好吧,小家伙的方向没朝着武器库去,让陈默微微松了一口气。
“给它让道,把能开的门禁全都给我打开,巡逻队临时调开。我倒要看看,它冒这么大的风险跑进来,到底是要干嘛!”
然后,在领主的注视下,那个红点一路畅通无阻,一头钻进了后勤基地深处的三号冷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防腐剂气味,冷白的灯光照着几十排巨大的合金货架,每一层货架上,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生物遗骸。
在高清摄像头下,这家伙直接爬到了合金货架之上,用纤细的枝条抱住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属于卡厄斯族群中“多足爬虫”的尸体。怪物狰狞的螯肢被固定在支架上,墨绿色的干涸体液在伤口处凝成暗色的痕迹。
随着小树苗枝叶的摆动,从树木的躯干上,一个个小小的光之精灵如同挤痘痘一样蹦了出来,开始在卡厄斯怪物的身体上来回缭绕。
陈默终于明白它想干什么了。
卡厄斯满世界追杀世界树,但似乎,它们也是世界树的养料之一。
那棵小树苗的根须死死地缠绕在多足爬虫的甲壳上,刚刚钻出来的、小小的光之精灵,像是饿疯了的小兽,在尸体上钻进钻出,拼命地撕扯着那些墨绿色的、已经干涸的体液。
它们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甚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迫。
多足爬虫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变得灰白酥脆,一片片无声的剥落,露出下面空洞洞的腔体。
而那小树苗的枝叶,却在冷库惨白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小树苗抖得很厉害。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库的低温让它感到寒冷,还是某种得偿所愿的激动。
第576章 装死的树 配合的苗 瀚海的皇家园林
冷库里的光很白。
照得连一棵树都显得肤白貌美,眉清目秀。
作为一种专门为生物标本储存而设计的全光谱低温照明,这里的每一盏灯都经过了精密的布置。灯光能够最大程度降低对有机组织的光降解效应,同时又能为现场的摄录装备和技术人员,提供最清晰的视觉反馈。
此刻,这些灯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棵半米高的小树苗身上。
它还在吃。
咔咔吃!
细嫩的枝条像几条灵活的翠绿色小蛇,紧紧缠着一具多足爬虫的尸骸。从生命之树上散逸的光之精灵,像一群憋了很久被放出笼子的萤火虫,在甲壳的缝隙间急切地钻进钻出。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大概看出,这家伙对待卡厄斯尸体的方式,更像是一种吮吸和汲取。
不吃肉,只喝汤。
随着光之精灵的来回穿梭,虫子那只粗壮的螯肢最先垮塌下来。
坚硬的几丁质甲壳从关节连接处开始崩解,仿佛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经历了几十上百年时间的流逝,像是一块经风沐雨的朽木,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似乎轻轻一碰,就能碎成一地的残渣。
某些被根须缠住的位置已经塌陷了下去,里面原本饱满的肌肉如今萎缩成了一小团,灰扑扑干瘪瘪的,宛如被晾了许多年的木乃伊。
不过几分钟后,就看出这家伙不同凡响之处了。
它居然在清理“犯罪”现场。
那些纤细的根须异常灵活,把已经破碎的甲片重新“拈”了起来,然后按照原本的纹路和形状,一片一片地拼接回去。
根须末端似乎还渗出了一些透明的、略带粘稠的液体,沿着裂痕细细涂抹过去,把碎裂的外壳原样粘好。拼完最后一片的时候,那具虫尸从外表看起来,和之前完整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要是去搞文物修复,应该是一把好手!
都开始收拾残局了,这一顿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
果然,光之精灵开始慢慢撤退,出的多,进的少,渐渐都缩回到了生命之树的躯干里。
小东西惬意地抖了抖叶子,仿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愉悦的呻吟。
当然,这都是屏幕前陈默的脑补,实际上,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找机会撤退了。
它蹑手蹑脚地溜达到了门口。
之前为了让它顺利进入,冷库的大门给留了一条缝,不过此刻,门缝合上了。
小东西有点疑惑。
它开始尝试扒拉那粗大的合金门闸,因为高度不太够,它底下的根须只能一根根立起来,直挺挺的戳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
就在它费力扒拉的时候,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生命之树大喜。
它认为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不过树生就和人生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面临的是什么。
液压驱动的合金门板向两侧平滑地退去,两侧的气密覆件顺着齿轮的卷动缓缓收起,在大门的后面,露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钢铁身影。
十台六足蛛型突击机甲,呈半弧形展开,将冷库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往后面看,还有一排狼形机甲,超过两个小队的黑武士,踏着骸骨战马的恐怖骑士,整整齐齐的列在通道内。
更远的地方,是手持斧头、钢叉和抄网的牛头族战士,他们是领主最忠诚的卫兵。
即便是一棵树,也明白自己绝对是掉进了一个陷阱。
它会怎么办?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小东西果断地选择了……
装死!
也不能说装死吧,毕竟它本来就是一棵树,所以,应该称之为装树。
树是不会自己动的。
它也不动了,真的就是一动不动,从根脉到枝头,保持着一个定格的姿势,刚才还有点余晖的光之精灵全部缩了进去,唯有树叶,在通道中卷过来的气流里微微颤动。
假如没有从摄像头中看到之前的那一幕的话,可能现场的战士真的会产生疑惑,谁把小树扔这儿了?
瀚海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场的气氛一度很有些尴尬。
他们准备了强攻,准备了围堵,准备了各种拦截方案,就连预案都紧急做了好几套。
在更外围,还不清楚具体情况的瀚海领主行营卫戍部队和定山郡守备部队都进入了一级警戒。
就算这棵树开瞬移,开疾跑,开氮气加速,只要不是一秒马赫环,瀚海卫队都有信心给它抓回去。
结果呢,你就这么装死?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宛如是一棵普普通通、人畜无害、不明所以的小树苗。
行吧,倒是也省了不少事。
很快,小家伙就被拧到了一间单独的全封闭钢化玻璃房内。
玻璃房内提前被铺好了软垫,防撞条将所有带棱角的地方都包裹了起来,墙角、门框、通风口……凡是可能磕着碰着的地方,全被裹上了一层柔软的海绵。
软束带沿着天花板上的管线一路缠绕下来,连天花板上的灯具都套上了柔光罩。
最佳的光照氛围,适宜的空气湿度,恰到好处的通风和排气系统,当然,少不了一大堆环境监测仪器。
而在外面围绕着这间玻璃房的,是一个直径二十余米的环形控制台,呈三层阶梯式布局。
大量的观察员,研究员,警卫员各司其职,把玻璃房围得严严实实。
尽管直到此刻,这小东西依然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蹲在软垫正中央,根须摆成零散的架势,叶片微微下垂,看起来乖巧、无辜、岁月静好。
一棵树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配合”,它都表现出来了,当然,它非常希望对方能明白,你们抓错树了!
但是在陈默看来,它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棵树,再怎么假装它自己是一棵树,终究只是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