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好了,现在这个局面,再好不过!”
李泽华敲了敲墙上的东夏全域地图:“等我这个任期到了,就把指挥长的位置交卸给老白,让他接着守个十年,既不用坏了规矩,也无需担心再有什么阿猫阿狗蹦出来惹事。”
“你知道,我们这帮老家伙活的越久,下面有些孩子就会越心急,在这一点上,老白跟我们的立场其实是一致的。”
“一个举了手的老白,可比一个退下去的老白,要有价值的多!”
于是,一场在外人看来注定要你死我活的政治风暴,就这样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平息了。老白三辞,老李三拒,双方又经历了一回长长的、披肝沥胆的沟通,最终冰释前嫌,携手共进。
至此,本次风波最大的受害者诞生了。
好吧,就是那些跑得太快、刚刚改换了门庭的“聪明人”。
夏月四年春日,白鹿平原上的花儿开得分外娇艳。
风从远方的山脉吹来,拂过一望无际的原野,空气中混杂着新翻的泥土气息、灌溉渠里清水的微凉,还有那漫山遍野、连天接日的,不知名野花的馨香。
来来往往的国民与旅者都一致认为,自从陈默领主大人来到了白鹿平原,整个平原就是一派蒸蒸日上的蓬勃气象。
这话其实没说错。
从经济发展上看,这片平原已从一个饱受战火与兽人掠夺的“死亡之地”,蜕变为整个繁星大陆最耀眼的经济引擎。
千里沃野,如今被纵横交错的灌溉渠和整齐划一的农田所覆盖,优良的选种,标准化的耕作以及化肥的运用,让这片土地上粮食产量连年激增。
满仓满谷的粮食储备,不仅充分保障了领地内部的需求,更成为了北方那个正在爆发巨大灾荒的兽人帝国,最后的一道保底。
公路和铁路干线在地图上持续延伸,满载着煤炭、矿石和工业品的列车日夜呼啸而过,将联盟和繁星的主要边关和贸易区紧紧连成一体,用吟游诗人的话说来,这片土地上几年的变化,超过了过去几千年的总和。
用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形容这些亲历者心中的震撼。
在社会和民生层面,白鹿平原的变化更堪称脱胎换骨。
曾经被视为“贱民”、“奴隶”和“苦工”的底层生命,如今有了一个统一的身份瀚海领民。
一排排整齐规划的居民区,取代了原先臭气熏天的窝棚与泥泞的土路。干净的井水被引入公共取水点,小孩子无需再赤着脚,可以衣装齐整地在秋千与沙坑前上肆意玩耍。
免费的三年制义务学校里,刚放下牧鞭的兽人孩童,与人类、精灵、矮人、半兽人的孩子混坐在一间教室里,咿呀背诵着东夏语版的《自然启蒙》。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他们认真而稚嫩的脸上,也照着领地亮堂堂的未来。
吃饱,穿暖,加上从东夏引入的现代医疗体系,配合本地的草药和治疗,让白鹿平原的人均预期寿命两年内直接翻番。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爆降的婴幼儿夭折率,过去,这是拉低人均寿命最凶残的因素。一个零岁和一个六十岁一平均,在统计学上,人均寿命就变成了三十。
从数据上看,说领主是所有白鹿子民的再生父母,一点也不为过。
在文化层面,扫盲运动让识字率大幅攀升,广播、电视和书籍,正在大踏步地进行全民文化普及,新的、积极的领地三观正在成型。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旧贵族靠血统构建起的垄断地位在瀚海分崩离析,人们尊敬领主,但并不尊敬贵族。
在瀚海,一个挂着军功章的大头兵,连大国的子爵都要给他让道。
然后,大兵再给普通百姓让个道,行动闭环,氛围高涨。
在学术、科研、工业、武力等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白鹿平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今年的花儿开得如此鲜艳,还是有一些特别之处的。
毕竟,白鹿的自然保护区里,躲着一棵生命之树。
此刻,这棵名为【火苗】的世界树幼体,彻底地进入了“躺平”状态。
上一代世界树的倒下,给了【火苗】发芽和成长的机会,而也是因为那棵世界树的悲惨命运,让小家伙在银月森林里东躲西藏了许多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生命之树并不是一定需要汲取卡厄斯一族的尸骸,对它们来说,更好的资源,其实是文明、文化的气息。
能最终成长为一界的守护者,呼风唤雨,只靠阳光和土壤中的那点养料可远远不够。
在银月森林极大兴盛的时候,精灵一族搞出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创造,把所有的文字都编成了诗歌,就是为了迎合和满足世界树的需求。
但是后来的精灵一族,凄凄惨惨,朝不保夕,【火苗】也就没了滋养。
哪怕生命之树为了自保不敢放开成长,对能量的需求没那么大,但是一直饿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才有了小家伙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偷偷摸摸跑来白鹿平原,偷窃卡厄斯尸体的冒险举动。
被抓到了,小家伙很绝望。
但是很快,【火苗】就发现,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在被“上交”给领主后,它没有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也没有被粗暴地切片研究,而是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一片水草丰美、元素浓郁的自然保护区。
然后,它见识到了什么叫“包养”的生活。
每天,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将卡厄斯残骸进行无害化处理,然后像喂零食一样,按时按点地送到它的根须前。
今天是这个虫儿,明天是那头大鸟,搭配合理,营养均衡。
除了这些花式“干饭”,它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文明气息虽然仍显得有些稀薄,却如同地平线上的朝阳一般,日益蓬勃、充满活力。
那是一种不同于精灵文明的,充满了秩序、力量与开拓精神的气息,感受起来……味道还不错。
再看看保护区周围,那些密密麻麻、装备精良的守备力量,【火苗】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被包养了,就不要谈什么独立人格,树格也是如此。
小家伙现在非常满意。
然后,这一天,它忽然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道它感应过许多次的时空门,带回来了让它感觉非常不舒服的,怪异而阴冷的个体。
它一把扑到了饲养员同志牛弹琴的身上,根须把牛族妹子缠得紧紧的,整个人都缩进了妹子宽阔的胸怀里。
好吧,贝利亚回来了。
而且为了尽可能保密和安全,陈默将贝利亚直接接应到了瀚海一号自然生态保护区内。
这家伙拥有【落日黄昏】,从位格和功能上来说,是可以弑神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说,生命之树长成之后的世界树,就是神明的一种现实具象,所以,【火苗】有些惊慌失措。
陈默听说此事之后,立即吩咐护卫队把刚刚落地,还带着一脸讨好笑容的贝利亚揍了一顿,飞速把挨揍的录像给【火苗】发了过去。
“乖,不怕不怕,坏蛋被领主揍了!伤不到你!”
自家的小崽子,可不能受了惊吓,容易心理不健康!
贝利亚一脸懵逼。
一顿揍完,再被拖进来的时候,老家伙还是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敏捷。
“领主大人!”
贝利亚的呼喊游走在破音的边缘,那一瞬间,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爹。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猛地扑倒在地,用两条还能动的胳膊撑住地面,上半身努力挺直,硬是在地上摆出一个双腿伸直了的跪姿。
老家伙脸上谄媚的笑容堆得满满的,褶子都挤了出来,把刚刚挨过揍的半边脸挤得变了形。
“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回来!”
“能回您身边,能在领主大人麾下效力,是我贝利亚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行了。”
陈默手捧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瀚海,早就不兴磕头这一套了,起来吧!”
说是让他起来,可没人搀扶,贝利亚只能跟条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说起来,你还是瀚海的功臣呢!”
“你看,你写的那份《乞早定坤仪以绵宗祀疏》,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啊,我和流霜顺利大婚,不得感谢你的功劳?”
“你说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第586章 煌煌天命 老神棍的极限求生
该怎么感谢我?
贝利亚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老家伙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棍模样,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没人搀扶,他只能跟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一样,身体在地上扭来扭去,那条废了的双腿像两根泡软了的面条,拖在身后,毫无生气。
他用双手勉强撑起上身,抬起脖子,试图从陈默的眼神中看到一些提示。
领主的笑容很灿烂。
那种灿烂怎么形容呢?眉毛在笑,嘴角在笑,脸颊在笑,唯独眼睛没笑。
这让贝利亚脸上的陪笑,也僵硬得像是个咧开嘴的木乃伊。
贝利亚开始努力地观察现场,越观察,心越凉。
他在东夏,是有足够的信心自保的。
别看东夏对他的防守和戒备严密到令人发指,但越是如此,他就越安心。
正是因为舍不得杀他,才要把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管控的严严实实。
但是在这里不行。
他甚至不知道刚才挨的那顿打是为了什么?
老家伙思考了几秒钟,决定全力自救。
用力扭了扭身子,老家伙那件从东夏穿回来的深灰色夏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在地上蹭的灰蒙蒙一片。
“尊贵的领主大人!”
贝利亚的呼喊游走在破音的边缘,那一瞬间,像是失散多年处境凄凉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爹,又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岸边的救生圈。
哪怕陈默知道这老家伙浑身都是戏,这一刻也有些轻微的动容。
“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真的,每时每刻,我都在盼着能够回来!回到您身边!”
“能在领主大人麾下效力,是我贝利亚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臣下在东夏,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领主大人的恩德!无时无刻不在念着瀚海的未来!”
陈默也不着急,就那么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演。
茶,是定山郡新炒的明前茶,自打领主在此大婚之后,这茶就有了个应景的名字,叫做普天同庆。
茶叶入水之后,团状的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味道淡香儒雅,沁人心脾。
领主品茶的姿态相当放松,左手托着杯底,右手捏着杯盖,手腕微倾,杯盖轻轻拨过水面,动作行云流水。
贝利亚继续深情“告白”。
嘴上不停的同时,老家伙终于把自己挪到了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姿势,勉强侧着身子坐了起来。
“领主大人,在东夏的这些天,臣下日思夜想,都是如何赎当初冲撞领主大人、打断传送祭坛的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陈默低头,再用茶杯盖拨了拨茶叶,轻轻吹了一下。
“我竭力帮助东夏掌控蓝星局势,以先知身份招揽信徒无数,蓝星权贵,半在股掌之间,只等时机成熟,东夏席卷蓝星,指日可待……”
年轻的领主啜了一小口茶水,似乎是微微有点烫,略微砸了砸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