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复杂地形,还要停下来等待车队铺路。
在这段时间内,深渊魔物成了车队最好的保镖。
他们干掉了熔炉周围的一切生物,当然,也向这些轰隆作响的大家伙发出了无数次攻击,但是没起到任何效果。
从目前来看,深渊魔物还没演化出对人工智能的攻击能力。
每次攻击过后,显露出身形的虚影脸上都写满了迷茫。
车队就这么一段一段的北上,穿过草原,越过隔壁,碾过碎石,踏过故道,最后抵达了一条宽阔的河流边缘。
湍急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之间至少有三百米的跨度,水流深不见底,瀚海有采集过的这一片的水文资料,这条河,是真过不去了。
行吧,这里也到了瀚海预定的最终位置。
卸下了这头巨兽,瀚海的工程车辆开始撤退,少了那个累赘,轮胎明显松快了许多。
在这几天的运输过程中,这头巨兽一直在自我修复。
这也是高阶亡灵生物的特性之一,它们不仅能通过消耗负能量缓慢恢复,还能通过吞噬其他的生物血肉和骨骼,快速完成肢体修补。
当年蓝星的阿福可没少干这事,每次被打得只剩下半个骨架,过一段时间又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
东夏这边的运输车松开钢索,转身跑路,后面的亡灵巨兽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疯狂“进食”。
满地被深渊魔物攻击后无主的尸首,成了这家伙最好的养料。
那些尸首在巨兽的吞噬下迅速消失。血肉被剥离,骨骼被碾碎,所有的有机物都在某种黑暗的力量下被转化为修补身躯的原料。
灰白色的新生骨骼从断肢处一节一节地延伸出来,肌肉纤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新生的骨架,然后是筋膜、皮肤、角质层……
四条完整的腿重新成形,短短十几分钟之后,它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亡灵巨兽从地上站了起来。四条新生的腿还显得有些瘦弱,与它庞大的身躯稍显比例不协调,不过不要紧,这已经足够支撑它站立和移动了。
它环顾四周,看见了正在撤退的瀚海工程车队,然后,愤怒地朝着正在工程车的方向丢出了一大块巨石,把落在最后的两辆油罐车砸成了“平面贴纸”。
巨兽稍稍晃动了一下脑袋,摇摇晃晃地摆动起身体,再次迈开了脚步。
方向,西偏南三十度左右。
没错了,这是雷恩哈特在仓皇逃窜之前,给这头大家伙下达的最终命令。
因为之前假模假样的追逐了萨格里斯很长时间,所以雷恩哈特和亡灵巨兽“分手”的位置,是在蛮荒石门的东北方向,那么,亡灵巨兽按照西偏南的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就会越来越靠近蛮荒石门,也就是越来越临近瀚海的白鹿平原。
届时,熔炉中聚集的深渊魔物,就将在瀚海那些人口密集的城市和村镇肆虐。
可以说,雷恩哈特的谋划毫无问题,而巨兽也执行得相当坚决。
瀚海为了阻拦这家伙,一直在各种破坏地形,但是这头兽神坐骑,亡灵巨兽,就是坚定地、百折不挠地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现在,虽然被瀚海向西北方向强制迁移了数百公里,不过,这个大家伙似乎缺乏这种概念。
它又一次朝着西南方向出发了。
只不过,起点变了,方向不变的话,那终点自然也会天差地别。
若是这家伙一直顺着这条路线走下去……
陈默的视线,顺着屏幕上巨大的全息地图,向着西北方向望去。
穿过荒原,越过丘陵,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那里,是雾月神庭的国界线。
好吧,我只是想把它拖远一点……
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这谁能想得到呢?
第599章 开挂的萨格里斯 仓惶的雷恩哈特
就在兽神坐骑晃晃悠悠,朝着西南方向挪动的时候,北方荒原之上,萨格里斯正在掉头向西,开始追杀雷恩哈特的踪迹。
这是瀚海领主的命令,他不能不严格执行。
当然,没有不情愿!
不管是出于对瀚海的敬重,还是出于形势判断明晰之后的自保,萨格里斯在被追杀的关键时刻,选择了掉头向北,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一次尝试把危险带离瀚海的行为。
用瀚海那位“野辅”马天衡的话来说,这就属于关键时刻站对了位置。
论迹不论心,能冒险做出这样的行动,瀚海也必然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援与嘉奖。
开着作弊器打游戏是什么感觉,萨格里斯和他的部属很快就知道了。
侦查方面,瀚海给他开了全图挂。
加鲁在萨格里斯的部落中留有联络员,他们手上的手持式电子终端,获得了瀚海指挥系统的分享权限。
方圆三百公里以内,所有兽人部落百人以上级别的调动,都能清晰、实时地展现在电子终端上,中等以上规模的部落都会附有战旗和图腾标记,大型部落会呈现完整的行动轨迹,甚至可以一路追溯到几十天以前对方的位置。
这还没完,点击任何一个部落的图像,就能看到对方防线上的具体姿态,各处哨塔、营帐、兽栏的高清图像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再点选下拉菜单,还可以查找该部落的历史渊源、战兵数量、武器配备,酋长及主要将领的年龄、阶位、过往战绩,等等等等……
甚至还会给出该部落后续的行动路线分析一二三。
除了展示敌方信息,平台终端还会提供前方区域的地理资料、植被情况、天气预报,甚至于河流流速……
第一次看到这份终端数据的时候,萨格里斯人都傻了,就那么木呆呆的点一下,看半天,再点一下,再看半天。
直到跳出电量提示警报,才抬起了那双赤红赤红的眼睛。
“有此神器,哪里还需要什么名将?”
“或者说,谁人不是名将!”
“瀚海过往,对我实在是太宽厚仁慈了!若是用这术法来处置我,我第一次与瀚海交手,便不可能有逃回白鹿平原的机会!”
有这一个终端在手,萨格里斯甚至觉得,荒原虽大,不过在自己股掌之间;对手虽多,无有能当自己一击之敌。
但瀚海提供的还不只是这点。
后勤方面,瀚海给开了无限物资挂。
部队长途行军最揪心的补给问题,在此时根本就不是个事儿,萨格里斯甚至大胆而狂放的把队伍的粮食储备压缩到了只余三天,全员轻装,以至于带着老弱妇孺的血吼部落,行军速度比对手的纯战兵队伍还要快上一筹。
兽人部落有句谚语:“天上不会掉牛羊!”
现在萨格里斯知道了,天上的确不会掉牛羊,但是可以掉牛羊肉,还是用调料烹饪好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准时投喂,同时,还会随时向血吼部落补充便携式帐篷、衣物、肥皂、毛巾、蚊香、乃至于婴幼儿奶粉和各种药物……
既然领主大人发话了,要把这支兽人部队当做样板,那瀚海参谋部的任务就不仅是让他们活下来,还要活得潇洒,活得舒适,活的风生水起!
如果遇到机动力特别强,战斗欲望特别显著的大队骑兵,萨格里斯只要呼叫一下,就会有从天而降的“提卡”落入对方阵中,在荒原上炸开一朵朵狰狞的死亡之花。
在这种级别的支援之下,萨格里斯的行军俨然成了一场荒原带团旅游。
目前在整个血吼及附属族群之中,做出了英明决策的萨格里斯就是神!
至于瀚海领主……
那是神父!
听闻了这一切,就连此前已经被迫投降,但仍保持了独立部队编制,不接受萨格里斯管控的格鲁什,都舔着脸再次凑了过来,表示愿为智将大人效犬马之劳。
按照原定的逃亡计划,萨格里斯将会一路曲折婉转,绕开重重阻截,最终抵达东部海岸,并在那里,登上瀚海为其准备的接应船队。
而瀚海,会和兽皇雷恩哈特攒起来的数百万兽人大军持续对线,拉扯许久。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雷恩哈特的神奇操作下,兽人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化作百万“厉鬼”,杀向瀚海。
整个荒原之上骤然炸开,到处是逃难的兽人部落。
接到瀚海命令的萨格里斯,立刻红了双眼。
“诸位,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雷恩哈特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绝没有为部落赴死的勇气,一定会往圣山逃跑!”
“找到他,抓住他,这便是我血吼部落今后在瀚海领主座下世代效力的最好契机!”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部将脸上扫过,这些粗犷的兽人部将脸庞上,此刻满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喜。
“传令,大军全员转向,向西!”
作为萨格里斯猎杀目标的兽皇雷恩哈特,此刻正在狼狈不堪的逃亡之路上。
这条路走起来,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来时意气风发,沿途大小部落,望风而从,祭坛过处,万兽俯首。
抵达隔离区时,兽人大军王旗猎猎,号角声声,遮天蔽日,投鞭断流。
可现在,满地都是仓皇逃命的兽人。
有位哲人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若是看到当下兽人荒原的这一幕,大约还要补上一句,走的人太多了,哪里都是路。
大大小小的部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抛弃了瘦骨嶙峋的牲口,丢下了视若至宝的车具,勉强背起一点维持性命的粮食,沿着荒原上每一处能通行的所在,跌跌撞撞,没头苍蝇般的向北狂奔。
整个荒原上全是绝望的呼号声。
消息像荒原上的野火,在北逃的难民潮中疯狂蔓延,烧得每一个兽人心里五内俱焚。
他们不知道那团紫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皇庭的金鬃亲卫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疯,但他们有自己的信息传递方式。
祭坛正在杀人,驱使着兽人的精锐禁卫,和许多看不见的怪物,正在疯狂地杀人,一片一片、一营一营、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杀人。
而这种混乱,也是雷恩哈特计算好的。
他正好可以借这场混乱脱身。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人族国家,向他发出过警告,瀚海有一种叫做天眼的东西,如同人族法师的“侦查之镜”,或者是兽人巫医的“先知之眼”一样,能看到战场上的敌人踪迹,而且范围极大,距离超远。
所以,他故意卷了这么多部落海量的兽人进来,不仅是给“深渊灵魂熔炉”多喂一些粮食,也是为了掩护自己逃亡的行踪。
作为本次事件最大的始作俑者,幕后黑手,雷恩哈特早已规划好了退路。
他制造了这场混乱,无数条慌不择路的逃亡路线在荒原上纵横交错,数百万兽人用他们的惊恐和绝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凌乱的帷幕,足以把他这条最要紧的鱼藏住。
而负责护送他撤退的,是一个叫做钢鬃守望的部落,表面上看起来,这是金鬃狮族的一个附庸部落,但实际上,整个部落从上到下,都已经被提前替换成了王庭之内赤胆忠心的死士。
在路上,他们同时打着一面代表主族的金鬃大旗和一面代表本部落的钢鬃黑旗,寻常的小部落,绝不敢来冲击他们的军阵。
同时作为掩护,还有十几只都打着金鬃旗帜的部队,正在沿着不同的路线向北方逃窜,就算瀚海要追,要炸,第一目标也大概会是那些疑兵。
就这样,他们迅速北上,并在第二天的凌晨抵达了二道河口。
河水在晨曦中泛着暗灰色的冷光,两岸的芦苇丛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雷恩哈特站在河岸上,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只要过了河,进入一马平川大荒原,“灵魂熔炉”中的深渊魔物就鞭长莫及了。
雷恩哈特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脸上挂上了一抹笑意。
然后,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袭来。
浑身是血的斥候从河对岸跌跌撞撞地涉水过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浅滩里,溅起一大片白生生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