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那两具尸体的威慑下,艾丽和小十一只能服从了陈默的安排,不情不愿的迈动了步子。
“哦对了,”陈默拍拍手,“稍等,我把魔树之心收拾一下!”
招呼着小十一,陈默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的照在草场上,虽然才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虫蝇嗅着血腥味飞来,缭绕在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身边。
又过了十几分钟,小十一换上了多骨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一个人沉默地走在了最前方。
艾丽紧跟着小十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陈默则带着骷髅小白,远远地吊在队伍末尾。
回去的气氛比来时还要萧杀,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彼此都有一种急于脱离苦海的急切。
沉默地冲出幽暗森林的内圈,再次踏上微风小径。
路牌依旧,如果不是急着赶路逃命的话,陈默很想也刻上一句什么。
算了,还是留待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故地重游的话。
在陈默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微笑注视下,小十一用力咽了口唾沫,靴子在地上划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生硬拐弯,重重踏上了那条堆满腐叶、通往远方的微风小径。
第9章 血色微风小径
微风小径,是沿着幽暗森林内圈的边缘,一直向两侧延伸的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它的东侧通向连接铁背山谷的大路,西侧,则是一路蜿蜒直指红树高地,没入那里的苍苍高原。
六叶林地,是离此最近,也最繁忙的一处营地。
这片由一支剽悍半人马部族掌控的营地,如同森林里一个功能芜杂的消化腔,为来往的游商、佣兵乃至形形色色的边缘群体提供着各式各样的服务,从最基本的住宿、酒水、补给,到不那么见得光的逃遁、隐匿、销赃……
或者还顺带解决一些别的生理需求。
对陈默而言,六叶林地最重要的,是那条侏儒经营的浮空飞船航线这是他能想到最快逃出生天的路。
从动手那一刻起,陈默就已经想明白,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
不管是黑鸦大法师,还是锆石的贵族世家,都不会选择跟自己这个小卡拉米讲道理。
他们喜欢讲身份,讲实力。
就算在夏国本国,得罪了这个档次的权贵,也够他喝一大壶的,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基本完成了阶层固化的异世界。
弄死了世家少爷的陈默,必须逃,逃的越远越好。
乘坐浮空飞船直接离开幽暗森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十一在最前方默默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看艾丽,扫一眼陈默。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艾丽似乎从刚才的血腥中缓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的搭话。
“默哥哥……他们都说你二次召唤失败了,其实,你是成功了对吧?”女孩儿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崇拜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的天赋最好了,将来一定能成为特别厉害的大法师!”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默的脸色,眼珠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以哥哥现在的本事,评个高阶学徒肯定没问题……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去求求鸠尾法师,导师那么看重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泪珠适时地滚落,滑过她略显消瘦的脸颊,肩膀也配合着微微抽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默本不想搭腔,但女孩这幅姿态,这套话语,像小虫子一样在他绷紧的神经上爬来爬去,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这茶味儿……冲得熏人。
陈默注意到小十一的脚步已经明显放缓了好几次。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噪音。他停下脚步,声音强硬地回绝道:
“艾丽,安静!”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别挑战我的耐心和善意。”
“等到了六叶营地,你们走你们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微风小径。”
“就这样,到此为止。明白?”
艾丽一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哗的滚了下来,她捂住嘴,抽抽搭搭的哭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默哥哥,真的对不起……”
“好啦,不要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默的心里愈发烦躁。
要是在蓝星,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学妹对着自己梨花带雨,他心尖儿大概都得颤三颤。
可这里是繁星大陆!一个道理写在刀锋上、刻在法杖尖、挂在贵族徽章里的鬼地方。
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祖国的殷切期望开玩笑。
“用不着对不起。跟上!我说到做到,靠近六叶营地就放你走!”
日头西沉,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长时间的跋涉让艾丽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拖沓,与陈默的距离也越拉越近。眼看队伍速度被拖慢,陈默忍不住再次催促:
“走快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艾丽脚下似乎被树根一绊,“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
陈默下意识地停步,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环骤然在艾丽身周炸开!
“嗡”
冰冷的魔力瞬间爆发!晶莹剔透的冰晶如同一个倒扣的寒冰牢笼,精准地将陈默罩在其中!刺骨的寒气透体而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束缚冰环!该死!
艾丽这是想逃!
陈默体表冰凉,心底也是冰凉,这要是让艾丽逃了回去,一个夜晚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就在陈默竭尽全力挣扎的时刻,始作俑者艾丽已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黑鸦古堡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拼尽全力地狂奔而去!
艾丽很聪明,也很果决。
小商人家庭出身的她,早早跟着父母见识过市井百态,深刻认知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的家境,是底层平民眼中的富豪,街巷伙伴艳羡的对象,但在权势和力量面前,和泥泞中挣扎的贱民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实现跨越,要么幸运的遇上一个良人,嫁入上层,要么成为更强的召唤法师,打入上层。
锆石家的小少爷并不是理想的人选,这个家族太尊贵了,尊贵到不可能给自己这样天赋平平的普通人家女孩任何机会。
用母亲的话说:锆石家的胎盘里铺的是金箔,羊水里流的是银汁。
艾丽从那时就深刻的理解了,以自己的出身,几乎不可能获得一个正式的身份,大约只会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未来还要面临主母欺压的巨大风险。
所以,无论那位小少爷如何热烈追求,她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麻烦的是,因为这位小少爷的存在,那些家世尚可、潜力不错的同龄男孩都对她敬而远之。退而求其次,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平民阶层,试图在其中发掘、培养一个值得投资、可以依靠的“潜力股”。
陈默,就是她众多“观察对象”之一。
或者说,是她用来应付那些狂蜂浪蝶的“挡箭牌”。
在此之前,类似的“挡箭牌”已经碎了好几块。
她偶尔也会有一丝内疚,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自保念头压下去自己只是想活着,并且要活得更好,这有什么错呢!
现在,挡箭牌杀人了。
哪怕这块挡箭牌表现出了更强的潜力,艾丽也彻底熄灭了和陈默在一起的心思,这个见识浅薄的莽夫,完全不会理解锆石家族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庞然大物。
她必须回去!她要第一个向大法师报告!
她得把自己摘出来,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勇敢的、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的目击者!决不能成为这家伙的帮凶。
自己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未来!
女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拼命甩动着双腿,尽管身后传来了陈默声嘶力竭的呼喊,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浪费时间。
也因此,她看不到小白端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第10章 来时一队,走时一人
震耳的枪声撕裂林间寂静,惊飞一片聒噪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远方。
艾丽,那个心思玲珑的女孩,在未能目睹陈默动手第一现场的情况下,果断将束缚法术丢向了法师。她绝想不到,自己短暂的生命会终结在一只行动迟缓、看似愚蠢的骷髅手中。
陈默看着那个娟秀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栽倒在满地的落叶与腐殖里,胸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难道……是对这懵懂尚存一丝不舍?
不对!
“我特么的……中箭了?!”
陈默愕然低头,只见一支短矢深深嵌入胸前,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不远处,小十一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年轻的斥候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支弩箭撕开林间的空气,狠狠钉入陈默的肩膀!万幸这含恨一击射的不够准,若是直取头颅,怕是此刻只能“完结撒花”了。
反应因疼痛而迟滞的陈默,手忙脚乱地试图闪避。
“你为什么要杀她??!”
年轻的斥候高声怒吼,如同疯子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两世为人的陈默,对艾丽或许带着一种疏离的旁观者冷静。但对这群长年压抑在城堡阴影下的孩子而言,艾丽就是他们晦暗生命中难得的光。
对小十一来说,艾丽意味着一切温柔的聚合,她总是轻声细语,从不骂人,不用脚踢人。
她不会把口水吐在别人脸上,虽然大家觉得能被她吐一下会是挺美的事儿。
她会在别人成功晋级时鼓掌,她会在别人帮她清理完召唤物时红着脸说谢谢,那低垂的长长的睫毛,足以让男孩子整夜整夜辗转反侧。
小十一只是一个仆役,他不敢奢想什么,只是会偷偷凝视这份美丽。
现在,这束光,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亲手掐灭了!
小十一完全失去了理智。
弩箭射空,他甚至没有重新上弦,而是歇斯底里的将手弩狠狠砸向陈默,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吼大叫,疯狂挥舞。
“你为什么要杀她?”
“那么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没想杀她!是她非要逃走!”陈默一边挣扎着对抗冰环的束缚,一边试图唤醒这个痴狂的家伙,“要是让大法师知道人跑了,我就死定了……”
“她让你死?那你他妈就该去死啊!”小十一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去死啊!!!”
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现代大学生,在现代社会被滋养的太好,初次经历这样的生死局,陈默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因为小十一之前流露的善意,自己在手握主动权的情况下,明知他们对自己强迫前往六叶林地心怀不满,却放任他们全副武装、自由行动。
因为忽视了自己,小金毛的尸体还没凉透呢,自己居然原样重演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