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开始吧。”
“瀚海的第四条通告,诸位都已经看过了,我就不念了。”
“他们动用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把整座兽神祭坛,连同‘深渊熔炉’一起,向北迁移了大约十二个神移的距离。”
“大约是在这里!”
真知之火的顶端,升起着一座地图,代表“深渊熔炉”的血红色光点正在荒原深处移动,而在它的外围,张开了一个淡红的圆圈,那是熔炉中魔物的攻击距离。
很明显,随着血红光点时而向北,时而向西的扭动,淡红的大圆覆盖边界范围正在缓慢的从瀚海控制的领土上撤出,最终,只罩住了蛮荒石门和一小片白鹿平原区域。
然后,莱纳索斯的手轻轻一握。
“荒原上的信报正在传来,它又动了。”
“朝我们来了!”
过去这么多年,作为不友好邻居,雾月神庭以及和雾月神庭紧密合作的侏儒商会,在兽人帝国埋下了海量的哨探,就连当年瀚海打兽人,都从侏儒那里买了不少情报。
所以虽然神庭没有这种超远距离的卫星天眼,无法准确定位“深渊熔炉”的位置,但是,外围的魔物往哪个方向跑,他们总归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的。
荒原上的兽人部落用性命探索着“深渊熔炉”的攻击边界,也就知晓了兽神祭坛的移动方向。
“一天前,他在这个位置。”
“现在,它到了这里。”
莱纳索斯的手指指得很清楚,然后,一个嘎嘎的笑声响了起来。
那是艾德温的笑声,虽然不大,在这穹顶高高的议事厅内,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花了那么多精力,送了那么多钱,煞费苦心的把那个魔器放了出来,现在,这魔器朝神殿来了?”
“你们这是要自裁?”
作为仅次于神皇的第二大神官,艾德温被派去镇守北边的苦寒之地,显然是一定有原因的,所以,在场的谁倒霉,他都可以鼓鼓掌。
反正从路线上看,西偏南,怎么也偏不到他的苍白圣城去。
神皇塞西尔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有些无措的看向莱纳索斯枢机主教。
莱纳索斯就跟没听到这笑声一样,继续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它的移动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快则明天清晨,最晚明天中午,魔物就会触及我雾月边界。”
“他们怎么敢……”
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握在桌面上的双手青筋暴起:“他们怎么敢?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艾德温笑得有些发噎,刚刚顺过气来,就迫不及待地补上了一句:“你们敢做旧日,敢帮兽人,还不许人家还手?”
“他们……他们凭什么说‘深渊熔炉’和我们有关,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对对!不过现在,你又凭啥说人家是故意渎神呢?你有证据?”
“好了!”
忍无可忍的莱纳索斯重重地一按桌子,长身而起,出声打断了议事厅中的唇枪舌剑。
“现在是要讨论怎么办,不是让你们分辨是非对错!”
“魔物每时每刻都在靠近!”
“神的子民即将遭受屠戮,谁,谁来庇护他们?”
议事大堂里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然后,一直看起来风轻云淡的瑞安月咏爆发了。
“不分是非对错?”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瀚海居心叵测,亵渎神明,要予以惩戒?”
“谁说‘深渊熔炉’对瀚海是绝妙的克制武器?”
“是谁,说瀚海绝对扛不住‘深渊熔炉’?只要把它放出来,瀚海就得元气大伤,跪求我们出面收拾残局?”
“是谁说的,我们可以在荒原上从容布局,坐收渔利?”
大主教每问一句,格里菲斯脸色就灰暗一分。
瑞安月咏的声音还在回荡。
“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用了不计其数的金币和资源,动用了大半个神庭的力量,就为了给瀚海挖一个坑。”
“现在,瀚海绕过那个坑,一脚把我们踹了进去。”
“挖坑的人不先出来承担责任,难道要我们这些无辜者帮着填坑?”
毫无疑问,填坑的代价,绝对小不了。
那么,是谁挖的坑呢?
虽说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参与,但是带头大哥,肯定是青空圣城。
这些年在瀚海吃过的瘪,眼看着就要还回去了。
结果,瀚海把这玩意甩到了自己脸上,还甩得毫无破绽。
起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抵抗了,而且提前通报了。
不到一天时间,可能要面对几十上百万魔物的攻击。
“出动……圣殿骑士团,我青空的圣殿骑士团先去!”
“我先拦一拦,把人撤出来。”
“魔物只杀人,毁不了东西,我们……我们且战且退,再找找机会……”
瑞安月咏毫不客气,重重地一口啐在地上。
“呸!”
彩虹主教抬起头,目光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格里菲斯。
“神明降罪!”
“罪有应得!”
第602章 信仰之丘 黑色潮汐 撤离之钟
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灰白色裹尸布,湿淋淋、沉甸甸地紧裹在神庭边境的上空,遮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
风从荒原的方向吹来,裹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牛羊的膻腥,生物的血气,还有那种仿佛来自深渊深处,一种如同腐烂植物被硫磺炙烤之后散发出的迷离味道。
这气味像一根冰冷的手指,悄然探入每个人的鼻腔,在里面来回搅动,那种感觉相当离奇,带着些莫名的愉悦,又配上了深深的不适。
圣殿骑士们挺直了胸膛。
这里,是神庭与荒原交界的边境。
兽人年复一年南下白鹿,远击水晶,却对近在咫尺的雾月神庭视而不见,正是因为这里有一段海拔远超荒原的高坡。
最妙的是,这一段对于雾月神庭来说是缓坡,青草与野花交织成的草甸,一路舒缓地向上蔓延。而对于兽人荒原方向则是陡坡,几乎=垂直于地平线的狰狞悬崖,裸露的岩壁上只剩下风化的裂隙和干枯的荆棘。
这种独特的地形,横亘在文明与蛮荒之间,相当于完成了一次单向隔离。
“文明”会流向“野蛮”的方向,“野蛮”却始终挨不着“文明”!
落到现实中,就是侏儒的商队和神庭的探子把荒原侦查得千疮百孔,兽人大部分时间却只能望着高崖喘气。
这道屏障,也被神庭称为信仰之丘。
用神庭的圣典来说,那就是,七眼之神怜悯他的神之信徒,所以平地起山原,将野蛮凶残的暴徒阻挡在神之领域之外。
当年神庭的法雷尔还曾经用这段话来劝过瀚海领主陈默,言之凿凿,若是领地笃信神明,神明就会以的方式庇护信众。
然后,陈默微笑着问了一句:“据说,以前白鹿平原也是雾月的属国,连皇室都是七眼信徒?”
法雷尔闭上了嘴巴,从此没再提过这事。
所以,瀚海这边对这道高坡的官方解释就比较客观,因地质变动引发的陆地与陆地板块碰撞,在两边的持续挤压作用下,导致了地壳缩短、增厚和隆升,形成了这样一座地理结构屏障。
至于神明在其中有没有起到作用,不知道,不提及,不宣扬,不否认。
不管什么原因吧,总之,这一道屏障挡了兽人许多年,但是,显然挡不住深渊虚影。
神庭有神庭的侦测方式,在他们的法术结界中,一切敌人,都会被标记为“污浊”的黑色,所以,当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站在山顶,俯瞰东方的荒原,泛起的是一大片隐隐约约、不断蔓延的暗灰色光晕。
这光晕在白天并不显眼,但就像一块浸入清水中的墨锭,无声无息,却坚定不移地扩散着。每过一会儿,它的边缘就向西南方向推进一大截,狂暴地吞噬着交界处最后的“净土”。
老主教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来了!”
格里菲斯举起权杖,杖头的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山顶照得一片纯白。
“一切亵渎神明的,必将无所依存!”
“以‘旧日、远征、洞察、深渊、穹宇、真知、永恒’之名!让七眼之神的荣光,沐浴这片卑微的土地!”
“神明至上!”
“净化一切邪恶!!!”
神庭的荣光七色旗高高飞扬,在这如同一道长龙般的旗帜之下,圣殿骑士团的阵型列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城墙。
因为“深渊灵魂熔炉”的攻击范围近似于一个圆,所以最先接触到雾月神庭边界的,还只是切线上的这一小段,防御压力不算太大。
交战地点,由神庭这边精心挑选,刚好是一片丘顶处的平坦地带,利于骑兵兵团展开作战。来自青空圣城的四千名神殿骑士,八百神官,在交界处拉出了一道钢铁防线。
圣殿骑士是所有战士系职业中最特殊的一类了,他们不仅有着相当强硬的物理战斗力,还有着不俗的圣光系技能打击能力,和简单的自我疗愈能力。
能抗能打能奶,说的就是他们。
当然,和全能相对应的,就是各项都相对平庸,没有绝对的优势。
这也是圣殿骑士这个职业极少出现在冒险者行列中的原因,他们更倾向于大兵团作战,数百、数千名圣殿骑士集结成一个整体,圣光互相共鸣、加持,协同一体。
此刻的青空骑士团,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全身甲配上面甲,甚至连坐骑都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些甲片上蚀刻着繁复的圣光符文,在润泽过圣光之后,符文的线路如水波一般缓缓流动。
理论上,在这些流动的圣光完全消退之前,这些深渊魔物并不能对战士的本体造成任何伤害。
骑士盔顶镶嵌着光明之石,长达四米半、苗条纤细的骑枪端部,同样悬着一排眼珠子大小的圣水晶,跟挂着一排发光鱼漂似的。
这是神庭专用的“破魔之枪”,专门为对付能量系魔物制备,当这玩意激活的时候,骑枪就会从一柄传统的物理穿刺武器,变成足以洞穿幽影本体的圣光之枪。
当然,也有代价,圣水晶这玩意相当昂贵!一场冲锋下来,砸出去的就是一座圣城二环的小楼。
不过现在说这个毫无意义,这是神庭的本土防御战。
“第一排!预备”
骑士团长的声音在高坡上回荡,传出的声音在风中吹得有些颤抖,但那股浓烈的杀意还是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每一个骑士的耳膜。
“咔嚓!”
最前方的六百名骑士同时放下骑士面罩,金属面罩扣合的声响整整齐齐,仿佛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声音。
然后,圣殿骑士团开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