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709节

  法阵的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缩小。被让出了光圈的区域,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被松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魔物重新开始咆哮,战士的鲜血再次喷洒……

  而在光圈核心被牢牢套住的亡灵巨兽,却被越束越紧,像一个巨大而僵硬的雕塑,一动不动。

  “深渊熔炉!”

  法雷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嘶吼,发出了最终的审判祷言。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极大邪恶,不应沐浴光辉之物!”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不应在此界存续之物!”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不应配享真实之物!”

  “你的过去将被抹除,未来将被封锁!”

  “你将落入时间的空洞,永恒的牢笼!”

  果冻却放下了望远镜,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身边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普通的中年军装顾问。

  “老海,他说的这些词儿,到底有没有用?”

  那位被称为“老海”的中年顾问,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讥讽的弧度,快速摇了摇头。

  “应该是没什么用,装神弄鬼的。”

  中年顾问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这个仪式的核心,就是通过权杖引导神恩,进行概念层面的锁定。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应该就是为了增加神秘感和仪式感。”

  “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法雷尔大概心里有数,”老海朝前方努了努下巴,“不过他身后那群祭司可不一定知道。你看那小表情,多虔诚!”

  “……”

  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嘲讽神庭的主教和祭司,还对神庭的内幕如此了解,显然,这位跟神庭的关系相当不浅,也必定很不愉快。

  这是那位流落在白鹿平原光复会的神庭反叛者,“白牙”主教的嫡传弟子,受了老师的牵连,被夺了神职、收了神恩,成了神庭的弃徒,世间的废物。

  不过曾经是做到过牧守祭司的神官,见识和水平都还在,“白牙”成了瀚海的宗教事务管理局特别顾问之后,就把这位弟子也找了出来,成了宗教顾问团“七眼分团”的一员。

  他们要做的,就是拿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照着神庭,寻找那些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破绽。

  随着封印仪式走到尾声,法雷尔手中的权杖顶端,汹涌的光芒慢慢朝着“深渊灵魂祭坛”收敛。最终在裹了一层又一层之后,慢慢收束在亡灵巨兽的体表,然后缓缓地、彻底地没入其中。

  而大量原本游荡在外、疯狂进攻的深渊魔物,也如同退潮一般,发出了不甘的哀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朝着祭坛的核心区收回。

  刚刚卷向外围的风,如今又呼啸着席卷了回来。

  夏月五年六月十二日,夏月联盟和雾月神庭正式对外发布通告,宣布完成对兽人帝国驱使的深渊熔炉的“阶段性”封禁。

  具体这个阶段多久,会不会复发,那大概要看瀚海的需要,和领主的心情了。

  广阔的兽人荒原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除了死了几百万生命,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哦,变化还是有的。

  那个曾经庞大、狂妄、不可一世的兽人帝国,在结束了它这场疯狂的反扑之后,已经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即将不可避免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第607章 亡命 冰原 兽神的“眷顾”

  夏月五年的夏天,荒原上下了一场透雨。

  久违的雨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泥泞的水花,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风沙掩埋的尸骸泡在水里,发白,发胀。

  这些可怜的兽人,生前饿得瘦骨嶙峋,这会儿,总算“胖”了起来。

  一群群秃鹫缩着脖子蹲在岩石下面,耷拉着翅膀,如同披着破烂斗篷的驼背老头,眼巴巴地等着雨停,偶尔发出一两声焦躁的咕噜声。

  第三天清晨,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着这片被战火和魔物反复蹂躏过的土地,薄薄的光线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就这么蒙在荒原上,让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切。

  积水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浑浊的浅潭,潭面上漂着一层暗红色的浮沫,那是被雨水从泥土深处冲刷出来的血。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地洞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兽人。

  这家伙的动作很慢,异常小心。他先把脑袋探出去,左右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这才用两只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身子从洞口拔出来。

  像是一条从泥洞里往外钻的蚯蚓。

  兽人的身上裹着几片用草茎胡乱扎在一起的树皮,树皮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露出下面布满划痕的皮肤。腰间缠着一条用藤蔓编成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两块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某种植物的块茎。

  他的脚上没有鞋子,脚底板结着一层厚厚的、微微开裂的茧子,脚趾缝里塞满了泥垢。

  最惹眼的是他的脑袋。

  光秃秃的,头顶上还有几道浅红色的疤痕,那是刀锋贴着骨头刮过去时留下的印记。

  这是兽人帝国的皇帝,乌尔戈圣山的主宰,雷恩哈特。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眶有些发疼。

  雷恩哈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然后弯下腰,从洞口边揪了几片半枯的草叶,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草叶又苦又涩,汁液黏糊糊地挂在舌根上,怎么都咽不下去。他嚼了很久,最后还是梗着脖子,强行把那团草浆吞进了肚子里。

  我大约是荒原上第一只吃草的金鬃狮人吧……

  吃完了草,雷恩哈特的胃开始微微抽搐。

  这片荒原已经被饥荒和战争彻底掏空了,能找到的活物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深渊虚影的一部分。连地鼠和蜥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这片土地上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些东西。

  雷恩哈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正经东西了,胃袋早就空得像一只被拧干了的皮囊,只有偶尔塞进去的树皮和草根在里头来回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把最后一片草叶咽下去,雷恩哈特蹲下身,从洞口边的泥坑里捧了一捧积水,凑到嘴边喝了几口。

  水是浑的,带着一股奇怪的,铁锈般的腥味。

  兽人的皇帝把手伸到背后,用力按了按发疼的腰椎,鼻翼抽动了两下,把一股混浊的气息从鼻腔里呼出去。

  然后继续往北走。

  他要回去!

  回圣山!

  回到圣山下的王庭!

  那里是金鬃家族经营了十几代的大本营,哪怕兽皇如今光杆司令,孑然一身,但只要能回到圣山之上,雷恩哈特还是有着足够的信心,凭借家族留下来的资本,东山再起。

  至于那些部落还愿不愿意跟着他……

  他想起那些从对岸涌上来的、举着火把的、喊着要杀了他的碎骨部落残兵,面对着自己这个兽人帝国的主宰,他们的眼睛里居然全是嗜血的疯狂。

  他又想起地精踩在胯下的那只脚。

  冰凉,粗糙,脚趾甲又长又脏,刮得他蛋皮生疼。

  他闭上眼睛,用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不管怎样,先回去。

  兽人帝国这么大,那些大屁股的兽人娘那么能生,而那些兽人小崽子,都是一群有奶就是娘的家伙。

  不听话的部落杀死或者驱逐,听话的部落多给些粮食,不就完了。

  荒原的法则就是这样。

  一切计划都很周详,唯一的问题是,雷恩哈特现在回不去。

  萨格里斯和格鲁什这两个逆贼的部队,已经在荒原上拉开了一道绵延数百公里的网。

  血吼的骑兵沿着河道和谷地反复巡逻,黑风的斥候蹲守在每一个渡口和隘口,还有那些该死的、到处都是的、被瀚海收买的兽人难民。

  他们睁着血红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比萨格里斯的骑兵更可怕。

  用瀚海那位年轻领主的话说,瀚海向兽人帝国发动的,是一场“广泛的人民战争”。

  在过去,兽皇就是兽人帝国中口口相传的一个符号,无论他做过多少恶,杀过多少人,传到底层的平民耳朵里,都已经只剩下一些冷冰冰的数字。

  三万,五万,十万……这些数字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跟天边的云朵,山上的牛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甚至于,数字越大,反而显得越不真实,越无足轻重。

  但是现在有了瀚海,就完全不同了。

  大量的照片、音频、视频,将被雷恩哈特送入绝地,甚至亲手屠戮的那些兽人无助的表情、绝望的呼喊,以及破碎的尸骸,就那么血淋淋地呈现在了尚且存活的兽人眼前。

  一部投影仪,一块幕布,就能让一个大部落在短短一两天内,一次次亲眼目睹远方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幕布上那些濒死的面孔被一次次放大,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泪痕、每一条因为痛苦挣扎而扭曲的肌肉线条,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惨叫和呼嚎从环绕立体声的大喇叭里传出来,在部落营地上空回荡,吓得部落里的猎犬夹着尾巴缩进了角落,吓得不谙世事的孩子哇哇大哭。

  而其中最让兽人难以接受的,正是被雷恩哈特裹挟的那些部落之中,大量兽人妇孺的死亡。

  在那个被反复播放的画面中,一个年轻的兽人母亲抱着自己被切成两半的幼崽,跪在焦土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瞪大了眼睛,却熄灭了所有的光。

  哪怕是性情凶残的兽人,也不可能对于这种对部落幼崽赤裸裸的屠杀无动于衷。

  从这个角度来说,兽人其实比人族之中的某些畜生还要略强一些,毕竟蓝星的某些“高贵”的人类,可是把杀戮,玩弄,甚至食用孩童,作为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标签。

  在这种情况下,再坚定的兽皇拥趸,现在也不敢公开说一句雷恩哈特的好话。

  这还没完,除了精神方面的策反,还有物质方面的“收买”。

  饥荒和战乱,重创了兽人荒原上的生产秩序。

  田地被大军踏过,牧场被战火烧光,地窖里的存粮要么被大量征调,要么被溃兵洗劫。原本粮食就岌岌可危的兽人部落,现在越来越多的陷入了绝境。

  在这种情况下,瀚海通过加鲁萨满这条线,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喂养着荒原上这些饥肠辘辘的兽人。

  当然,这不可避免地给瀚海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为什么瀚海在已经遏制住了“深渊灵魂熔炉”的行动之后,还要大动干戈,出动多路精锐配合雾月神庭对熔炉进行封禁,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上了那些兽人大军崩溃之后,留在荒原上的无主的粮食。

  那都是某些人类国家辛辛苦苦攒下来输送给兽人帝国的,不宜浪费。

  深渊魔物刚刚退散,握有兽人帝国区域全部自由处置权的瀚海,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批相当于瀚海大半年粮食产量的“非法物资”,从而得以相对轻松地开始了对荒原的供养。

  被包养,就谈不上什么独立人格,兽人也是一样。

  现在是瀚海“有奶”,所以,他们必然会对着瀚海叫“娘”。

  有兽人血统,人美心善的小公主流霜,现在在兽人中的地位,已经直追乌尔戈,堪称“在世兽神”。

  流霜的画像成了这个纷乱中最抢手的商品,被贴在帐篷的柱子上,被挂在篝火旁的旗杆上,甚至被一些老萨满和先祖之杖供奉在一起。

  总之,通过这一系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诱之以利的动作,瀚海完成了对昔日兽人高层的全面打倒。

  还要再踏上一只脚。

  除此之外,瀚海还对兽人高层的这一批战犯开出了巨额的赏格。

  兽皇雷恩哈特,抓到活的,或者提供线索让瀚海抓到了活的,奖励八千标准金币,或者等价的粮食物资。

  死了价值减半,但也是一笔足够丰厚的报偿,足以让一个中型部落无忧无虑的过上好几年,若是落到个体手中,不赌博不被抢的话,基本上几十辈子不需要劳作了。

  随同兽皇出征的一大批兽人将领,悬赏身价都在上百至数千金币不等,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如今变成了悬赏令上的一串串数字,被张贴在各个部落的兽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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