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中肉眼可见的长程攻击武器，除了投石机以外，露在外面的还有一组一大两小三门魔法弩，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魔法弩炮。
毕竟这些大家伙没有弓弦，应当是借助魔法阵的力量发射的。
说是一大两小，小的那两门，攻击轨道至少也有两百米长，其战术地位，应该近似于战列舰的主炮。
因为和战舰一样，浮空堡垒是自己能活动的，所以主弩炮虽然攻击方向固定，但可以通过调整堡垒本身的朝向来修正攻击。
值得注意的是，魔法弩炮前方六百米，后方四百米，周围半径二百五十米左右的这么大一片空间内，没有任何其他武器装备、没有上层建筑、甚至没有望和信号塔，一片光溜溜的净地。
仿佛是在发出无声的宣告：“此处危险，请勿靠近！”
恐怕这重弩的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可怕的多。
其他方向上，还有一些小型的副弩炮，结合舰岛上许多地方还留着大大小小的开口，极大可能还藏着些别的武器。
至于防御系统，现在尚未看见，不过瀚海军方毫不怀疑，这玩意的防护能力应该也是顶级的。
瀚海导弹部队司令官忍不住搓了搓手指：“不知道用东风吹一吹有没有效果……”
换来了周围一圈鄙视的目光。
当然了，堡垒上的武器不管有多凶悍，最关键的核心还是人。
屏幕上各种标线和数据在疯狂跳动，技术部门每隔几分钟就要报一遍最新的测算参数。
“根据此前在巡天塔抄录的数据及相关轻型浮空岛的参数对照，【蜃楼】已经完成了对这座重型堡垒的数据基础推演。”
“这个大家伙如果不考虑负重问题，能搭载的总人数不少于二十八万人，再按照天穹战斗序列的一线部队和后勤维护人员比例反推，战斗部队数量应该接近或达到二十万。”
“不过考虑到堡垒之间的参数不可能是简单的等比例放大关系，上述资料仅供参考……”
就在众人还在津津乐道，赞叹不止的时候，浮空堡垒动手了。
第一波的打击目标，正是横亘在龙腰谷最窄处的霜岚防线，龙腰关卡。
从高空俯瞰下去，霜岚的防线做得相当到位。
在核心的主要塞之外，有四个占据了山体高点，互为犄角的类似棱堡结构的据点，以及若干卡在这些据点之中星星点点的望塔，警戒哨；
地面上的外围是连绵的拒马桩和陷坑带，陷坑中插着淬毒的倒刺、铁签，密密麻麻铺出去数公里远；内层则是土垒胸墙，墙上的凹口处架着长枪，每隔几十步还有一座半埋式箭楼，藏着数量不详的弓箭手。
按照侦查部门提供的新信息，在这道防线内部，还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通道群，有足够的粮草和军械储备，有各种坚实、隐蔽的屯兵洞，甚至还设置了防止魔法轰击的反斜面掩体。
这是一道当年集整个东大陆之力修筑的钢铁防线，就连精灵和兽人都有参与，天穹数百年来在这里一次次碰壁，碰的头破血流。
那些风化了的骨骸、锈蚀的兵器，至今仍然是这条通道两侧一席独特的风景。
现在，浮空堡垒就位了。
繁星之证跳出巨龙之脊的最后一道山脊线时，时间是下午四时二十六分。
阳光从堡垒的身后斜射过来，这个直径超过十一公里的庞然大物投下的阴影，先于本体笼罩在了霜岚防线的上空。那阴影深沉广阔，像一张缓缓铺开的黑色幕布，让霜岚的前沿阵地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
当阵地上的战士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黑色轮廓，正从山体后方缓缓升起。
因为逆光的缘故，它的边缘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而主体的绝大部分就是一大团看不清细节的黑影，带来的那种压迫感，仿佛是一座山脉正在挣脱大地的束缚，缓缓向你头顶压来。
还没开打，这种压迫力就让防线上的霜岚战士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起来。
尽管极力控制着情绪，恐惧还是像一盆冰水一样从头浇下，许多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阵地上开始传出了喃喃的祈祷，各种神的名讳在风中飘荡。
有向战争之神请求力量，也有向死亡之神乞求垂怜……
最先反应过来的警戒哨吹响了号角，摇起了战旗。
“不要慌，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他们过不来的，两天，两天之内，我们已经打退了他们六次进攻。”
“我们已经挡住了这些畜生六百年的时光，打起精神来，这里就是那些侵略者的葬身之地！”
霜岚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用刀背和皮鞭把士兵们从震惊中敲醒。
能被安排在抵抗第一线的，是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之中有在天穹帝国的皇权争斗中失势，被疯狂屠杀到几乎灭族，残部逃过了巨龙之脊的若干外戚世家；有当年因为和精灵保持着贸易往来，被天穹的先君突然袭击，鲜血染红了水晶之河的赤鸾一族；有因为领地上发现了金矿，被天穹的开拓骑士纵马踏平的金龟部落；还有不肯交出宝贵的巢穴核心，被帝国龙翼镇魔司定性为妖魔，魔法烈焰烧遍乡野的守荒一脉……
连刚刚诞生才几年的瀚海领，都能让黄昏之塔聚齐一大帮“失意者联盟”，更何况是在大陆上统治了这么多年，征战了无数岁月的天穹。
毫无疑问，这些人的战斗意志是坚决的，尽管或许仇恨已经隔了许多代，尽管时间慢慢冲淡了当初的血色，但是有些祖祖辈辈从他们襁褓时就代代相传的东西，终究还是大部分铭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短暂的混乱之后，各处阵地迅速恢复了运转。
令旗在箭楼顶上翻飞，传令兵沿着驰道狂奔，投石机的绞盘开始嘎嘎作响，魔法弩的附魔槽依次亮起光芒……
主要塞的城墙上，几十名赤裸上半身的力士们喊着号子，将那座巨大的三联装魔法弩前半部分抬起，硬生生抬出了一个对准天空的射界。
这门重弩名为“破天”，是栖月王朝附魔师们的大师之作，自从被送到了龙腰关之后，就成了这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它就静静地安放在要塞最高处的圆形石台上，俯瞰着山间的一切，几百年如一日。
“破天”的弩箭长达六米，宽逾一尺半，箭头由精金锻造、铭刻了加速、匿影、破甲、爆裂等十二种魔法符文，光是单支弩箭的造价，就抵得上一个步兵小队的全身甲。
在过去的要塞攻防战中，“破天”曾经创下狙杀天穹七阶大将的辉煌战果，击伤过亲征的天穹皇帝，斩断过镶金流银的“天穹映月龙旗”……
现在，它要对上这个战场上的巨无霸了。
“装填，准备！！！”
粗壮的弩箭被推入发射轨道，晶石槽中的光芒此起彼伏地闪烁，一道道符文在金属箭身上依次激活点亮，破天箭的箭身开始了微微的颤抖，仿佛一个迫不及待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的，只等刹车松开的跑车，全身的气力已经蓄满。
“射！”
弩箭如流星一般掠过天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的轨迹。
命中！
破甲符文让弩箭深深地咬入了浮空堡垒之中，甚至连粗大的尾翼都整体钻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爆裂符文让它发出了猛烈的火光，明黄色的炙热火焰从破开的洞口喷溅出来，如同在天空中瞬闪的烟花，隔了好一会儿，沉闷的轰鸣声才传到耳边……
威力相当惊人，但也要看对谁，杀人当然没问题，打打魔法战车或者敌军大阵应该也能凑合，然而在一个尺寸达到了十几公里的“小山”面前，这有什么用呢？
堡垒晃都没晃一下。
至于其他的那些弓手发出的弩箭，法师释放的魔法，更是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
浮空堡垒连护盾都没开。
“繁星之证”浮空要塞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接下了三发“破天”重弩之后，抵达了距离防线不足三公里的区域。
它带来的阴影已经完全将整个龙腰关吞没，这片大地算是提前进入了黑夜。
“破天”终究破不了天！
而浮空要塞上的投石机，则是开始了狂暴的发射。
空中飞舞起上百枚圆滚滚的石弹，借助着抛臂弹射的力量，再叠加上高空向下的重力加持，瞬间在掀起了一场密集的陨石雨，朝着霜岚的防线倾泻而下。
动能足够的情况下，其实并不需要再叠加爆炸。
第一枚石弹撞击地面的瞬间，整个防线似乎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弹着点处直接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弹坑，泥土和碎石呈放射状向外飞溅。
这些石弹甚至用纯物理碰撞的方式，撞出了一圈环形冲击波，裹挟着尘沙石屑，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气墙。周围的拒马桩像玩具积木一样，被折断，吹飞，横七竖八的扎进了更远处的胸墙，尾部还在不停颤动。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二十枚，第三十枚……
数百枚石弹在同一片区域内密集落下，整个前沿阵地在眨眼之间就被彻底犁了一遍，在攻击范围内的士兵，大部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被填埋在了土石废墟之中。
灰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堵高达十数米的土黄色雾墙，将整个前沿防线完全吞没。
定山郡指挥大厅的陈默站了起来。
“两件事！”
“第一，想办法搞清楚，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天穹一直没有动用过这种武器，是有什么重大缺陷，还是使用代价太大？”
“第二，霜岚订购的热武器，加急调拨过去！”
“希望他们挺住！”
第615章 前卫天矛隔靴搔痒 赤旗一击初显狰狞
“繁星之证”浮空堡垒，成为了霜岚公国头顶一片永不落幕的阴影。
事实证明，在天穹这种老牌繁星大帝国面前，即便瀚海加急拨付了一大批热武器，霜岚这边的整体战场形势也只能说是一败涂地。
或许是因为对自家的浮空堡垒太有信心，又或许是因为不想打相对血腥残酷的地面绞杀战，天穹的攻击节奏四平八稳，遇到防御阵地，就拿浮空堡垒来丢石头。
某种程度上说，天穹帝国的大兵控制霜岚领土的速度，只取决于这座“繁星之证”浮空堡垒飞行的速度。
当然，这玩意确实飞得不快就是了，平均时速只有六公里上下。
也就是它在天上飞，你在地上跑，它也追不上你。
但是机动部队可以拉扯，那些无法移动的防线，在浮空要塞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穿，一砸就破。
而一旦失去了防线的掩护，霜岚的战士要面对的，就是天穹帝国那些盔明甲亮，枪色如洗的骑兵了。
这是曾经席卷整个繁星大陆的天穹武力！骑枪放平，马蹄轰鸣，带着大地的震动，从被强行破开的防线缺口中倾泻而出，那场面，足以让最坚韧的霜岚战士感到绝望。
一败，再败，溃不成军。
而瀚海的大兵，始终没能等到它落地的那一刻，这玩意就这么长时间的浮荡在空中，日复一日的向着霜岚腹地前进。
霜岚方面也曾经尝试组织过一次空中突击，然而结果……惨不忍睹。
浮空堡垒上架着武器打空军，就相当于在地面上立起阵地打骑兵，而空军单位尤其是空中坐骑，可是没办法披挂地面骑兵那样的重甲。
冲向浮空堡垒的霜岚空军，简直就是对手的活靶子。
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瀚海青年指挥之一的锆石迪莫，以武器培训和维修小组特别军务官的名义，抵达了霜岚公国的交战前线。
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直接扑进了前线的战壕，对着那座吭哧吭哧往前蹭的浮空堡垒架起了望远镜。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期抵达的联络官递上了一份战报：“报告迪莫指挥，目前的常规防空武器系统，挡不住！”
“我们前日在霜岚这边的斜山防线架起了一座高炮阵地，用八五炮和一百炮对目标进行了齐射，但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战果。”
“浮空堡垒的底部土石层太厚了，打不穿！论单体攻击效果，我们炮火的杀伤力还不如霜岚自己的重弩，而防空炮的数量堆叠并未达到引发质变的效果！”
迪莫点点头。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挥舞骑枪，负甲冲锋的绿松少年了，在瀚海军事学院接受了系统培训，在野战军的基层经历了摸爬滚打，迪莫对于蓝星现代化兵器体系的掌握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从七年前就开始摸枪的瀚海老将。
天才哪怕换了一套作战体系，依然还是天才。
然而在他头上，还有一个横亘的，越不过去的阴影，那个半人半精灵的果冻少将。
两人虽然并称为“新水晶双壁”，但实际的境遇差别还是挺大的。
果冻能无耻地攀亲戚，把流霜喊作姐姐，迪莫自己的家族，则是领主大人的世仇；
果冻有精灵一系的暗地扶助，迪莫自己的母国则是被瀚海踏破；
果冻手上有一枝两叶的银月卫队，迪莫这边，之前带过的老部队被陆续打散，分散到了各个军团……
手底下很有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为迪莫叫屈，觉得领主大人偏心，但迪莫却从来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瀚海那位尊敬的领主大人要处置他，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