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虽然塞满了超高功率密度固态电池组,但电池系统绝大部分的能力,都供应给了“贪婪”的电磁体,留给驱动系统的动力少得可怜,在稍微复杂一点的地形或者上坡就会失速。
动力不够,牛马来凑。
瀚海领出动了由老牛率领的一整个推车组,负责用纯肌肉力量,推动战车前进。
这玩意的效果到底如何呢?
只能说,东夏这种针对性的装置,有些过于针对了。
七月六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默看了看战术手表中的黄历,宜动土,拆卸,搬家、迁坟……
那还等什么呢。
磁力战车缓缓的被推进场,随着开关打开,电流通过超导材料,激活电磁线圈,瞬间在车具前方一个约六十度的扇形范围内,释放出达十五特斯拉的磁场强度。
虽然磁场强度在距离上的衰减会特别严重,但这根本不是问题敌人会“主动”冲过来!
牛马小组只需要将车头左晃晃,右晃晃,然后继续往前推一段,再左晃晃,右晃晃。
那些本来就是由各种铠甲,武器显化而来的遗迹守卫,毫无意外的被强磁场牢牢吸附在战车的前装甲上,它们尖声嘶吼,用力挣扎,手舞足蹈,拳打脚踢……
但是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越吸越多,越叠越厚。
遗迹守卫的徒手攻击,只能在古老城砖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者掰下几块碎石屑。
武器?在这种级别的磁场下,还能拿得动金属武器?
随着护甲表面被遗迹守卫铺满,接下来,后来者就更没法攻击了,底下垫着的都是“自己人”。
遇到个别敌人的远程部队,要么把车头歪一歪,让开磁场影响范围,后方的狙击枪一枪放倒。要么由佣兵团的法师出手,简单几个攻击魔法送走遗迹守卫。
部队前进的速度,完全取决于牛马小队推车的速度。
很快,前装甲的表面,就形成了一堵又厚又宽的“守卫之壁”,一层又一层不断吸附上来的遗迹守卫,将“磁力战车”前部覆盖得严严实实。
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相互叠拼在一起,相互扒拉着,撕扯着,在只有几平方米的范围内,几百只手脚在挥舞摇动。
这副场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冷气倒抽,汗毛竖立。
后方指挥位的卡加拿着扩音器,扯开嗓子高喊:“各单位注意,各就各位,准备进行一次释放处理!”
没用通讯器,因为车具左右两侧有可能受到影响区域的战士,全身上下连个铁片都不敢带,东夏现在也没有多余的运力输送全工程塑料步话机。
战车缓缓停下,控制组切断电源,被绞在车具前方的遗迹守卫哗啦啦的撒了下来,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小山。
金属的摩擦声连成一片,无比刺耳。
早已严阵以待的攻击组立刻上前,将一排白磷燃烧弹精准地投入“山”的中心!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点燃了那些扭曲的能量躯体!
两侧的卫队拉开弧形防御,对逃逸者补枪补刀,佣兵团的法师们也过来凑一下热闹,丢出去几个爆裂火球之类的群伤魔法。
卡加和推车推的气喘吁吁的老牛在车尾抽完一根烟,小心的把烟蒂掐灭,丢进车尾的垃圾袋。
倒不是讲文明,实在是被这什么破要素搞毛了,万一再弄出个烟头显化什么的,这不得被同僚笑死。
看看前方的进度,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卡加又举起大喇叭:“继续继续,清理组留下收拾,我们继续前进!”
一场对鲜血要塞遗迹的大开荒,俨然变成了一场徒步活动。
清理组带着手推车,一车一车把那些烧黑变形的金属残渣从遗迹中运出来,倒在了外面早已挖好的巨坑底部。
当夕阳的余晖将大漠染成一片金红时,开荒队伍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鲜血要塞第二层区域,已然被清理了三分之一。
带着一车呜呜泱泱挣扎的遗迹守卫,队伍撤出了要塞。
最后这一车,就不用浪费弹药了,遗迹守卫只要被带出要塞所在的区域,其维持存在的力量便会迅速消散,如同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没有这个边界机制的话,怕是满大漠跑的都是这些家伙了。
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场充沛的休息,第二天,又是一场无聊的步行。
始终停在要塞外面的营地中,远程观看进度的陈默领主,受到了佣兵团队长多伊尔,副团长盖迪,以及若干佣兵团高层的,花式的、无死角的、全方位的吹捧。
“我们佣兵团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八年之久,从来没有听闻任何一个团队,能看到第三层的城墙,领主大人,您的力量无与伦比,您的智慧深不可测,您的伟大光芒,足以闪耀整个大漠!”
陈默第一次知道多伊尔原来这么会说话。
至于盖迪的言语则相对质朴:“这真是一场伟大的行动,我觉得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伟大的开荒!”
至于其他的佣兵团成员,溜须拍马,不落人后。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做对了这一件事情,接受领主的召集,来到这里成为您的部属!”
“领主大人,能见证并参与这样的奇迹,是我毕生的荣幸!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踏上瀚海领的土地,看看在您治理下,那究竟是怎样一片神奇之地!”
坦白的说,陈默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某些君王会喜欢佞臣了,实在是……情绪价值太饱满了。
三天时间,瀚海领的部队肃清了整个二层范围。
第四天清晨,换完电池组的磁力战车,缓缓开进了鲜血要塞的内城。
第128章 地缚亡灵,负车之战
鲜血要塞,也就是当年的剃刀要塞,整座要塞是背靠着旗山最险峻的一段山体建设的。
要塞的设计者应该是充分考虑了将要长期面对兽人围攻,外城有可能失陷的局面,因此在外城之中,靠近深处旗山山脊的位置,又架设了一座内城。
内城的建筑材料是从南边的黯钢谷地开凿出来的黯钢岩,这种石材质地细密坚硬,坚若精钢,常规金属刀剑砍上去最多能留道印子。
在繁星大陆,一般都是用于大型魔法阵的外壳,或者超级贵族主宅的外墙。
拿来建城,约等于在蓝星用金丝楠木做院子篱笆,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但当年,在那个栖月王朝势力如日中天、全力扶持小弟的辉煌年代,意气风发的翡翠开国大公,就这么东征大漠,南取平原,西克铁背山谷,饮马水晶河畔……
同时不惜隔着几百公里路程,将昂贵的黯钢岩石运抵剃刀走廊,硬生生搭起了剃刀要塞的骨架。
当然,代价太大了些,只能架的起一座内城,外城还是在旗山周围就地取材传统石料,慢慢修建的。
彼时,虽然旗山北侧的白鹿平原还在人族势力手中,但所有国家都知道,旗山以北区域完全放弃,是早晚的事情。
席卷整个人族世界的内战烽火已燃遍大陆,打到了第三十个年头,南部诸国的征兵年龄甚至降到了十岁以下。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在自身倾轧的朝不保夕的泥潭中,还能继续举倾国之力,去阻挡兽人南下的滚滚洪流。
建起这样一座巍巍要塞,正是为了放弃北方人族领土,这何尝不是一种荒诞。
事后证明,翡翠公国提前建设起来的剃刀要塞,在北地完全沦陷之后,就成为了人族最北端,也是公国最牢固的屏障。
当然,再坚固的内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也最终无法挽回陷落的命运。
为了永绝后患,兽人在扒倒外城之后,动用了海量的兽族苦工,一点一点,彻底拆碎了这座内城的城墙。
外城还会有一些零星的残垣断壁,内城这里真的是一片旷野,只在进入内城的位置,有一点点城墙桩基的残留。
前三天时间内,鲜血要塞外城区已经被反复扫荡,并且由卫兵多次在不同时间段进入,确认了安全。
因此,瀚海开拓部队将前进大营,放到了距离内城两公里位置的一处开阔地上,并由此发起新一轮的推进。
与外城浓重的黑雾不同,内城区的雾气反而显得相当稀薄,能见度也高了不少。
侦查无人机从高处俯瞰下去,整个内城区一览无余。
背后,是高耸入云的旗山,灰褐色的岩层被刀砍斧凿一般,削成了自上至下的陡峭的岩壁,只有在数百米之上的高处,才能依稀看到一些零星点缀的绿色。
而旗山的峰顶处,山头的颜色忽然一变,黄色中透着鲜亮的红,那是旗山顶峰独特的赤岩,宛如被万道霞光侵染了一样。
紧紧依偎在这座山峰之下的要塞遗址,在镜头中也仿佛明媚了起来,透着一股野性自然的壮美,令人心旷神怡。
对着大屏幕中神奇的景象,老兵盖迪低声给领主讲述着要塞的往事。
“瞧,领主大人,”盖迪指着屏幕上那段陡峭如镜的旗山岩壁,“这段主峰,是当年公国的大魔法师们联手施法,硬生生改造出来的。别说兽人,就算是真野兽也休想攀爬上去!”
陈默见识少,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野兽比兽人的攀爬能力强?
算了,这种小问题回去偷偷查查,就不在这里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您先前说的从峰顶攻击要塞……理论上可行,但代价,嗯,那代价太大了!根本送不上去多少人!”
“兽人不是没试过呢!他们曾驱使空军,强行把精锐战士吊上旗山山顶。”
“然后呢?丢石头、投战矛,甚至让那些疯子直接俯冲下来,从上往下攻击要塞!”
“结果呢?屁用没有!城里有精锐战士,有大型防护法阵,山顶跳下来就算不死,对上的也是内城的后城墙,还布置着陷坑!”
说着说着,盖迪似乎有些动情,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最危险的一次,兽人从北方某个卑劣的国家,买到了很多矮人出品的雷霆之罐,从山顶投掷下来,同时配合正面进攻,差点就冲开了要塞。”
“不过那时要塞上下,都是公国最勇猛的战士,靠着职业者拿命去填,最后还是守了下来,那一仗,出了十几个男爵,六个子爵,还有一个侯爵!”
“啧啧,那真是……”
“可是让吟游诗人唱了好多年!”
说着说着,佣兵们的眼中都带上了几许悠然神往。
无人机的镜头继续往前,内城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三三两两游荡的遗迹守卫,最显眼的,莫过于中轴线尽头那座坍塌了一大半的建筑。
如今已经贵为城主的陈默一眼就看出,那应当是曾经的城主府。
就在无人机准备再拉近一点的时候,某个高阶遗迹守卫手中飞出了一杆短枪。
不出意外的,无人机又没了。
陈默非常痛恨这一点,但是没有办法。
无人机这玩意,轻便好用,操作简捷,但就是太脆弱了。
都不需要魔法师,稍微等级高一点的战士,用弓,投枪,甚至捡块石头都能给它干下来。
比起王国大战的战场上那些披甲,满身硬羽,有时还挂着魔法防护的狮鹫骑士,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本来无人机的成本是其最大的优势,但是因为瀚海领无法自产,还需要通过血脉祭坛传输而来,这成本综合核算就有些高了,由不得领主大人不心疼。
没办法,后备无人机隔着远远的距离继续侦查,前锋部队则直接推着磁力战车,冲进了内城。
先清理一下再说。
就在战车越过那条残破的城墙基线的一瞬间,整个内场仿佛响起了某种集结号角,瞬间被激活了。
原本四处游荡的遗迹守卫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朝向入侵者的方向。
在短暂的停顿后,遗迹守卫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盾,朝着瀚海突击队的方向扑了过来。
然后,就呼呼啦啦的被沾上了那个壮硕的磁吸盘。
尽管内城里大都是高阶的遗迹守卫,但在被牢牢吸走了武器之后,就如同顶级格斗家被绑在了装甲车前面。
纵然你的拳头再硬,打击力再强,也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已经看了好几天这种场景的盖迪副团长,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这让我想起魔法师的风之束缚,可就算是化身级别的元素法师,风之束缚一次也只能擒住几个对手,也绝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随着内城的遗迹守卫们接二连三失去战斗能力,一直绷紧了神经的瀚海突击队也得以松下一口气来。
只要找到了针对性的方法,这座以铁血要素显化的大型遗迹,似乎也就跟从垃圾站回收些废铁没有太大区别。
内城的范围不大,守卫的数量也相对有限,前后也就花了十几分钟时间,除了最后的城主府区域,所有的遗迹守卫都被全部“绑架”到了磁力战车上。
大大小小十几支观察镜头,从几个方向瞄准了城主府。
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残垣断壁,和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