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能修炼到罡劲的散修,绝没有简单角色。
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九死一生,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艰难爬上来的。
“唯有像天宝上宗,或是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
沈修永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他们掌控数道之地资源,底蕴深不可测,才能源源不断地为门下弟子提供罡劲乃至更高层次的修炼资源,让他们的武道之路顺畅许多……”
陈庆点头道:“上宗底蕴深厚,确实非同一般。”
自己这位师叔所知似乎不少,想来以前也曾接触过一些上宗或世家出身的门人子弟。
“你如今既已踏入此境,有些事,也该看得更清楚了。”
沈修永深吸一口气,道:“说到底,像我们五台派,乃至云林府其他三派,甚至风华道、囚龙道那些声名显赫的宗门,其实都不过是天宝上宗的附庸。”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远:“我们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替上宗管理这广袤疆域内的资源,按时收缴供奉,而那些真正的核心诸如绝世武学、能够凝聚神识、以真元淬体的无上真经,或是秘传丹药……都牢牢掌握在上宗手中,极少外流,下宗若想获取,无不需要立下惊天动地的大功,或是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陈庆静静聆听,心中暗自称是。
他刚在听潮武库的《见闻录》中窥得一丝真元境的玄妙,此时再听沈师叔这番话,感悟更深。
上宗通过掌控高深功法与资源,严格约束下属宗门,这正是其超然地位的根基所在。
沈修永话锋一转,看向陈庆,“若能借此机会进入胥王山,乃至最终被上宗青睐,得到那么一丝半点真传……或许,就真有一线机会,触摸到罡劲之上的那个境界真元境!”
说到真元境三个字时,沈修永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对于任何一位罡劲高手而言,延寿数十载、窥探武道更高奥秘的诱惑,都是足以令其心潮澎湃。
陈庆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对于真元境他也十分向往,所谓的神识,还有真元淬炼增寿。
想要再进一步的话,资源重要,同样功法更为重要。
不过他也知晓路要一步一步走,如今自己刚突破至罡劲,当下还是稳固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好高骛远,急功近利,往往会酿成难以想象的苦果。
沈修永见陈庆如此沉稳,心下也是暗暗称赞,知道自己这个师侄心性非凡,不会被轻易冲昏头脑。
他笑了笑,道:“不过此事说来还早,上宗的具体章程还未下达,选拔方式、时日都未定,当下我们二人应当好好庆祝一番。”
陈庆笑着抱拳道:“那就叨扰师叔了。”
褚锦云回到癸水院,清冷的院落中水汽氤氲。
她思忖片刻,终是派人将聂珊珊唤至跟前。
聂珊珊一袭月白弟子服,快步走来,“师父,您找我?”
褚锦云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缓缓道:“方才掌门召集议事,宣布了一事……陈庆,已突破至罡劲了。”
“师父,此言当真?”
聂珊珊美眸圆睁,脱口而出。
她难以置信,自己得三百年地心乳改善根骨至九形,第一次冲击罡劲尚且功败垂成,陈庆竟能一举成功?
“他……他是一次突破的?”
“掌门亲口所言,当着各院院主及长老的面宣布,绝无作假可能。”
褚锦云点了点头,缓声道:“此子确非常理所能度之,厉百川向来不管事,或许……是掌门暗中倾注了难以想象资源,甚至动用了某些我等不知的底蕴。”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珊珊,你也不必因此妄自菲薄,你之根基已极为扎实,此次引气入体,真气经天地元气冲刷更为精纯,下次突破,把握极大,武道之途,并非谁先抵达便是终点,稳扎稳打,方是正道。”
聂珊珊垂眸片刻,再抬起时,“师父放心,弟子不会胡思乱想,我会以陈师弟为榜样,不,是以他为目标,更加勤修不辍。”
她脑海中闪过陈庆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
褚锦云仔细观察弟子神情,见她激起了更强的求胜之心,心中稍稍一松,颔首道:“你能如此想,为师便放心了。”
“师父,若无事,弟子想先回去修炼了。”聂珊珊忽然抱拳道。
褚锦云微怔:“你不是方才练剑结束?”
她记得聂珊珊今日的修炼功课已完成了。
聂珊珊却摇了摇头,眼神执着:“弟子想争分夺秒,尽快打磨真气,准备下一次闭关,总不能……被陈师弟甩开太远。”
她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决心。
褚锦云看到这,欣慰地点点头:“去吧,记住欲速则不达,稳中求进。”
“弟子明白。”
聂珊珊恭敬行礼,径直向着自己的修炼静室走去。
褚锦云望着弟子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月光洒落在她方才站立的青石板上,一片清辉寂寥。
或许,陈庆的突破,对珊珊而言并非坏事。
这巨大的压力,反而可能成为推动她不断突破极限的强大动力。
李旺小院。
他在得知陈庆突破罡劲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且不说五个首席的弟子之间实力,现如今离火院内都有弟子到达抱丹劲后期,眼看修为就要追上来了。
要知道他可是首席弟子,享受的首席弟子规格资源。
此刻他盘坐在自家院中,看着池塘中倒映出的的面容。
“我被酒色所伤.”
想到陈庆天天苦修不辍,自己则流连于诸多世家小姐的温柔乡,虽然每日练功也未彻底放下,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游船、春游、赏湖之上。
身为首席弟子,受到的诱惑实在太多,无数世家小姐对他青睐有加,主动邀约,让他难以全然静心。
“少爷,该用晚膳了。”
这时,一位老者走了过来,躬身道。
这老者是家族中调来的管事泉伯,自幼照顾他,他来到五台派后,便跟着一起来了。
“泉伯,你说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放纵了?”
李旺沉声道,目光仍盯着池水中晃动的倒影。
泉伯沉吟片刻,他看着李旺长大,深知其性情,随后谨慎开口道:“少爷年轻有为,天赋上佳,如今贵为五台派离火院首席,少年得志,些许交际应酬也属正常,只是……相较于初入内院锐意精进之时,近来确实少了几分专注与狠劲。”
李旺听到这,顿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所有杂念都呼出体外,“好!泉伯你说得对!从今日始,戒酒戒色,好好修炼!再不奋起,莫说与其他三院首席争锋,怕是连院内师弟都要赶超我了!”
说完,李旺霍然起身,大步走向膳堂。
桌子上已摆放好几道精致美味的菜肴,旁边两名清秀婢女垂手侍立,准备伺候他用餐。
李旺坐下,拿起筷子,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一边在脑中规划着晚间的修炼日程,决心要将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就在这时,泉伯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踌躇,低声道:“少爷,林家……林芷柔小姐派人送来了帖子。”
他手中捧着一份散发着淡雅香气的精致帖函。
李旺眉头下意识一皱,刚下的决心让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
帖子触手温润,上面字迹娟秀,写着邀他明日泛舟湖上,称新近习得一种新戏法。
李旺眼前仿佛浮现出林芷柔巧笑倩兮的模样,以及往日一同游玩时的轻松惬意。
心中那股刚被压下去的躁动顿时又翻涌起来,如同小猫爪子般挠着他的心。
“林家与我五台派素有往来,于情于理,我也不好太过拂了林小姐的面子,若是因此影响了两家关系,反倒是我之过了。”
他暗暗一咬牙,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再去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新奇戏法,能让她这般夸口……就当是彻底告别前的放松也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简直是为了宗门利益忍辱负重。
“嗯,正是此理!”
李旺重重一点头,仿佛说服了自己,随即对泉伯吩咐道:“去回话,就说……就说我明日午后得空,让她在碧波湖的凉亭等我,记住告诉她,我行程紧凑,只能耽搁一个时辰!”
“是,少爷。”
泉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陈庆刚推开院门,便见一名执事早已候在门外。
“陈首席,靖武卫的汪永盛汪副指挥使前来拜访,说是特地来恭贺您破境之喜,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汪永盛?副指挥使?”
陈庆心中一动。
靖武卫的架构他略知一二,指挥使之下便是两位副指挥使,位高权重,轻易不会出动。
此人亲自前来,绝非简单道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随着执事向前厅走去。
步入厅堂,只见一人负手立于堂中,正欣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
此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玄色靖武卫官服。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却带着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这位便是陈庆陈兄弟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器宇不凡!”汪永盛大笑着迎上前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汪指挥使过奖了,晚辈陈庆,不知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陈庆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诶,陈兄弟何必自谦?如此年纪便晋升罡劲,在云林府可是凤毛麟角!汪某今日特来道喜,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陈兄弟莫要推辞。”
汪永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了过来。
盒盖开启,三枚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淬罡丹!
而且看其成色,竟比宗门每月发放的那三枚还要精纯数分!
陈庆目光微凝,心中念头急转。
靖武卫果然底蕴深厚,一出手便是三枚极品淬罡丹,这份薄礼可一点也不薄。
“汪指挥使,这份贺礼太过贵重,陈某受之有愧。”
陈庆合上盒盖,欲要推辞。
“诶,宝剑赠英雄,灵丹赠豪杰!此物正合陈兄弟之用,何来贵重之说?若是推辞,便是看不起汪某这个粗人了。”
汪永盛大手一摆,故作不悦,随即笑容一收,“陈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汪某是个直性子,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我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是惜才!以陈兄弟之天资,困守一派之内,实在是屈才了,不知陈兄弟对我靖武卫,可有想法?”
“只要陈兄弟愿意来我靖武卫任职,门内那点资源份额根本不必再操心,别的不说,这淬罡丹管够!你应该知道,我靖武卫乃皇室直属,巡狩天下,镇压不臣,而且监管两道,其内资源不计其数,远非云林府一地一派所能比拟,功法、丹药、神兵……只要立下功劳,应有尽有!”
汪永盛说到此处,便停住了话头。
他相信,话已至此,其中的前景与分量,眼前这年轻人应该能掂量清楚。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庆沉吟片刻,“汪指挥使厚爱,陈某感激不尽,靖武卫威名赫赫,资源之丰厚的确实令人心动,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陈某拜入五台派,受师门栽培之恩深重,如今师长闭关,院中事务繁杂,实难分身,且陈某生性散漫,恐难适应靖武卫的规章法度,怕是会辜负指挥使的一番美意,此番厚礼,陈某愧领,但任职之事,还请指挥使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