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对陈庆歉然道:“陈少侠勿怪,家中年轻子弟疏于管教,言语无状,还望海涵。”
陈庆面色平静,淡淡道:“无妨。”
他心中明镜似的,沈家势头正劲,家大业大,并非人人都还念及旧日情分。
如今更是与天宝上宗真传弟子联姻,攀上了高枝,族中有些年轻子弟眼高于顶,看不上他这等从府地遴选上来的弟子,实属寻常。
沈良将陈庆引至一处名为“听竹轩”的偏厅。
相较于接待贵客的正堂迎仙阁,此地显然待遇低了一档,但布置得颇为清雅幽静。
窗外修竹成林,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厅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桌椅家具皆是上好灵木所制,雕工精细。
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与几样精致点心,便垂首退至一旁侍立。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位老者迈步而入。
他身着藏青色锦袍,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高手,显然便是沈家三长老沈千山。
在沈千山身旁,还跟着两位年轻女子。
左侧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鹅黄色长裙,身姿高挑,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顾盼生辉,笑吟吟地打量着陈庆。
右侧一位,看起来年岁稍小些,约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水绿衣裙,容貌清丽绝伦,一双妙目清澈如水,安静地站在一旁。
陈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晚辈陈庆,拜见沈长老。”
沈千山呵呵一笑,“陈贤侄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陈庆身上一扫,带着赞许之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于舟兄的五台派,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他随即指了指身旁两位女子,介绍道:“这两位是我沈家不成器的丫头,小八沈心雯和小九沈心,听闻有青年才俊到访,非要跟来见识见识。”
陈庆来前略有耳闻,沈家嫡系有九女,修为不俗,才貌双全,在天宝城中有“天香九凤”的美誉,前六位已皆嫁入豪门贵胄,第三女更是嫁与天宝上宗一位真传弟子,声势最隆。
如今尚待字闺中的,便是七、八、九三位。
沈心雯闻言,噗嗤一笑,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陈兄,幸会!”
而九小姐沈心则神色略显清冷,微微颔首便算是回礼,态度疏离。
陈庆神色不变,再次对两女抱拳:“见过八小姐,九小姐。”
寒暄过后,他从怀中取出掌门何于舟的信函,双手呈上:“沈长老,此乃我派掌门亲笔信,嘱托晚辈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中。”
沈千山接过信笺,展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笑容不变,道:“信我已收到,有劳贤侄千里迢迢送来,辛苦了。”
“晚辈分内之事。”陈庆回道。
沈千山将信收起,笑问道:“贤侄初来天宝城,可曾四处走走,领略过这城内风光?”
陈庆道:“近日方才安顿下来,尚未得闲游览。”
一旁的八小姐沈心雯闻言,轻笑一声开口道:“天宝城繁华盛景,远非府城可比,陈兄若是有意,我倒可闲暇时略作向导。”
她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善意。
陈庆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八小姐美意。”
沈千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到陈庆身上,带着几分赞许:“此次胥王山遴选,贤侄表现极为出色,排名二十九,着实令老夫意外。没想到五台派竟出了贤侄这般了得的弟子,距离‘真传候补’的标准,亦不算遥远了,真是后生可畏。”
沈千山也留意到了此次胥王山遴选。
他不仅关注最顶尖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五台派。
陈庆能进入前三十,他认为成绩相当不错,很看好其潜力。
“真传候补?”
陈庆听到这,低声自语。
“贤侄初入上宗,不知也属正常。”
沈千山抚须解释道,“天宝上宗弟子,明面上分为外门、内门、真传三级,但内门弟子之中,亦有天壤之别。如那贺霜、伍安仁等,天赋异禀,潜力无穷,被公认有极大希望在未来角逐真传席位,这些人便被私下称为‘真传候补’,他们所能获得的关注、资源倾斜,远非寻常内门弟子可比。”
陈庆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天宝上宗作为三道霸主,其宗主之位权势滔天,十大真传弟子便是最有力的角逐者。
其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各脉主、长老、千年世家乃至其他势力皆会下注投资。
而这些已被看出有‘真传之资’的内门弟子,同样会是各方势力提前交好、拉拢的对象。
现在看来贺霜被弓南松收为弟子,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前者算的上‘真传候补’。
沈千山看着陈庆,语气鼓励道:“贤侄不必妄自菲薄,真传候补非同小可,意味着半只脚已踏入了宗门核心圈层,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未来大有可为。”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递给陈庆:“此乃宗门贡献点令牌,内有一千点数,无名无姓,贤侄可放心使用,算是我的一点见面礼,亦是祝贺你入选胥王山。”
旁边的沈心见到此景,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拂了三长老的面子,将话咽了回去。
陈庆心中一动,并未推辞,双手接过令牌,诚恳道:“多谢沈长老厚赠,晚辈愧领了。”
他明白,这一千点既是看何掌门的旧情,也是对自己目前展现出的潜力的一种看重。
若自己只是个平庸的内门弟子,恐怕连这听竹轩都进不来,更别提这份厚礼了。
“不必客气。”
沈千山笑容和煦,“贤侄日后若在修行上或生活中遇到难处,可随时来沈家寻我。”
又闲聊了几句宗门趣事和天宝城的风物后,陈庆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沈千山也未多留,吩咐沈良代为送客。
陈庆走后,听竹轩内一时寂静。
沈心终于忍不住开口,“三叔,那一千贡献点是否过于丰厚了?内门弟子一个月份额不过一百点,这一出手便是十个月的份额。那陈庆虽说排名二十九,潜力不俗,但距离真正的‘真传候补’还是有所差距。”
沈千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缓缓道:“雪中送炭,远胜于锦上添花,‘真传候补’这样的弟子一飞冲天之势已显,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势力争相示好?我沈家此刻凑上前去,不过是在一堆锦缎上再添一朵花,他们又能记住几分情谊?
“况且五台派虽偏安一隅,但与我家这份香火情却维系了数十年,未曾断过,此前五台派老掌门与现任掌门何于舟都助过我沈家,那一千贡献点既是看好他个人,也是维系与五台派这份渊源。”
“多个朋友,多条路,将资源分散投资于各方潜力之才,本就是世家屹立不倒的生存之道,一千贡献点,对我沈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若能结下一份善缘,何乐而不为?”
他看向沈心,缓缓道:“心,莫要只盯着那几位最耀眼的人物。”
听完沈千山一席话,沈心默然片刻,虽未完全被说服,但神色稍缓,“三叔深谋远虑,侄女受教,此子潜力确有,沉稳有余,这般年纪到达罡劲确实不错,却也未见格外特异之处,但要说比肩‘真传候补’,侄女看来,仍需时日观察,眼下……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她心中自有一份骄傲,尤其是三姐嫁与真传弟子后,她看待年轻才俊的眼光无形中也变得极高。
沈千山知她性子,笑了笑,不与她争辩,又转向一旁的沈心雯:“心雯,你觉得呢?”
沈心雯巧笑嫣然,眼眸弯弯:“我觉得这位陈庆师兄挺有意思的呀,能从云林府那般地方走出来,毫无背景依靠,全凭自身拿到胥王山名额,还进入了前三十,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性格十分稳重,不骄不躁,三叔这投资,我看不亏,说不定哪天他就一飞冲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呢?”
她语气活泼,带着几分天然的乐观。
沈千山抚须点头,对两位侄女的反应并不意外。
小九心高气傲,眼界也高,看人标准自然严苛;小八性子豁达通透,更能看到人的优点。
他心中暗忖:何于舟这次让陈庆送信来,其中蕴含的联姻之意,他如何品不出来?
无非是想让陈庆背靠沈家这棵大树,在天宝上宗能走得顺遂些。
而陈庆此子,确实是五台派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此番遴选成绩也拿得出手,是个可造之材。
若真要联姻,从家族利益考虑,他个人是颇为赞同的。
既能加深与五台派的纽带,也能提前绑定一个潜力股。
沈家如今虽盛,但也需广撒网,多结交各方未来的高手。
只是……
沈千山心中轻叹一声。
他虽为家族三长老,权势不小,但沈家并非他一人之堂。
联姻之事,尤其是嫡系女子的婚事,关乎重大,需得家族长老们共同商议决断,更要看女方自身是否愿意。
小九心气高,眼界更高,目前显然是看不上陈庆的;小八性子好些,或许不难说话,但终究也要她自个儿点头。
再者,陈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还需观望。
现如今家族内重心,都放在了那位联姻的真传弟子之上。
陈庆手握两枚贡献点令牌,一枚是自己的,尚余九百五十点,另一枚则是沈千山所赠,内有一千点。
他心中思忖着沈千山的话,以及那“真传候补”能够带来的好处,径直朝着万象殿而去。
万象殿位于外峰与内峰交界之处,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巨型殿宇。
此处人流如织,远比万法峰藏经楼热闹百倍。
殿内空间开阔,穹顶高悬,被划分成数个区域。
有负责兑换资源的执事窗口排成长队,有任务栏前围满了议论的弟子,还有三五成群明显是组队前来交接任务或商讨下一步计划的。
此地堪称天宝上宗信息最流通、也最富活力的地方之一。
陈庆的目光扫过那些任务栏,上面密密麻麻张贴着各式任务。
有猎杀特定异兽、采集珍稀宝药的任务,奖励从几十到数百点不等。
还有有护卫、协助镇守某处矿脉的长期任务,贡献点按月结算。
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危险字样的任务,奖励高达数千点,但要求也极为苛刻,通常需要团队合作甚至内门精英才能接取。
“看来获取贡献点的途径确实繁多,但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或高难度。”
陈庆心中暗忖,“对于目前的我而言,或许闯天宝塔是更稳定高效的途径。”
“沈长老给的贡献点是无记名的……贡献点本身可以在私下进行交易,甚至……可以巧取豪夺。”
这个念头让陈庆眼神微凝。
宗门贡献点价值如此之高,几乎等同于修炼资源,若真能巧取豪夺,暗地里的竞争远比明面上更加激烈和残酷。
收敛心神,陈庆走向兑换资源的执事窗口。
队伍虽长,但执事们效率颇高,很快便轮到了他。
“我想领取内门兑换图册,并兑换资源。”陈庆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上。
窗口后的执事接过令牌,验看无误后,递过来一本比外门图册厚实数倍的图册。
“内门弟子兑换图谱,自行查阅,兑换时需验看权限并扣除贡献点。”执事淡淡的道。
陈庆道谢后,退到一旁人稍少处,迫不及待地翻开玉书。
内门图谱所载之物,果然远非外门可比!
丹药一栏,种类繁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除了效果更好的各类修炼丹药,他还看到了许多功效奇特的特殊丹药。
很快,他找到了九转还真丹,一看标价六千贡献点!
陈庆眉头猛地一挑。
“六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