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左侧是面容俊美、气质阴柔的燕池,桃花眼含笑,流转间自带风情;右侧则是神色沉稳的钟宇。
“南师兄。”纪运良率先拱手,脸上带着笑容。
“大师兄。”霍秋水也微微颔首。
曲河同样抱拳致意:“南师兄。”
南卓然笑着逐一回应:“纪师弟,霍师妹,曲师弟,诸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纷纷重新落座。
曲河趁此机会,再次向陈庆传音,简单确认了南卓然和燕池的身份。
陈庆心中暗暗感叹,九霄一脉不愧势大,尽管卢辰铭被自己挑战成功,失去了真传席位,但眼前这三位,依旧占据了第一、第三、第四的席位,实力在四脉当中无疑是最强的。
从中便可见得其深厚底蕴,想来九霄一脉整体的高手数量也应当是最多的。
这时,南卓然在主位坐下,双手虚按,示意众人无需拘束。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几人,落在了坐在曲河稍后位置的陈庆身上,脸上笑容不变,“你就是陈庆吧。”
一时间,阁内其他人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汇聚过来。
这位新晋真传,可是击败了九霄一脉卢辰铭得到的真传席位。
陈庆起身,再次抱拳,“陈庆拜见南师兄。”
南卓然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坐吧。”
钟宇轻轻击掌,数名侍女便端着玉盘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悄无声息。
很快,每人面前的玉案上便摆好了数样菜肴与一壶佳酿。
菜肴虽不算多,但样样精致。
其中主菜是一盘炙烤得金黄流油的肉排,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异香。
旁边配着一盅清汤,汤色清澈见底,仅漂浮着几片叶片和一段莹白如玉的藕节。
此外,还有几样以灵果、宝药烹制的配菜,无一不是珍品。
陈庆目光扫过这些菜肴,到了真传弟子这个层次,宗门每月确实会定量配给一些异兽肉与宝药,助益修行。
他平日里在真武峰小院也能享受到,只是眼前这盘异兽肉,其品阶显然远超他每月份额所能得到的寻常货色,恐怕是取自某种实力强悍的异兽身上最精华的部分,价值不菲。
南卓然率先举起面前的玉杯,目光扫过在场九位真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朗声道:“今日卓然外出归来,略备薄酒,与众位师弟师妹一聚。我天宝上宗能屹立至今,靠的便是代代英才辈出,薪火相传,愿我等同门,勤修不辍,请!”
“大师兄请!”
众人皆举杯相应,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面上皆是带着笑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放下酒杯,南卓然目光转向身旁的纪运良,语气平淡地问道:“纪师弟,我回来途中听闻,前段时日,洞天之内似乎有些异动?”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揽月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南卓然与纪运良身上。
连阮灵修,也稍稍坐直了身体,美眸中闪过一丝关注。
纪运良放下玉箸,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确有此事,当时元气暴动,声势不小,惊动了几位在内修炼的长老,我事后也查探了一番,可惜,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也未寻到根源,仿佛只是洞天自身元气的一次偶然起伏。”
南卓然点了点头,“哦?连纪师弟都未能查出端倪?倒是奇了,我依稀记得,宗门古籍中似乎有零星记载,洞天福地,有时会因某些特殊缘故产生共鸣异动,也不知此次是否与此有关……”
纪运良目光微闪,自然听出了南卓然的试探,他苦笑一声,道:“大师兄所言,我也略有耳闻,只是年代久远,记载语焉不详,真假难辨。千年来,宗门内寻找那‘契机’的前辈高人还少吗?最终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或许真的只是寻常波动。”
两人这番对话,看似在讨论洞天异动,实则言语间机锋暗藏。
陈庆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疑惑渐生。
他虽晋升真传,但时日尚短,对于宗门更深层的秘辛了解有限。
这“洞天异动”似乎牵扯不小?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曲河。
曲河会意,暗中传音道:“陈师弟,你既已位列真传,有些宗门密辛也该逐步知晓了,据传,创派祖师当年创立天宝上宗,除了明面上的传承,还留下了一些更为隐秘强大的传承,并未完全传下。”
“千年来,宗门内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高手都曾耗费心力寻找,却都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很多人都怀疑这些传承是否真的存在,或许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故而渐渐放弃了。”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但也一直有人坚信传承犹在,只是时机未到,或缺少某种‘契机’,这洞天乃宗门核心重地,与祖师关联极深,每次出现不寻常的异动,都会引得这些人警觉,认为可能与那失落的传承有关。”
“祖师传承?”陈庆心中震动,传音问道。
他想到了自己脑海中的紫色光团,以及它对天宝塔和洞天的异常反应。
曲河摇了摇头,传音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谁知道呢?或许有,或许没有。就算真有,这么多年,门内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没找到?我是不太抱希望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脚踏实地提升修为来得实在。”
陈庆闻言,默默点头,不再多问,但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祖师传承……紫色光团……洞天异动……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隐隐串联,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触及到了宗门最深层的秘密之一。
第267章 东极
陈庆想到了此前罗子明在天宝塔异动后对自己的试探,心中顿时雪亮。
看来不止是眼前这些真传弟子在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祖师传承,宗门内的高层,乃至脉主、长老级别的人物,也从未放弃过探寻。
想到这,陈庆心中警铃大作,决定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在实力足够自保前,绝不能让紫光的秘密泄露分毫。
这时,纪运良将话题从洞天异动引开,向南卓然道:“南师兄此番外出清剿魔寇,想必历经艰险,我听闻师兄在断魂峡外,亲手斩杀了无极魔门一位成名已久的真元境长老?”
此言一出,所有人手中动作都是一顿。
斩杀一位同境界的真元境高手,尤其是魔门长老,绝非易事。
这不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事情。
纪运良此问,既是捧场,也未尝没有一丝探究南卓然如今实力深浅的意味。
南卓然神色不变,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纪师弟消息灵通。不错,确有此事,不过是魔门十大长老排名第八的罢了,此獠盘踞断魂峡多年,残害过往商旅与宗门附属,罪行累累,我奉命清剿,撞见了,便顺手斩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顺手斩了……”
席间有人下意识地低语重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魔门十大长老,乃是无极魔门对外征伐的十位核心长老,个个都是高手,手段狠辣,诡计多端。
而且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心思深沉,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但在南卓然口中,却如此轻描淡写。
陈庆心中暗道,这南卓然能“顺手”斩杀一位资深的魔门真元长老,其实力之深,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这位大师兄的真传第一,并非浪得虚名。
纪运良心中凛然,随后道:“师兄实力让人惊叹。”
他心中知晓,这位大师兄恐怕近来实力又有所精进。
“此番清剿魔门。”
南卓然摆了摆手,道:“各有死伤,情况颇为复杂,无极魔门蛰伏太久,此次显露的隐藏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的魔功诡异了得,虽大多根基不稳,靠掠夺速成,但实力提升极快,手段狠辣刁钻,想要彻底根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们这次回来,也是暂且修整,以应对后续更激烈的冲突。估计……胥王山百派遴选的这一批弟子,很快也要被派往一些区域进行历练和协防了。”
听到此言,在场不少人心中都是一动。
无极魔门可以说是当下天宝上宗的心腹大患,自从天宝上宗经历李青羽叛宗内乱,元气大伤后,便给了无极魔门喘息和发展之机。
如今他们蛰伏数年,再次显露獠牙,此番由南卓然、燕池这等顶尖真传,甚至据说还有玉宸一脉脉主亲自坐镇出手,情况竟依旧不容乐观,可见魔门势力复苏之迅猛。
陈庆则从南卓然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百派遴选的天才要出动了……”他心中默念。
当初举行百派天才遴选,其中一个重要目的便是为了补充新鲜血液,应对日益猖獗的无极魔门。
如今他们这批人来到胥王山修行已近三年,看来也是时候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南卓然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举杯,目光转向陈庆,含笑道:“说起来,还未正式恭喜陈师弟,听闻陈师弟已被罗师伯收入门下,研习枪道,真是可喜可贺,罗师伯虽性子淡泊,但枪道修为冠绝宗门,能得他老人家指点,是莫大的机缘。罗师伯毕竟出身九霄一脉,说起来,我们之间也更应多亲近亲近才是。”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陈庆身上!
罗师伯?
哪个罗师伯?
在场众人稍一思索,便意识到南卓然所指的,只能是那位性情古怪的万法峰峰主,被誉为枪道宗师的罗之贤!
他竟然收陈庆为弟子了?
张白城原本端着酒杯的手掌猛地一紧,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庆,心中顿时复杂难明,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痴迷枪道,曾数次诚心求教于罗之贤,甚至希望能拜入其门下,却被对方直接拒绝。
如今,罗之贤却收下了入门更晚、年纪更轻的陈庆!
这岂非意味着,在罗之贤眼中,陈庆的枪道资质远在他张白城之上?
饶是张白城平日心胸还算开阔,并非斤斤计较之辈,此刻内心也如同被巨石堵住,有着一丝失落和不甘。
便是霍秋水,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陈庆几眼。
她自然深知那位罗师伯的眼光有多高,性子有多倔,能被他看中并收入门下,这陈庆在枪道上的天赋,恐怕远超外界预估。
而一直沉稳坐在南卓然下首的钟宇,双眼亦是微微一眯,心中念头急转。
陈庆本身天赋惊人,已是真传,若再得到罗之贤的倾囊相授,得其枪道真传,未来岂不是如虎添翼?
这对九霄一脉而言,绝非好事。
他与陈庆此前在蕴神养魄丹分配上已生间隙,若让其成长起来……
面对众人聚焦的目光,陈庆心中凛然。
南卓然突然在此时公开提及此事,用意绝不仅仅是示好或拉拢那么简单。
是在为他真武一脉的身份增添一层“九霄”关联,以缓和矛盾?
还是故意将他置于风口浪尖,引来更多关注乃至嫉恨?
亦或是更深层的目的?
陈庆不得而知,但深知此时绝不能得意忘形。
他面色平静,起身拱手,“南师兄谬赞了,承蒙罗师傅不弃,收录门下,传我枪法,弟子唯有勤学苦练,以期不负师傅厚望,至于亲近之言,陈庆身为天宝上宗弟子,与诸位师兄师姐本是一家,自当相互砥砺,共同精进。”
他巧妙地将“师伯”换成了更显传授技艺关系的“师傅”,回应了南卓然。
南卓然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又闲谈片刻后,宴会的气氛渐渐归于平淡,众人见南卓然已有送客之意,便纷纷起身告辞。
待到陈庆、曲河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揽月阁外,阁内只剩下南卓然、钟宇、燕池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