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去多久?
从陈庆晋升真传至今,才多长时间?
他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足以与自己并驾齐驱,甚至……可能犹有过之的地步?
那报信弟子没注意到曲河复杂的神色,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感慨道:“谁能想到呢?今日那蕴丹殿中,陈师兄真是威风八面!您没看到洛承宣最后那脸色……嘿嘿,咱们真武一脉向来被打压,今日夺取了六枚丹药,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是啊,扬眉吐气。
曲河心中五味杂陈。
真武一脉的声威,因陈庆而重振,他作为师兄,与有荣焉。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陈庆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这个师兄,都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妻子柳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玉瓶。
“夫君,方才陈庆师弟差人送来了这个。”
柳氏将玉瓶轻轻放在曲河面前。
曲河目光落在玉瓶上,随即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三枚刚刚出炉,灵气盎然的蕴神养魄丹。
他沉默地看着玉瓶,久久无言。
真武一脉的未来,已然不在他的手中了。
柳氏看着丈夫复杂的脸色,轻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曲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起玉瓶,握在手中,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对妻子,也像是对自己说道,“只是觉得,我这个做师兄的,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陈庆展现如此实力,而他也绝对不能轻易掉队。
曲河思忖了片刻,道:“这蕴神养魄丹你送回去一枚。”
两枚对他来说,已经够用了。
玄阳峰,玄阳大殿偏殿。
气氛略显凝滞。
洛承宣垂首立于下方,将蕴丹殿中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和陈庆交手过程,最终只带回三枚蕴神养魄丹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上去。
他将盛放着三枚丹药的玉瓶置于身前的案几上。
“师兄,我……技不如人,让脉主和师兄失望了。”洛承宣声音低沉。
他原本负责此事,若能多带回几枚,按惯例他自有份额可以留用,如今仅有三枚,他自然不敢再有任何想法。
端坐上首的纪运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听完洛承宣的叙述,目光在那三枚孤零零的丹药上扫过,方才微皱的眉头已然舒展。
“此事,不能怪你。”
纪运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那陈庆,倒真是让人意外。”
他此前对胥王山百派遴选来的弟子,或多或少存着些轻视,认为边陲小派、地方世家,难出什么真正惊才绝艳之辈,资源、眼界、传承皆无法与天宝上宗这等庞然大物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相比。
如今看来,倒是他有些想当然了。
这陈庆,无疑成了他认知中的一个“异数”。
“先是挑战张白城师弟,此番又在蕴丹殿公然抢夺丹药,目标直指我玄阳一脉!此子莫非真以为我玄阳峰无人,是好欺辱的不成?”
一位玄阳一脉长老按捺不住,语带不悦地开口道。
陈庆近期的举动,在外人看来,确实颇有几分针对玄阳一脉的意味。
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纪运良,等待着他的表态。
纪运良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发言的长老,淡淡道:“排名争夺,丹药分润,皆在宗门规则允许之内,陈庆凭实力取胜,无可指摘。”
他的声音不高,但瞬间压下了殿内一些不满与躁动之气。
作为玄阳一脉当代真传第二,更是真元境后期的高手,纪运良在脉内威望极高,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玄阳一脉对此事的应对基调。
“此事,无需扩大,亦不必做其他猜想,不过是弟子间的寻常竞争罢了,小事一桩。”
纪运良一锤定音,将此事定性。
见他如此表态,殿内众人纵然心中还有些许想法,也不敢再多言,纷纷拱手应诺。
又商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宗门事务后,众人便相继告退离去。
偏殿内,很快只剩下纪运良与一直静立在一旁,未曾开口的传功长老公羊明。
公羊明抚着长须,道:“这陈庆,确实是一个异类,没想到百派遴选,真能淘出如此一块璞玉,更难得的是,竟让势微多年的真武一脉捡了漏。”
纪运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此子确有不凡之处,要不然也不可能被罗师伯收为弟子。”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真正的对手并不是他。”
纪运良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南卓然这位真传之首,压了他足足有数十年。
“与南卓然相比,陈庆……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公羊明缓缓道,“他或许能掀起一些波澜,但眼下,还远远构不成威胁,至多,算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后起之秀罢了。”
相较于那位修为深不可测、地位稳如泰山的真传之首,刚刚崭露头角的陈庆,确实显得分量不足。
况且,陈庆崛起如此之快,风头如此之劲,最应该感到威胁和头疼的,绝非他玄阳一脉,而是如今势大,且与陈庆早有间隙的九霄一脉。
“真武一脉沉寂了这么多年,”
纪运良目光望向了真武峰的方向,“山石掩埋再久,明珠也总有蒙尘拭尽,重现光华的一日,只是不知,这陈庆,能带领真武一脉,恢复昔日几分风采?”
当年的真武一脉,何等辉煌?
堪称四脉之首,巅峰之时,门内高手如云,真传弟子之强,甚至一度压制得其他三脉喘不过气来。
脉中几位顶尖人物,更是天宝上宗的中流砥柱,放眼整个燕国,都是拔尖的存在。
当年也是天宝上宗在燕国最为强势的时代。
“难,很难。”
公羊明摇了摇头,“即便陈庆天赋异禀,崛起迅猛,终究是独木难支。真武一脉断层太久,底蕴损耗过巨,更何况,如今九霄一脉势大,李玉君脉主手段非凡,南卓然更是如日中天……想要恢复当年盛景,基本没有可能。”
第314章 恶果
陈庆在静室内潜心修炼,接连服用了两枚蕴神养魄丹,使得他的神识得到了显著的加强,意志之海稳固凝实,感知范围也扩张了不少。
剩下的两枚,他打算完全消化了此次收获后再行服用。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陈庆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如今有养魂木持续温养,再加上丹药辅助,神识壮大只是时间问题,必然会越来越强,当务之急,是弥补其他方面的短板。”
楚南那神鬼莫测的遁术神通,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若有机会,定要寻一门顶尖的身法或遁术神通秘术来修炼,无论是追击还是保命,都至关重要。
此外,便是那株七叶金莲。
此物蕴含至阳元气,对修炼《龙象般若金刚体》有奇效,若能善加利用,或许能助自己更快突破到第六层,乃至更高境界。
只是如何使用,还需仔细琢磨。
“或许……可以从七苦大师那里旁敲侧击询问一番。”
陈庆心中有了定计,“正好他此前也提及,狱峰近来需要人手,让我得空时常去。”
想到此处,陈庆走出了静室。
院中,青黛几女正在练功,看到陈庆走出来,她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封请帖。
“师兄,方才沈家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帖。”
“沈家?”陈庆脚步一顿。
随着他成为真传弟子后,与沈家交集越来越少了。
“是的。”
青黛将请帖递上,“据来人所言,是沈家家主沈九鹤即将举办寿诞,广邀宾朋,特来邀请师兄前去观礼。”
陈庆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目光扫过那精致的帖子,淡淡道:“我知道了,帖子先收着吧。”
沈家寿宴,宾客云集,必然牵扯诸多势力往来,他现在并不想过多卷入这些世俗应酬之中,平白耗费心神。
更何况,他与沈家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去或不去,还需斟酌。
他摆了摆手,示意青黛退下,自己则径直出了小院,向着狱峰方向行去。
不多时,陈庆再次踏入了黑水渊狱那阴森的甬道。
相较于前段时日煞气爆发的躁动,此刻狱内的煞气显得平缓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寒刺骨,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他例行公事般在一层巡查了一圈,确认并无异状后,便准备前往煞气更为浓郁的二层。
刚走到通往二层的阶梯口,便遇到了从下方上来的七苦大师。
“阿弥陀佛,陈施主来了。”
七苦大师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大师。”
陈庆拱手行礼,“晚辈前来值守,顺便有些修炼上问题请教大师。”
“有劳施主了,先容贫僧调息片刻。”
七苦点头道:“贫僧方才已在二层诵经完毕,净化了一番淤积的煞气,施主可自便,至于三层……”
他顿了顿,提醒道,“施主如今实力精进,前往三层已无大碍,但需谨记,即便那些囚犯修为被封,亦不可有丝毫小觑之心,有些人……其危险并非全然来自于修为。”
“晚辈明白,定当小心。”陈庆郑重应下。
辞别七苦,陈庆先是下到二层,运转《龙象般若金刚体》,气血奔腾间,将那些阴戾之气不断炼化,肌肤下的暗金光泽随之流转,肉身在细微处得到锤炼。
感觉二层的煞气对自己的刺激已不如之前强烈,陈庆便顺着阶梯,继续向下,踏入了黑水渊狱的第三层。
此地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浓稠如墨。
陈庆目光扫过环形区域,这里牢房数量远少于一二层,仅有十间左右,但每一间石牢都更加厚重。
能被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曾经在外界掀起过腥风血雨的真元境高手,是真正棘手人物。
陈庆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正准备借助这第三层的环境进一步淬炼肉身,等待七苦调息恢复。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一间牢房内,传来了一道熟悉声音。
“我道是谁有这般本事,能在这时候跑到这三层来闲逛,原来是你这小贼!”
陈庆眉头微挑,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被关押于此的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