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真武峰自家小院,青黛远远看到他归来,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师兄,您回来了!”
白芷与紫苏也闻声从屋内出来,皆是面露喜色。
素问则已经默契地开始准备热水和茶点。
“嗯,回来了。”陈庆应了一声,连日精神紧绷,此刻回到小院,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青黛几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张罗好了一桌不算奢华却精致可口的饭菜。
陈庆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心神逐渐放松下来。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院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主峰执事服饰的弟子在院门外恭敬道:“陈真传在吗?弟子奉宗主令前来传讯。”
陈庆放下碗筷,示意青黛去开门。
那执事进门后,对着陈庆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陈真传,宗主有令,明日辰时,天枢阁开启宗门高层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天枢阁!?
陈庆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魔门联合大雪山法王强攻山门,此事影响太大。
如今天宝巨城内各大世家恐怕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召开天枢阁大会,召集宗门核心高层商议后续应对之策。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李脉主也回来了?”
那执事恭敬回道:“回了,李脉主已于今日午后返回宗门。”
“好,有劳了。”陈庆不动声色。
执事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陈庆双眼微微眯起,心中则是暗自思忖起来。
李玉君离开的时机太巧合了!
就在魔门和大雪山攻袭而来的前夕,她受云水上宗谢明燕之邀离去。
如今危机刚过,她便匆匆赶了回来。
“巧合吗?”陈庆眉头微蹙。
他不由得想起黄梅临死前透露的消息宗门高层内部,有天枢阁“人执位”甚至更高地位的内奸!
“李玉君?”
陈庆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李玉君是何人?
九霄一脉脉主,宗门内权势最盛的几人之一,地位尊崇,仅在宗主之下。
九霄一脉如今声势浩大,隐隐为四脉之首,她有什么理由背叛宗门,与魔门勾结?
但是……这般恰到好处的离去,又该如何解释?
仅仅是巧合?
可在这多事之秋,任何巧合都值得警惕。
若非她离开,宗门内多一位宗师坐镇,魔门和大雪山的计划恐怕更难实施。
陈庆压下翻腾的思绪,“此事牵连太大,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宗主都不敢怀疑,明日天枢阁会议,需多加观察。”
不知道接下来宗门乃至整个燕国东北局势会如何变化,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未知的危机。
他快速吃完饭菜,对青黛几人吩咐了一句,便径直回到了静室。
盘膝坐在蒲团上,陈庆内视己身。
这几日在黑水渊狱借助狂暴煞气修炼《龙象般若金刚体》,进展确实比平时快上不少,气血更加凝练澎湃。
“地脉玄髓尚有不少……必须抓紧时间了,说不定可以在年关前到达五次淬炼。”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太虚真经》缓缓运转开来。
第356章 西渡
翌日辰时,天光初亮,天枢阁大殿内已是人影憧憧。
陈庆一袭玄衣,迈入大殿。
穹顶星辉流转,映照下方环形席位,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
他目光扫过,只见各脉长老、实权执事、顶尖真传大多已然到场,低声交谈着。
很快,他看到了阮灵修。
她独自站在玉宸一脉区域边缘,娥眉紧锁。
“陈师兄。”
曲河快步走近,顺着陈庆的目光也看到了阮灵修,传音道:“阮师妹她……唉,据说苏脉主此次遭伏,最初的诱因便是接到了她发出的求救讯息,赶去救援时才落入陷阱,她心中自责万分。”
陈庆点了点头,苏慕云因为她遭到魔门埋伏重创,此事已经由玉宸一脉本脉调查清楚了。
他问道:“苏脉主的玄阴咒,宗门诸位宗师联手也无法解除吗?”
曲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普通的玄阴咒,或可尝试强行炼化,但齐寻南修为高深莫测,已将此咒修炼至圆满境界,咒力如附骨之疽,与苏脉主的本源生机纠缠极深。”
“苏脉主此刻已短暂清醒,正凭借深厚修为强行压制、尝试缓慢炼化咒力。”
说到此处,曲河眉头紧皱:“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宗门无疑是少了一位宗师级的高手,魔门虽在断魂林伤了元气,但其核心未损,威胁依旧巨大。”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大殿。
他看到了真传之首南卓然,他独自站在前方,身形挺拔,风头依旧最盛,吸引着不少目光。
而新晋地衡位的纪运良则与玄阳一脉的数位长老站在一起,他神色淡然,但从其周围长老姿态便可看出,晋升地衡位后,他的地位和影响力得到了实质性的巨大提升。
此外,执法峰峰主刑翰,与几位九霄一脉长老低声交谈,聆风峰峰主谢风遥则与公冶拙等中立的地衡位站在一起。
殿内众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派系,低声议论着,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随着辰时正点将至,众人依照席位依次入座。
陈庆坐在了人执位区域相对靠后的位置,静观其变。
很快,大殿最前方,数道身影缓步而出,天枢位的几位大人物驾临。
姜黎杉目光扫过全场,无需开口,大殿内便迅速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此次召集诸位,乃因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有几件关乎存续之事需议。”
姜黎杉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事,关乎大雪山,刚得到确切消息,大雪山玄冰法王,在逃离狱峰后一个时辰便身死了。”
“什么?玄冰法王死了?!”
“此事是谁干的?”
“在我宗地界附近身亡,这……”
此话一出,天枢阁内顿时一片哗然。
玄冰法王,那可是与脉主同一级别的宗师巨擘,昨日还曾在此地与柯脉主激战,今日竟已陨落?
当即有性情火爆的长老冷笑道:“哼!此獠胆敢联手魔门强攻我狱峰,死了也是活该!”
但也有人立刻看出了问题,一位地衡位长老沉声道:“玄冰法王这等人物,岂是轻易能杀?在我天宝上宗地界附近身亡,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背后之人,其心可诛,这是想祸水东引,嫁祸给我天宝上宗!”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露出深思和凛然之色。
在场皆是宗门高层,阅历丰富,稍一点拨便洞若观火。
玄冰法王之死,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明显是有人想引起天宝上宗和大雪山之间的矛盾。
陈庆在下方默默听着,心中也是明了。
昨日宗主并未对两位法王下死手,显然是不愿在此刻与大雪山彻底撕破脸皮。
如今玄冰法王身死,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到了昨日与之交战的天宝上宗头上。
显然,背后有人下了黑手。
陈庆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是魔门所为,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势力。
“背后之人行事必然周密,想要找到确凿证据证明非我所为,基本很难。”韩古稀缓缓道。
“没有证据,大雪山莫非就要凭白向我天宝上宗问责不成?”有人愤然。
“依我看,大雪山绝不会善罢甘休。”另一位长老语气沉重,“他们未必全信是我宗所为,但玄冰法王确是在与我宗冲突后身亡,他们极有可能借此发难,让我们交出凶手,或者……彻底交出他们想救之人。”
殿内议论纷纷,众人各抒己见,气氛愈发凝重。
大雪山不同于魔门,那是雄踞北地的庞然大物,若其高手南下,天宝上宗将面临立宗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此时,真武脉主韩古稀缓缓开口:“方才亦接到传讯,太一上宗明确表示,在此事上支持我等。”
这话让在场许多人神色微变。
太一上宗,当今六大上宗之首,雄踞五道之地,实力冠绝诸宗,其地位在燕国之内举足轻重。
“太一上宗?”
李玉君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狼子野心。”
这话引得不少长老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陈庆也回想起了解到的宗门秘辛。
天宝上宗周边有两大上宗,云水上宗与太一上宗。
与云水是小摩擦不断,而与太一上宗,则曾有过近乎宗派战争级别的严峻冲突。
约两百年前,两宗为争夺资源富饶的元林道控制权,爆发激烈争斗,最终因天宝上宗内忧外患、势颓力弱,元林道被太一上宗彻底占据。
太一上宗能如日中天,势力大增,元林道功不可没。
此事虽过去近两百年,依旧是许多天宝上宗老一辈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疤和耻辱。
此刻太一上宗看似声援,其真实目的,无非是希望天宝上宗与大雪山产生直接冲突,从而帮其分担来自北方金庭八部的压力。
毕竟太一与金庭接壤,摩擦日益加剧。
端坐上首的姜黎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殿内纷杂的议论:“好了。”
“即刻起,动用一切渠道,散布消息,阐明我天宝上宗并非杀害玄冰法王之凶手,并公布昨日部分交战细节,此举并非示弱,而是要告诉大雪山,我宗不愿,也绝不会成为他人手中之枪,任人摆布!”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若大雪山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借此质询乃至进犯,那我天宝上宗……也绝不惧战!”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接下来一段时日,宗门上下,需加倍警惕,各司其职,严守门户,以防不测。”姜黎杉最终拍板定论。
“谨遵宗主之令!”在场众人,无论此前有何分歧,此刻皆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他们明白,关键时刻,内部必须团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