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陈庆微感意外。
按理说,凌霄上宗也该参与那些高层密议才是。
梅映雪撇了撇嘴,低声道:“白堂主说,该谈的都已经谈过了,剩下的无非是扯皮,我们凌霄上宗内部龙虎二堂刚刚合并,百废待兴,需要他回去坐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白堂主似乎对太一上宗提出的某些条件,并不十分满意。”
周骧轻咳一声,打断了梅映雪可能涉及机密的抱怨,对陈庆正色道:“陈师兄,临别之际,特来告知。另外师父离去前让我再次转达,凌霄上宗随时欢迎罗前辈与陈师兄大驾光临。”
梅映雪立刻点头,道:“是啊,陈师兄,你答应过的,六宗大市结束后会来我们凌霄上宗做客,可不能忘了!我就在凌霄上宗恭候大驾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带着一丝期待,“届时,定要让我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周骧在一旁也笑道:“届时周某也必扫榻相迎,与陈师兄再把酒言欢。”
感受到两人真挚的邀请,陈庆笑了笑。
他抱拳郑重回道:“我已经和师傅说好了,很快便会前往凌霄上宗拜访,届时,恐怕真要叨扰周师弟和梅师妹了。”
“好!那就说定了!”梅映雪笑道。
周骧起身道:“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陈师兄清修了,山高水长,你我宗门再会!”
“宗门再会!”陈庆将二人送至院门外。
第四日,云水上宗与紫阳上宗也相继告辞。
临行前一晚,月华如水。
陈庆正在院中静坐调息,忽感远处有一道气息掠过,方向正是南卓然所居的客院。
那气息正是林海青。
“这么晚了,他去找南卓然做什么?”陈庆心中微动。
林海青独自入院。
这一谈,便是深夜。
直到子时过后,林海青才飘然离去。
南卓然院中的灯火又亮了许久,方才熄灭。
第五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陈庆被罗之贤唤至其居住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仅一蒲团、一矮几、一盆静植。
罗之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灰袍如古松之皮,纹丝不动。
陈庆恭敬立于下首。
“坐。”罗之贤抬手指了指对面。
陈庆依言盘膝坐下,腰背挺直。
罗之贤目光落在陈庆面上,缓缓道:“这几日,枪法参悟得如何?”
陈庆心知师父所指乃是太一上宗那两本枪法秘录,便如实回道:“弟子已反复揣摩,颇有收获,弟子打算修炼出枪意再融入枪阵之中。”
罗之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问道:“你要修炼十八道枪意,然后融入枪阵当中?”
陈庆点头,道:“十八道枪意若能尽数融合,枪阵展开,当有封锁一方天地、镇压万法之能。”
罗之贤沉默了片刻。
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鸟清脆声。
“十八道枪意融合极难。”罗之贤终于开口,“这条路不好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枪意越多,越难融合,也越难形成‘域’,为师当年以十道枪意凝聚而成的‘枪域’,便已非同一般,耗费了整整三十年心血,其间历经四次失败,两次险些枪意反噬,伤及根本。”
罗之贤的目光变得深邃。
“十八道枪意……”
他缓缓摇头,“这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象,这意味着你要耗费远超常人数倍的时间、精力、心血去揣摩、去平衡、去融合……稍有偏差,便是冲突崩坏之局。”
他看向陈庆,语气转为凝重:“最危险的是,一旦最终未能成功,耗费太多时间在一条可能走不通的路上,得不偿失。”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旁人都在进步,你若停滞不前,便是落后。”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是师父对弟子最恳切的告诫。
陈庆静静听完,心中涌起暖意。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十八道枪意融合,听上去气势恢宏,实则步步惊心。
但他天道酬勤命格。
这条路难,并非毫无倚仗。
“我知道。”陈庆抬起头,沉声道:“师傅,我有信心。”
罗之贤看着眼前这个弟子。
陈庆的眼神中没有躁动,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天才都是眼高于顶,成了,就是高瞻远瞩,没成,那就是好高骛远。
罗之贤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说。
就在此时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自窗外袭来!
“咻!”
罗之贤与陈庆同时抬眼。
只见一道灰影如电般射入静室,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线,稳稳落在罗之贤身前的矮几上。
那是一只小鸟。
此鸟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羽毛呈暗灰色,与寻常山雀无异,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灵动异常。
它落在几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连桌上那盆静植的叶片都未曾颤动。
陈庆眉头一拧。
这鸟的速度快得惊人,更奇异的是,它飞来之时,自己的神识竟毫无感应!
仿佛融入了空气的流动中。
“这是……”
陈庆心中暗惊,“《异兽录》中记载的‘无影雀’?据说此鸟生于北境极寒之地,羽毛具有天然隐匿之能,可避神识探查,是金庭八部专门培育用来传递密信的灵禽……师傅怎么会与金庭高手有联系?”
罗之贤神色如常,似乎对此鸟的出现并不意外。
那无影雀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看了看罗之贤,随即张开鸟喙,吐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纸条轻飘飘落在几面。
无影雀完成任务,振翅而起,身形在空中一晃消失不见。
罗之贤伸手拾起纸条,缓缓展开。
陈庆注意到,师父的手指在触碰到纸条的瞬间,神情有些动容。
下一刻
他明显感觉到,师父周身那如古井深潭般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以陈庆如今七次淬炼的敏锐感知,仍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真元搅动。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心神震动之下,体内真元自然产生的共鸣。
罗之贤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陈庆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师傅,怎么了?”陈庆低声问道。
罗之贤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纸条又看了两息,随即掌心真元一吐。
那纸条连同其上三个字,化作一撮齑粉,簌簌落在几面上。
做完这一切,罗之贤缓缓起身。
“没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走吧。”
陈庆心中疑惑更甚,但见师父不愿多说,便也按下不问,跟着起身。
“你去将所有人都叫来,准备动身。”罗之贤道。
“是。”陈庆躬身应下,退出静室。
不过盏茶功夫,天宝上宗此番前来太一山的十余人已齐聚前院。
李玉君看向罗之贤,问道:“师兄,此番一同回宗门吗?”
罗之贤负手立于院中古树下,目光望向南方天际,闻言摇头:“我与陈庆要去凌霄上宗一趟,暂时不回宗门。”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我等先一道南下,到了‘赤沙原’再分路走也不迟。”
“赤沙原?”李玉君眉头微蹙。
陈庆心中也是一动。
赤沙原位于燕国西北边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戈壁,终年风沙肆虐,人迹罕至。
此地乃是大燕西北屏障之一,也是太一上宗和凌霄上宗交界之地。
李玉君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师兄安排就是。”
众人简单商议了一番路线。
罗之贤不再多言,当先迈步向院外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一行人刚出客院院门,踏上通往山下的青石道时。
前方山道拐角处,数道人影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太一上宗长老封朔方。
封朔方身后跟着两名执事。
双方在山道上相遇。
封朔方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罗老鬼这是要走了?不多留几日?”
罗之贤淡淡道:“宗门有事,不便久留。”
封朔方点了点头,忽然道:“我可不是来送客的。”
他目光转向陈庆,语气平和:“你那弟子,还拿着我太一上宗的枪法。”
罗之贤看向陈庆。
陈庆会意,从怀中取出两本薄册,正是《太初破虚枪》与《星河坠世枪》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