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方截影枪横于胸前,血色枪芒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形成一片血色涟漪,将袭来的混乱气息层层消弭。
“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喝传入天宝上宗弟子耳中。
正是罗之贤的声音!
陈庆早已将《龙象般若金刚体》运转到极致,周身隐现金色毫芒,肌肉贲张如钢浇铁铸,准备硬抗那足以撕碎真元境巅峰的恐怖余波。
然而下一刻,他便觉身子一轻,已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
“师傅!”
陈庆心中一颤,侧头看去,只见罗之贤嘴角鲜血汩汩而出,胸前那道狰狞伤口更是黑气缭绕,似乎连煞气侵蚀都暂时无暇压制。
他提着陈庆的后襟,脚下仿佛踩踏着无形的台阶,一步迈出,身形便已模糊,再出现时,已在数十丈开外!
速度之快,竟似乎比那毁灭洪流的扩散还要快上一线!
这不是全盛时期的罗之贤,这是燃烧着最后生命本源、拖着濒死之躯施展出的余力!
李玉君得到罗之贤传音的提醒,早已带着南卓然化作一道碧蓝惊鸿,向着东南方向而去,速度快到极致。
骆平、霍秋水、张白城以及其他幸存的执事弟子,此刻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保留?
一个个将身法催动到极限,真元不顾一切地燃烧,发了疯似的向着远离赤沙镇的方向亡命奔逃。
好在他们原本就处于战场边缘,距离爆炸中心较远。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际,声势骇人。
刺目的灰黑光芒裹挟着血色乱流冲天而起,瞬间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光球,将残存的赤沙镇废墟彻底吞没。
滔天的沙尘被气浪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浑浊帷幕。
然而,若是有高手细察,便会察觉异样,这爆炸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外强中干。
光球膨胀虽快,却后继乏力,核心的毁灭波动远未达到宗师之巅自爆那般骇人。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目的光芒,更像是一种精心营造的声势,最大程度遮蔽视线,干扰神识。
席卷的沙暴虽猛,但真正的扩散的范围却比预想中小得多。
而就在这足以以假乱真的毁灭景象下,一道血影自爆炸侧后方一闪而逝,踉跄的向着北方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风沙之后。
“嗯?那是……!”
雪离行走第一个察觉到异常。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爆是假,借机遁走是真!
李青羽这疯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制造混乱,掩盖他真正的逃生之路!
“这李青羽当真是奸滑!”雪离暗骂一声。
她再顾不得许多,周身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血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李青羽身上关乎大雪山更深层的秘密,绝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
狄苍与赤烈也随即察觉,两人对视一眼。
“走!”
狄苍低喝一声,与赤烈同时腾空,紧追雪离而去。
另一边,一直分心关注着李青羽气息的剑君萧九黎,在血光遁走的刹那,眼中精芒一闪。
他身形未动,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却微微抬起,剑尖遥指北方。
下一刻,他的人与剑仿佛化作了一道朦胧剑影,融入漫天风沙之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同样向着北方追去。
随着几位顶尖宗师的相继离去或追击,赤沙镇原址上空,只剩下席卷天地的沙暴。
第432章 师父
黄沙呼啸,如万千鬼哭。
罗之贤提着陈庆,凭借着宗师对天地元气的最后掌控,凌空踏虚,一步便是数十丈。
狂风撕扯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提着自己后襟的那只手,最初还沉稳有力,但随着身形闪烁,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力道正在迅速流逝。
师父胸膛处那道狰狞伤口中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灰袍,此刻正随着高速移动,不断滴落。
近百里路程,对全盛时期的罗之贤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但此刻,这百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陈庆的心一直悬着,他能听到师父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那侵入师父体内的诡异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蚕食着他的武道根基。
终于在掠过一道高大的沙丘之后,罗之贤身形猛地一晃,脚下凝聚的最后一丝真元骤然溃散。
“师傅!”陈庆惊呼。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两人如同折翼的飞鸟,从离地数丈的空中直直坠落!
“砰!!!”
沙地松软,陈庆在落地的瞬间,体内《龙象般若金刚体》自发运转到极致,周身隐现金色毫芒,筋骨齐鸣,硬生生抗住了这巨大的冲击力。
他只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烈震动,气血翻腾。
他立刻翻身看去。
只见罗之贤就摔落在身旁数尺外,身体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溅起一片沙尘。
“噗!”
罗之贤侧过头,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在黄沙上浸染开刺目的暗红。
他灰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原本挺直如枪的脊背,此刻佝偻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
老人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沙地里,手背青筋暴起,吃力的想要支起身子,却只是让肩头微微抬起,便又无力地软倒下去。
“师傅!”
陈庆连忙扑罗之贤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罗之贤身体沉重得可怕,又轻飘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随着鲜血流走。
陈庆连忙拿出装有沧源蕴神丹的玉瓶。
这是当初阙教送给天宝上宗最珍贵的疗伤圣药之一。
他拔开瓶塞,倒出那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
“师傅,快服下!”陈庆将丹药送到罗之贤嘴边。
罗之贤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艰难地张开嘴。陈庆小心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入罗之贤四肢百骸。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机似乎也略微稳定了一丝,胸膛那恐怖的伤口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咳咳……”
罗之贤又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淤血,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他缓缓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目光落在陈庆写满担忧的脸上。
“师傅,伤势如何?这丹药可有效?”陈庆连忙问道,紧紧握着师父冰凉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真元渡过去。
罗之贤摇了摇头,他正在竭力调动残存的真元,配合药力,压制那在经脉脏腑中疯狂肆虐的煞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煞气已然侵入本源,沧源蕴神丹也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好了些。”罗之贤的声音沙哑干涩,“趁着那煞气还没有彻底侵入神识,为师神智还是清醒的……有些话,要和你说。”
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胸膛的伤口也随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说的话,为师总归,放心不下。”
“师傅……”
陈庆听闻此言,声音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他何其聪慧,如何听不出师父话语中深意。
罗之贤没有理会陈庆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清醒的时间。
“当初李青羽现身在西南,我便知晓了。”
罗之贤缓缓开口,眼神望向北方,“他从不轻易离开大雪山,离开也只有一个目的。”
“肯定是为了天宝塔,为了其中奥秘。”
陈庆心中一震,屏住了呼吸。
“我知晓他到来,便布下了杀局。”
罗之贤语气平静,“想要将那李青羽,一举斩杀。”
“一来了却当年恩怨,报了九霄一脉之仇……二来……”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陈庆。
“则是帮你铺路。”
铺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陈庆心中炸响!
他心脏狂跳起来。
莫非师傅已然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与天宝塔那隐秘而深刻的联系?
陈庆张口,想要说什么。
罗之贤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极为轻微地摆了摆。
“此事不亦对任何人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定要放在心里。”
“事在人为……”
罗之贤喘息了几下,潮红的脸色又黯淡下去,“原本我以为此番能够将此人留在燕国,没想到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