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南眼中寒光闪动,冷哼道:“此人身份,无需多想,能在这等关头,如此急切谋划云水上宗权柄,又有能力调动资源与我魔门接触的……无非就是那两人罢了谢明燕,或者蒋山鬼。”
“云水上宗那老东西薛素和,寿元将尽,却死死抓着宗主大位不肯放手,无非是舍不得那通天灵宝,如今眼看大限将至,下面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司空晦点头,深以为然:“薛素和这老家伙,明明快要死了,还霸着宗主之位,不想进入祖师堂清修,看来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妄想参悟那通天灵宝中的传承,妄图再进一步,延寿续命。”
云水上宗有一条铁律,其镇宗通天灵宝沧澜剑,唯有当代宗主方可参悟。
一旦退位,便自动失去资格。
这也正是薛素和即便年老力衰,也始终占据宗主之位的原因。
“这天下之事,往往如此。”
齐寻南幽幽地道,目光投向窗外,“越是贫穷,一无所有的人,反而不怕死,他们本就活在泥泞里,活着不过是受苦,死亡或许反而是解脱。只有那些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手握滔天权柄的人……才真正怕死。”
“因为他们活着,便是在享受这世间一切美好,是真正的‘活着’。这薛素和,便是后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所以我们不必着急,该急的是他们,此事过后,便可知道其背后的身份。”
“不过还是防着点好,谁知道会不会是别人做的局。”
齐寻南一贯谨慎,云水上宗内斗当前,他有意加以利用,却也绝不会放松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反倒成了别人棋局里的卒子。
司空晦躬身:“门主明见。”
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色,“门主,罗之贤之死,固然削弱了天宝上宗,但也彻底炸出了‘夜族’这个隐患,除了狱峰底下那位,如今李青羽也修炼了夜族煞气,成了半煞之体……关于夜族的消息,近来是越来越多了。”
“万一……夜族真的再度大举南下……”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夜族乃是北苍大地所有人的公敌,其恐怖远超寻常宗门争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即便魔门行事诡谲,漠视伦常,但终究生于此方天地。
若夜族真的大举入侵,魔门又岂能独善其身?
齐寻南闻言,双眼缓缓眯成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必担心。”
“乱,才是我们的机会,夜族而已……五百年前能被击退,五百年后,亦然。只要百魔洞……”
他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继续下去。
但司空晦跟随他多年,立刻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百魔洞核心禁地,唯有魔门门主,或被钦定的下一任门主,才有资格进入。
那是魔门真正的根基,最大的秘密。
司空晦虽不知门主这份自信具体源于何处,但见其如此气定神闲,心中知道那百魔洞深处,定然隐藏着神秘莫测的底蕴。
“门主心中有数,属下便安心了。”司空晦恭敬道。
齐寻南微微颔首,似乎想起什么,转而问道:“齐雨最近如何?”
司空晦闻言,神色一正,恭敬回道:“回禀门主,少主自黑水渊狱归来后,便一直在闭关修炼,修为进境颇为神速,根基也愈发稳固。”
齐寻南听罢,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她能承受住黑水渊狱的煞气,并将之转化利用,心志与韧性,倒未曾让我失望。”
齐寻南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齐雨,他的独女,亦是魔门年轻一代中天赋、心性皆为上之选者。
自幼便展现出对魔门功法的惊人悟性,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心思缜密,颇有乃父之风。
齐寻南对其寄予厚望,绝非仅仅因为血缘,更是因其确实拥有执掌魔门、在风雨中稳住基业并开疆拓土的潜质。
“只是,欲承重任,仅此还不够。”
齐寻南缓缓道:“……她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司空晦垂首应道:“门主教导的是,少主天资卓绝,又有门主亲自指引,假以时日,必能担起大任。”
齐寻南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第437章 祭奠
炼化那一滴紫髓灵液带来的好处,远超陈庆最初的预估。
闭关静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真元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却坚实的强化。
那紫髓灵液中蕴含的天地本源之气,不仅助他冲破七次淬炼的壁垒,更在潜移默化中洗涤着他的武道根基,使真元质地愈发精纯凝练。
肉身也在紫髓灵液的滋养下同步强化,气血轰鸣如长江大河,皮膜之下淡金纹路愈发清晰。
陈庆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神识,都比突破前有了质的飞跃。
五日后,最后一缕紫髓灵液彻底融入四肢百骸,陈庆缓缓睁开双眼。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真经第八层:(18654/80000)】
【龙象般若金刚体第七层:(63428/80000)】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五指缓缓收拢,空气被捏出轻微的爆鸣。
“余下这四滴灵液,后续再静心凝神,细细炼化。”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并无太多欣喜。
陈庆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来到了万法峰。
万法峰上一片素白,白绸、白幡早已挂起,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肃穆而悲凉。
距离罗之贤的祭奠之日,仅剩两天。
陈庆没有休息,径直找到了平伯。
老仆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眠。
陈庆问道:“平伯,祭奠之事筹备如何了?”
“都已按宗主吩咐和旧例安排妥当。”
平伯引着陈庆边走边说,“祭奠之地,定在了外二十七峰中的‘归云峰’。”
“归云峰?”陈庆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入门时间不算太长,活动范围多在内九峰和宗门要地,对外二十七峰并不熟悉。
“是。”平伯解释道,“归云峰位于宗门西南,那里是宗门历代长老安息之所,建有‘英魂陵’。”
陈庆点了点头,那里确是合适之所。
在平伯的陪同下,陈庆第一次踏足归云峰。
此峰与内九峰的险峻奇崛不同,山势连绵柔和,苍松翠柏遍布,一条以白色石阶铺就的‘静思道’蜿蜒而上,直通峰顶的英魂陵。
沿途古木参天,幽静异常,唯有山风过处,松林阵阵,如泣如诉。
峰顶陵园占地颇广,青石铺地,整洁肃穆。
一座座样式古朴的墓碑静静矗立,掩映在苍松之间,许多墓碑历经风雨,字迹已然模糊,无言诉说着天宝上宗数千年的历史。
罗之贤的灵堂,设在陵园中央最开阔的思贤台上。
此刻已搭建起巨大的素白灵棚,黑漆棺椁静静停放在灵棚正中,尚未盖棺。
棺椁以罕见的阴沉铁木制成,木质坚如铁石,色沉如墨,能保遗体百年不腐。
棺椁前,设有香案、长明灯,以及准备安放灵位的紫檀木座。
陈庆拒绝了执事弟子的帮忙,亲自为师父布置灵堂。
最后,他将陨星枪轻轻靠在棺椁旁。
平伯在一旁默默看着,老眼含泪。
“师父喜静,但一生为宗门、为枪道、为心中坚守,从未真正安宁。”
陈庆抚摸着冰冷的棺木,低声道,“如今,便让这归云峰的松风云海,伴他长眠吧。”
祭奠之日,终于到来。
天色未明,低沉的钟声便自主峰响起,一连九响,声传百里,这是最高规格的丧钟,唯有对宗门有擎天之功者方可享用。
钟声苍凉,回荡在群山之间,惊起无数飞鸟,更让所有天宝上宗门人心中沉痛。
整个天宝巨城,都在这钟声中知晓,那位枪道宗师,今日正式归葬。
归云峰上,从山脚静思道直至峰顶思贤台,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身穿素白劲装的内门弟子,人人神色庄重,垂首而立。
白绸如练,从峰顶垂下,随风飘舞。
思贤台灵棚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黑漆棺椁已然盖棺,棺前香案之上,罗之贤的灵位已然请入,上书‘天宝上宗万法峰峰主罗之贤灵位’。
陈庆身穿粗麻丧服,腰系草绳,头戴孝巾,跪于棺椁左侧。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悲戚,但那双微微泛红、却始终未曾落泪的眼眸,却透出一股坚毅与哀伤。
灵棚内,以宗主姜黎杉为首,天宝上宗现存的所有宗师高手尽数到场。
姜黎杉立于灵前主位,一身素色宗主袍服,神色肃穆。
其身后左侧,是佝偻着身躯的华云峰。
这位前代宗主、狱峰峰主破关后首次正式现身人前,他灰袍依旧破旧,深陷的眼眸死死盯着罗之贤的棺椁。
华云峰身旁是韩古稀和柯天纵。
李玉君一身缟素,跪在陈庆对面,作为同脉师妹执亲属礼,她强忍着泪水。
天枢阁六位宗师,除罗之贤外,苏慕云亦在列,立于韩古稀身侧,面色沉凝。
地衡位、人执位的长老、真传中的顶尖人物,如骆平、南卓然等,则按序立于灵棚稍后及两侧。
灵棚之外,思贤台乃至更远处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宗门内门、外门的执事、弟子,人人素服,垂首默立,气氛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吉时将至。
长老高唱:“吉时到迎灵位,奠酒!”
陈庆深吸一口气,在两名执事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行至香案前,双手极其稳重地捧起师父的灵位,面向棺椁,将其安放在紫檀木座之上。
随后,他斟满清酒,缓缓洒在灵前。
“师父,请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礼毕,陈庆退回原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