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曲河,陈庆独自站在院中。
夜幕低垂,星月黯淡。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阎烬、齐寻南……”
陈庆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芒闪烁。
这两位皆是当世宗师高手,行事皆有深意,绝不会无故联手袭击蒋山鬼。
这其中,必定牵扯到更大的利益,或者……更深的图谋。
云水上宗老宗主薛素和寿元将尽,宗门内部暗流汹涌,蒋山鬼作为下任宗主的有力竞争者,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袭,当真只是巧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东北之地,怕是要起风云了。
云水上宗若真与天星盟、魔门开战,必将牵扯众多势力,整个燕国东北乃至千礁海域,都会卷入这场漩涡。
陈庆摇了摇头,随即继续回到静室炼化那滴紫髓灵液。
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终究非他所能左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潜心修炼,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紫髓灵液所化的精纯元气如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缓缓运行,每过一个周天,真元便凝实一分,丹田中那片真元湖泊泛起淡紫光泽,边缘处无声扩张。
然而外界风波并未因他的闭关而止息。
蒋山鬼遇袭之事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正迅速扩散。
天星盟与魔门尤其是“魔门”二字,牵动天宝上宗上下紧绷的神经。
狱峰之乱才过去不久,魔门再度现身,且一出手便是联手宗师袭杀云水上宗高层,其中意味,令人不得不深想。
宗门内暗流隐隐,执事弟子间交谈时声音都压低几分,往来传讯的鹰隼比往日频繁了许多。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笼罩在群峰之间。
陈庆心无旁骛,连续两日沉浸于修炼之中,将那滴紫髓灵液炼化大半,修为稳步精进。
直到第三日黄昏,主峰执事前来叩门。
青黛将来人引入客厅,陈庆已闻声走出静室。
那名执事约莫四十余岁,见到陈庆后拱手一礼:
“陈真传,奉宗主与天枢阁之令,特来通传,明晚戌时三刻,于主峰‘天权阁’召开宗门紧急会议,地衡位以上长老均需列席,请真传务必准时到场。”
陈庆点了点头,道道:“有劳执事了。”
那执事再施一礼,并不多言,转身离去。
第440章 争峰
翌日,戌时三刻,主峰天枢阁。
往日里这座象征宗门最高议事的大殿,只在重大事件时方会开启,今夜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执事弟子早已吩咐杂役,将阁前广场的七十二盏青铜鹤嘴灯尽数点燃。
夜风掠过,灯影摇曳。
几名杂役弟子抱着灯油罐匆匆走过廊下,压低声音交谈:
“近来真是多事之秋……罗峰主才去,云水上宗又出事。”
“这些大事哪里轮得到我等操心?做好分内事便是。”
“听说今晚地衡位以上的长老都要来,怕是又有变故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道身影自各峰方向走来,最低也是真元境修为。
人执位、地衡位高手纷至沓来,彼此颔首示意,并不多言,神色间皆带着凝重,鱼贯走入天枢阁内。
陈庆与裴听春并肩步入阁中。
陈庆步入阁内,立刻引来数道目光。
不少地衡位长老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庆一一回礼,目光扫过全场。
前排地衡位专属座位上,已坐了十余人。
陈庆缓步走过去坐下,裴听春则坐在其旁边。
刚落座,陈庆便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眼看去,只见山季文正静静望着他。
这位隐峰长老今日穿一袭深灰常服,眼神却比往日复杂许多。
见陈庆看来,山季文微微颔首,随即移开目光。
陈庆心中微动。
罗之贤祭奠时,山季文也曾到场,行了礼便悄然离去,未与任何人深谈。
山季文此刻内心确实翻涌难平。
李青羽与夜族勾结之事,已如惊雷炸响。
他从未想过此人竟敢触碰夜族这等禁忌。
此事牵扯太大,一旦暴露,莫说他一个隐峰长老,便是整个天宝上宗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尽早脱钩……”
山季文心中念头急转。
他与李青羽的牵扯始于两百多年前,那时李青羽还未叛逃,两人便结下交情,后来李青羽叛逃,暗中仍与他有联系,许下诸多承诺。
山季文当初选择暗中相助,一是念旧,二是看好李青羽的天资与野心,认为其未来或许真能掌控天宝塔,届时自己也能得利。
可如今局势已变。
李青羽显露半煞之体,与夜族牵扯不清,这已触犯所有势力的底线。
“李青羽虽强,可此番重伤遁走,生死未卜,即便未死,想要恢复也需时日。而陈庆……”
山季文心思电转,“静观其变,或许才是稳妥之策。”
但他旋即又想起另一人,南卓然。
这位九霄一脉真传之首,修为已至十次淬炼,此番在太一灵墟收获不小,很快便会晋升到十一次淬炼。
若他先破境,成为天宝上宗当代第一位宗师,那局面又将不同。
“天宝塔的机缘,会不会与南卓然有关?”
山季文目光扫向后排那道沉稳身影,心中迟疑,“还是……再观望一阵。”
就在他思忖间,阁内又走进数人。
南卓然一身素白常服,步履从容,在右列后排坐下。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时在陈庆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纪运良紧随其后,这位真传神色冷峻,与几位地衡位长老点头致意后,坐在南卓然身侧。
骆平最后入场,他身为宗主亲传,又执掌部分宗门情报,此刻面色凝重。
阁内渐渐坐满,皆是宗门核心。
低声交谈声嗡嗡响起,大多围绕着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
“云水上宗那边,据说蒋山鬼还未醒,老宗主薛素和亲自出手稳住了伤势,但想要彻底恢复,怕是要耗费不小代价……”
“天星盟阎烬、魔门齐寻南,这两位联手偷袭,所图定然不小。”
“金庭那边也不安生,据说太一上宗压力大增。”
“何止金庭,西南八道那边,凌霄上宗端木华将九幽鬼主打成重伤,鬼巫宗吃了大亏,正暗中调集人手,怕是要报复。”
陈庆凝神细听,捕捉着零碎信息。
西南八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
端木华在赤沙镇追击九幽鬼主,两人一追一逃,横跨二千里,最终在西南与山外山交界处爆发大战。
事后九幽鬼主重伤逃回鬼巫宗总坛,闭关不出。
此事影响本也不小,可近来大事频发,竟被遮掩了下去。
但陈庆清楚,这些年凌霄上宗与鬼巫宗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如今端木华重创鬼巫宗大长老,双方积怨更深,冲突一触即发。
“山雨欲来风满楼。”陈庆心中暗叹。
就在这时,阁内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天枢阁后方那扇紧闭的木门,无声开启。
六道身影,鱼贯而出。
宗主姜黎杉当先,一身玄黑宗主袍服,神色沉静,步履稳如山岳。
他身后,李玉君、苏慕云、柯天纵、韩古稀依次走出,面色肃穆。
而最后一人,让阁内不少人瞳孔微缩。
是华云峰。
这位前代宗主、狱峰峰主,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
六位天枢阁宗师,齐至。
阁内彻底寂静。
姜黎杉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才开口:“人都到齐了吧?”
骆平起身,躬身道:“回宗主,都到齐了。”
姜黎杉抬手虚按,骆平重新坐下。
“今夜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猜测。”
姜黎杉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近来多事之秋,先是罗师兄身死,夜族现踪,此事关乎宗门未来,乃至整个燕国安危。”
众人面色皆凝重。
若只是金庭南下,天宝上宗尚可坐视,毕竟北境有太一上宗顶着。
可夜族不同,那是席卷整个燕国,佛门,西域的灾难。
一旦夜族真的大举南下,没有任何势力能独善其身。
“朝廷、太一上宗均已派遣使者,分赴佛国净土、西域十九国,陈明利害,欲联合各方,共御夜族。”
姜黎杉继续道,“但进展……并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