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从那四名大雪山弟子身上汲取的精血与真元，已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同时，陈庆心中也不禁暗叹，怪不得魔门功法虽为天下所忌，却始终难以根除，甚至总有人铤而走险。
这等掠夺他人修为、化为己用的捷径，对渴望力量之人而言，诱惑实在太大。
“和陈护法相比，还是差得远呢。”
齐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隐含着一丝复杂，“如今你可是佛门堂堂护法金刚，虚衔加身，连净尘老和尚都亲自接见，风光无限啊。”
“我借人家地盘修炼，还得小心别被当成邪魔给超度了，岂能相比？”
她说着，目光在陈庆身上流转。
陈庆耸了耸肩，没有再和她多作口舌之争的打算。
这妖女心思玲珑，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你继续修炼吧，我还有事。”陈庆简短地说了一句，便准备划动木桨，转向湖心方向。
齐雨看着他转身，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气恼。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念头强行压下。
“无趣。”
她低声自语，红唇却抿了抿，“防我便防我罢，迟早有一天……”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
当务之急，仍是修炼。
齐雨身形缓缓下沉，再次盘膝坐于水下。
第457章 老祖
陈庆定了定神，继续划动木桨，乌篷小舟向着千莲湖的中心区域缓缓驶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莲株愈发高大奇异，有些莲茎粗如儿臂，莲叶大如华盖，遮蔽天光，让水道显得幽深静谧。
就在这时，陈庆意志之海中，那尊一直寂然不动的十三品净世莲台，忽然轻轻一颤！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颤动，在陈庆的心神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自那日在金刚台得此通天灵宝，没入识海后，无论他如何以神识试探、沟通，这莲台都毫无回应。
此刻，在这千莲湖深处，它竟自行有了反应？
陈庆划桨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围玉色莲叶与瑰丽莲花，心中念头急转：“难道这千莲湖内，隐藏着掌控此宝的关窍？抑或是……这湖本身，与这十三品净世莲台有着某种未知的渊源？”
随着小舟不断向湖心靠近，意志之海中的异动愈发明显。
那尊十三品莲台不再仅仅是微颤，其通体剔透的金色莲瓣上，竟开始流转起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在共鸣？
陈庆压下心中惊疑，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之事上。
他停下船桨，让小船静静漂浮在一片格外开阔的水域。
此处已接近湖心。
周遭的莲花也呈现出迥异之象，不再是绚烂多彩，而是圣洁无瑕的金色。
这些金莲静静伫立，莲瓣合拢，仿佛仍在沉睡，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古老气息。
陈庆取出了那枚金色舍利子。
他曲指一弹，舍利子“叮咚”一声轻响，没入了乳白色的湖水中。
它并未急速下沉，而是被一层柔和力量包裹着，缓缓向水下沉降。
陈庆凝神静气，感受着舍利子进入功德湖水后的变化。
初始，只觉得一股温凉柔和的气息包裹着舍利，仿佛在洗涤、浸润。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陡然间，异变突生！
一道与功德湖水温和气息截然相反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舍利子沉没的下方水底迸射而出！
金光之盛，瞬间刺破了乳白水色，将一小片水域映照得如同熔金！
“嗯？”陈庆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那金光之中，光影扭曲变幻，迅速勾勒出一道虚影。
虚影凝实，化作一位身穿洁白如雪袈裟的老僧，面容慈和，皱纹深刻，眼神悲悯中带着一丝急切，正是七苦大师的模样！
“七苦大师？”陈庆下意识脱口而出，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虚影是舍利中残留的意念显化？还是……
那七苦焦急地望向陈庆，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带着无比的仓皇与惊怒：“施主，快阻止他！莫让恶念得逞！”
阻止他？阻止谁？恶念？
陈庆整个人愣在当场。
这没头没尾的警告是何意？
七苦大师的善念在求救？
难道净明长老的判断有误，这千莲湖并非助其斩恶存善，反而……
未等陈庆理清头绪，脚下的湖水猛然剧烈震荡起来！
“轰隆隆！！”
仿佛湖底有太古凶兽翻身，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
不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凭空掀起！
乳白色的功德之水如山岳般倒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陈庆所在的小舟！
陈庆反应极快，周身淡金色气血轰然爆发，《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八层的雄浑力量贯注双足，欲要施展千斤坠稳住小舟。
然而，这小舟虽是无尘木所造，不惧禁制，却如何能承受这等天地伟力般的冲击？
“咔嚓！”
木桨断裂，小舟瞬间被一股狂暴力量掀上半空，随即解体！
陈庆只觉身子一轻，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护体气血剧烈摇曳，整个人已不由自主地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入汹涌翻腾的湖水之中！
湖水瞬间淹没口鼻，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水下扑面而来！
那并非水温升高，而是一种直接灼烧神识的可怕炙热！
“怎么回事？！”
陈庆心中骇然，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不适，运转龟息之法，双目在水中猛地睁开，朝热浪源头望去。
只见水下深处，舍利子悬浮之处，此刻已被一团猩红的火焰所取代！
那火焰竟能在功德之水中熊熊燃烧，非但不被熄灭，反而如滚油遇水，愈发狂暴！
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道虚影，正张狂咆哮，散发出无尽的贪婪、暴戾、怨恨之意！
猩红业火如活物般蔓延，疯狂扑向不远处七苦。
七苦身影在金红光芒中扭曲模糊，仿佛正在被那业火一点点吞噬！
陈庆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眼前景象与白衣七苦那句‘阻止他’，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这《善恶两分菩提经》斩念之功，并非借助湖水压制恶念，而是……将善恶之念自行争斗吞噬？眼前这业火，焚烧的既是恶念，也是助恶念吞噬善念的催化剂？那白衣虚影是善念所化，正在被业火煅烧的恶念吞噬？！”
他猛地想起净明长老的话语。
“若他最终斩却善念，独留恶念……那他便彻底化为恶之化身……”
难道此刻，正是那最关键的时刻？
陈庆内心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和一丝寒意笼罩。
他没有立刻动作，净明长老的提醒犹在耳边谁又能保证，此刻的七苦，不是恶念伪装的诱饵？
这千莲湖底，处处透着诡异，那能于功德之水中燃烧的业火，更是闻所未闻！
就在他迟疑的瞬息之间，那猩红业火气势暴涨，猛地向上窜起，竟似要冲出湖面！
然而，就在火焰尖端触及水面的刹那，整个千莲湖上空，无数道古老梵文一闪而逝，构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嗡！！”
低沉的佛号仿佛自亘古传来，那金色光网轻轻一颤，一股浩瀚无匹、堂皇正大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
“吼！”
业火中传出不甘的咆哮，冲势被硬生生遏制弹回。
与此同时，那枚作为载体的金色舍利子，“嗖”地一声从火焰中心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水面，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那股狂暴的猩红业火，则被金色光网的镇压之力狠狠压向水底更深处，火光迅速黯淡。
陈庆连忙从水下浮出，举目四望，湖面在金色光网隐去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滔天巨浪与业火焚空只是一场幻梦。
“这是怎么回事？”陈庆踏水而立，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凝重。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净明长老的预料，也超出了他的理解。
“你……闯了大祸！”
一个苍老、古朴、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声音，忽地在他耳边响起，又似直接传入心湖。
“谁？”陈庆霍然转身，周身气血暗自提聚，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这声音空灵缥缈，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绝非等闲之辈。
“这边……”那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方向。
陈庆循声望去，只见在约莫数十丈外，湖心那片金色莲花丛的边缘，赫然有一个被浓密古藤与水草半遮掩的洞口。
洞口约莫半人高，内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苍老的声音，正是从这幽深的洞窟中传来。
“敢问前辈是何人？”陈庆没有贸然靠近，立于水面，拱手问道。
洞窟内沉默了片刻，那苍老声音才缓缓道：“老衲乃镇守此千莲湖的苦修僧。”
“方才你投入湖中之物，乃是《善恶两分菩提经》修炼之人凝聚的舍利吧？”
陈庆心中微动，应道：“正是，前辈知晓此经？”
“唉……”洞窟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疲惫与沧桑，“岂止知晓，你方才所见那猩红火焰，非是凡火，乃是沉淀于此湖极深之处的‘红莲业火’一缕子火。”
“此火专焚因果业力，淬炼神魂，本是佛门锤炼金身、明见本心的无上炼心之火。然则，用之正则为宝，用之邪则为劫。”
“那修炼《善恶两分菩提经》之人，其善恶之念本是一体两面，他将善念舍利投入此湖，并非寻求净化，而是意图借这红莲业火之力，强行煅烧剥离善恶羁绊！”
“你此番投入，等于是将善念主动送入了业火鼎炉，助那恶念加速吞噬善念，完成斩却！你……你无意中，助他成了大半魔功！”
陈庆听到这里，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洞窟之人所言，与方才所见惊人吻合，且解释了他心中诸多疑惑。
难道净明长老真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