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没有人认为陈庆能够获胜。
即便是对他寄予厚望的靖南侯,内心深处也只盼他能支撑得更久,败得不那么难看。
镇北侯、威远侯等人,更是早已接受了连败的现实,只求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结局完全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他不仅胜了,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强势和震撼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位几乎被视为不可战胜的阙教真传,硬生生击垮在演武场上!
“呼……”
靖南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位身经百战、见惯大风大浪的一品王侯,此刻握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望着场中持枪挺立的青色身影,眼中满是惊叹,低声自语:“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此子今日表现,当真是……惊世骇俗!”
镇北侯同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烈震动,沉声道:“十一道枪意,临摹叠浪战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一个陈庆!好一个万法峰主!”
他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远处皇室成员所在的方向,心中对那位安宁公主的眼光,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叹服。
“赢了!真的赢了!”长乐郡主脸蛋上布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红晕。
她自幼见惯天才,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逆转乾坤的一战
周围那些武院的教习、供奉,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此刻大多还处于失神状态,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依旧无法消化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事实。
可想而知,这一战的结局,对在场所有燕国武道中人的冲击是何等巨大!
那是绝境中的曙光,是屈辱后的狂飙,是将几乎熄灭的信念之火重新点燃,并且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与燕国一方陷入狂欢的海洋截然相反,阙教众人所在的区域,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仿佛被寒冬瞬间冻结。
那些此前谈笑风生、姿态倨傲的阙教子弟,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便已被极致的震惊、茫然覆盖。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中跪地重伤、气息奄奄的商聿铭,又看向那位持枪而立的青衫青年,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商……商师兄……败了?”一名弟子喉咙干涩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怎么可能……商师兄的瀚海九重浪,明明已经……”另一人喃喃道,眼神涣散。
他们心目中同代无敌、注定要在此次玉京之行大放异彩的商师兄,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
这种颠覆性的结果,让这些心高气傲的阙教精英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接受。
圣女白汐静静立于三位长老身后,白衣胜雪,清丽的容颜上神色复杂难明。
她看着场中陈庆的身影,美眸之中涟漪阵阵。
“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临战模仿对手的叠浪战法精髓,并将其融入自身,于最关键的时刻反制强敌……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过人的胆魄,更需要匪夷所思的战斗天赋以及绝对冷静。
陈庆今日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修为底蕴的深厚。
这让她再次刷新了对这位“旧识”的认知。
莫青山长老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果然……这世上从无真正不败的天才。”
他语气中并无多少愤怒,反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感慨。
秦渊长老面色凝重,“此子……着实可怕。”
赫连朔长老的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阴霾与凝重。
他身为此次阙教使团的领头人,商聿铭的落败无疑对既定计划造成了巨大冲击,更关乎阙教的颜面。
但他终究是老辣之辈,知道此刻纠结胜负已于事无补,更重要的是善后。
“快去看看聿铭伤势如何!”赫连朔沉声下令。
立刻有数名随行的阙教高手飞身掠入演武场,小心翼翼地将意识已有些模糊的商聿铭扶起,迅速喂服丹药,以真元护住心脉,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靖南侯迈步走了过来,对赫连朔等人拱手道:“赫连长老,秦长老,莫长老,今日切磋,拳脚无眼,难免损伤。”
“陈峰主与贵教商师侄皆是当世俊杰,此番交锋堪称龙争虎斗,令人叹为观止,本侯已命武院最好的医官待命,所需药材一应俱全,定当全力救治商师侄。”
赫连朔深深看了靖南侯一眼,亦是拱手还礼,“侯爷有心了,此番玉京之行,能见识到贵国如此英才,确是不虚此行。”
“燕国武道,果然底蕴深厚,后起之秀令人惊叹。老夫……长见识了。”
他这番话语,与之前阙教子弟的嚣张狂傲、目中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场诸多燕国高手、贵胄闻听此言,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憋闷与屈辱,顿时一扫而空,化作无比的畅快!
看着阙教众人那强作镇定的模样,再回想之前他们睥睨四方的姿态,只觉胸中一口浊气尽吐,说不出的舒坦!
靖南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场中。
此时,陈庆已将惊蛰枪收回背后,面色比方才更显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明显有些虚浮。
镇北侯、威远侯等人也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
“陈峰主,伤势如何?”镇北侯沉声问道。
陈庆轻轻咳嗽一声,体内气血依旧有些翻腾,“多谢侯爷关心,真元损耗颇大,内腑有些震荡,需要调养一二,并无大碍。”
靖南侯闻言立刻道:“此地不宜久留,陈峰主速随本侯去武院静室疗伤,一切所需,武院皆会备齐!”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几句,便要亲自引路。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在靖南侯、镇北侯等一干燕国顶尖人物的簇拥下,陈庆缓步向演武场外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燕国人,无论身份高低,皆自发地向两旁让开道路,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崇敬、激动与感激。
“陈峰主!”
“万法峰主!”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此起彼伏,许多年轻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陈庆今日这一战,不仅仅是为燕国挽回了颜面,更是重新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武道之火,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与可能!
望着陈庆在众人簇拥下离去的背影,以及不远处被阙教之人小心翼翼抬走、昏迷不醒的商聿铭,演武场内外,热烈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扩散开来。
“赢了!真的赢了!陈庆太强了!”
“十一道枪意啊!你们看到了吗?十一道截然不同的枪意同时爆发!闻所未闻!”
“还有那分身之术!九道分身齐出,模仿阙教的叠浪战法,简直神乎其技!”
“商聿铭的瀚海九重浪都被破了!陈峰主最后那一枪……我感觉天地都要被捅穿了!”
“从今以后,陈庆二字,我燕国之内,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望着陈庆离去的方向,由衷感叹道。
此人正是玉京城顶尖世家王家的家主,见识过无数风浪,此刻亦被深深震撼。
他的感叹,道出了在场许多世家家主、宗门代表的心声。
所有人都明白,经此玉京一战,陈庆这个名字,必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燕国!
而这场惊天逆转所带来的余波,此刻才刚刚开始荡漾。
内宫深处,后殿养心斋。
屏风外,一名身着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两鬓已染霜白,却更添几分沉凝威仪。
正是燕国当今天子,徐胤。
徐敏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圈椅上,一袭素白长裙,青丝简挽,神色平静地望着父亲的背影。
养心斋内只他父女二人,连随身侍奉的宦官宫女都已屏退至殿外廊下。
沉默良久,徐胤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有些事情,可以过去了。”
他开口道:“朕毕竟是你的父亲,回来吧,朕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徐敏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直视着燕皇:“所有要求,当真吗?”
徐胤顿了顿,目光微凝,“只要朕愿意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似承诺,又留有余地。
徐敏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父皇这话,说了与没说又有何区别?‘愿意的’三字,便可涵盖万般可能,也可推脱万般不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当年母妃之事,可最后呢?”
这话说得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殿内寂静的空气里。
徐胤面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若是皇后、皇子,乃至朝中任何一位重臣,都绝不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
他刚要开口,殿外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陛下。”
内务总管在门外道:“演武场那边,结果出来了。”
徐胤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沉声道:“进来说。”
殿门无声开启,刘公公快步走入,在距离徐胤五步外躬身站定,语速极快却清晰:“禀陛下,方才演武场对决已分胜负,商聿铭重伤落败,现已由阙教之人抬回四方馆救治。”
话音落下,养心斋内陷入短暂寂静。
徐胤眼中精光稍纵即逝,“陈庆胜了!?”
这结果,甚至出乎了这位天子意料!
他此番授意靖南侯将玉京连败的消息透露给徐敏,固然存了借机让女儿回京相见的心思,但对陈庆能否获胜,实则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那商聿铭是什么人?
阙教当代教主亲传弟子,十二次淬炼根基,《巨鲸覆海功》修炼至第九层,连败燕国武院魁首、紫阳王景、云水林海青三大天骄,锋芒之盛,几乎已触摸到真元境极致!
若陈庆真能胜他,那此子资质潜力,岂不是还在商聿铭之上?
一旦突破宗师,那将是一个比当年的罗之贤更加可怕的存在!
甚至有可能踏出那传说中的一步!
瞬息之间,徐胤心中对陈庆的重视程度,急剧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一种复杂心态。
徐敏背对着父亲,望着窗外槐树的目光微微一动,紧绷的心弦终于悄然松了几分。
她其实也拿捏不准陈庆的真实战力,虽然相信他,但商聿铭的强大有目共睹。此番请陈庆出手,也存了几分赌的成分。
好在,她赌赢了。
“父皇,”
徐敏转过身,面色已恢复平静,“陈庆既已取胜,您也该兑现方才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