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收拾好行装的徐永生,便一人踏上前往巴蜀的路途。
去时路,他先经潼关入关中,然后由关中去汉中,再由汉中前往蜀中。
这条路,去年因为月圣劫贡一事,搞得气氛紧张了许久。
但随着时间推移,到如今,已经渐渐恢复往日气象。
虽然道路崎岖狭窄,但仍然有往来商旅川流不息。
虽然剑南也肩负着对抗边患的职责,但蜀中之地富庶繁华仍然远胜朔方。
徐永生专门挑选从剑阁入蜀。
不用他特意去问剑阁的山门查看。
只是过蜀道的时候,可见问剑阁弟子协助当地官府征收往来商税,便知道这个位列江湖四大名家的道宗剑派,与其说是半黑半白,倒不如说已经大半都是白的。
徐永生过关之际,平静大方地登记。
当即便有问剑阁弟子上前,态度谦和有礼,但坚持陪同他一起通过剑阁蜀道。
在这里,徐永生最重要的身份标识不是东都学宫直讲,而是一位已经六品境界的儒家武魁。
这样修为的武者扔在东都,或者扔在朔方军中,可能仍不多么起眼。
但到了外地,下到州府,则已经堪称庞然大物。
毕竟地方上的中下州府,比不得河南府那等都畿之地。
似河南府尹唐瑞,赫然是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但如马扬所在的眉州,当地州刺史的修为境界一般来说是多少呢?
答案是五品。
下到县里,是七品,甚至还有八品的。
类似邓氏一族的邓与,他如果不想在学宫里面对徐老师,便可以直接毕业,然后经由家族运作,去吏部过道手,以其家世背景很快就能外放一地县令。
这种情况下徐永生这个东都学宫六品直讲休假期间入蜀,自然相当显眼。
不过,不管是当地官府还是问剑阁,自也都做不到随时跟踪的地步,礼送徐永生过了蜀道后,那问剑阁弟子便礼貌告辞,并提及如有任何不便,都可先联系他们问剑阁在巴蜀各地的分舵协调解决,为此还专门送徐永生一张联系用的地图。
徐永生礼貌而又平静地收好。
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马扬在益州以南的眉州,于是徐永生继续南下。
不过,南下的同时,他也在不断比对自己脑海中神兵图指引的方向。
随着彼此不断靠近,神兵图指引方位也越发清晰,图画上三尖两刃刀不断闪烁光辉。
只是,并不在马扬任职的眉州,而是在眉州更北方。
甚至比益州还要更靠北一些。
大约在益州西北,彭州境内。
……那不就是灌口所在?
徐永生暗自点头,索性直奔彭州境内的灌口。
而到了灌口附近,他重新放慢脚步,开始仔细搜寻。
最终,目标被他锁定在县城外乡间一座有些偏僻的宅院内。
虽然是小县城乡下,但徐永生仍然习惯性地没有直接迈步就进门,他仍然先在外围观察一番。
附近莫说入品的武者,连没入品但开始行气的人都没有。
这座宅院看规格,曾经颇为显赫,依其内外结构,很像是一间大规模的义塾私学,当初建造这里的人,颇下工本。
只是看上去此地已经荒废多年,于是曾经煊赫的大宅,此刻看上去破败不堪,甚至有些断壁残垣的感觉。
但徐永生仔细观察后,看得出那有些败落的门楣,时常得人擦拭清理,因此看上去整体仍然还可说整洁。
来往当地人的口音,徐永生初听有些费力,过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可以分辨。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里是当地一家富户兴建,最初是灌口远近闻名的义塾私学。
不过,并不传授武艺,乃是专门修文的私学。
只是,自修建这里的老主人去世后,新当家因为生意缘故长居益州,连彭州都不多回来了,更别说灌口这里。
他也无心往这义塾私学里再投钱。
教书的先生们陆续离开,私学也不再招纳新生。
主人家倒也没有变卖这里,只是一天天由着此地荒了下来。
如今已经是老家主的孙子管家,但这里仍然被弃置,经年累月下来,终于成了如今破败模样,仅得极少数老人照料,到今天同样没剩几个。
只有一个李老翁,还始终住在这私学大宅的门房里,天天收拾不断,但他渐渐心有余力不足。
尤其随着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开始有人翻墙入内,偷盗烛台、旧书等还值点钱的东西。
此刻就在徐永生注视下,便有几个半大孩子,这时从墙到缺口处翻进去。
但很快,喧闹声中,那些孩子又马上连滚带爬连哭带喊地逃出来。
紧随其后,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年龄的少年,身手灵活的翻墙而出,一个人追着三、四个孩子打:
“都说了谁都不许来这家偷东西,我看你们就是欠打!”
这少年追着那些孩子从大宅侧面经过正门前。
正门处,一直留守这里的李老翁开门,呼喊道:“马驹子,回来,不要追了!”
那少年闻声,虽有些不甘,但还是停下,一边喘气一边走回大门口:“李翁,你这么好脾气不行,不打疼他们一次,都要给偷光了!”
李老翁笑道:“从你住这里开始,已经好很多了。”
少年顿时得意笑道:“那是!”
徐永生又多观察一阵。
这个名叫奚骥的少年,并不会武,只是天生筋骨强健,又野又狠,于是成了这一带的孩子王。
按照乡里所言,他是孤儿,幼年时起便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得那李老翁关照,一老一小倒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思。
徐永生仔细观察内外,没发现有特异之处后,终于进入这间破旧的大宅里。
他自然不可能被那对老少发现。
而随着脑海中神兵图不断闪烁光辉指引,徐永生成功在一堆旧书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同样是一副画卷。
徐永生将之展开,画上内容是年轻男子兴建水利,消除水患,题有《李二郎治水图》的字样。
……这次是李二郎么?
徐永生一边想着,一边手掌按在画卷上。
他脑海中神兵图上模样顿时开始变化。
和之前几次的经历一样,仿佛同时有多张画面叠合在一起,然后融合。
而神兵图上这时三尖两刃刀再次消失。
川主赵二郎斩龙剑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者,乃是一口样式古朴,剑刃又长又宽的单剑。
第138章坏心肠的徐郎君
徐永生感受脑海中神兵图的变化。
相较于闪动光泽的三尖两刃刀和剑刃略显晦暗的赵二郎斩龙剑,眼前这口单剑看上去又是另一番模样。
剑刃表面光泽同样不明显,但是在整把长剑周围,则仿佛有道道气流环绕交转不休。
当前只得图像观看,徐永生一时间也猜不透那道道气流意味着什么。
同当初接触《蜀中圣水志》、《赤城王图》、《川主斩龙图》时一样,当前变化过程,都非一蹴而就,乃是不断慢慢变化。
虽然眼下这幅《李二郎治水图》没有发出强烈的闪光,但在画卷和徐永生周围,开始无端生出道道流风,吹拂周围旧书随之翻动。
对此徐永生倒是好处置,另外一只手微微下压,周围流风便全部平息,不至于惊动外面一老一少。
倒是那少年这时在院中喊道:“李翁,先前借宿在这里的客人,把东西落下了!”
徐永生从已经有些破损的纸窗向外望,就见那名叫奚骥的少年,此刻手中举着一个小包袱。
李老翁闻声接过,打开包袱。
他身形没有遮住徐永生视线,这个距离无需鹰眸,徐永生当前眼力也能看清,打开的小包袱中银钱倒是不多,但有一套文房四宝,看上去颇值一些钱财。
“还真是先前那位读书的郎君所遗忘。”李老翁言道。
那少年接口:“他走了没多久,我先前瞅见他是往益州那边去的,我脚程快,可以追一下。”
李老翁抬头看看天色:“天气倒是还好,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只是他已经走了一阵子……”
那名叫奚骥的少年笑道:“您都老管我叫马驹子了,还不知道我么?那书生也是步行,走路慢悠悠,只要他确实是往益州走,我肯定能赶上他。”
李老翁将包袱重新裹好:“那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奚骥应了一声,当即离开大宅。
徐永生耳朵动了动。
六品武魁的底子,两块“智”之龟甲加上两张武夫念气弓,听风诀叠加顺风耳,他耳力瞬间扩展到极致,将大宅外动静也大量收入自己耳中。
没听见奚骥私下瓜分或者倒卖那小包袱里东西的动静,只听见对方脚步轻快,一路顺着大道朝益州方向飞奔而去,直到随着时间推移,终于渐渐超出徐永生耳力范围。
留在宅子里的李老翁,则继续打扫宅子内外。
虽然他也来过这间堆放旧书的房间,但徐永生白翳绫一展,便瞒过其耳目。
晚些时间,他手下按着的《李二郎治水图》,终于恢复平静。
而徐永生脑海中的神兵图,也恢复原本模样,重现三尖两刃刀。
随着他接下来心念动处,神兵图上虚幻的三尖两刃刀开始变化模样。
先是变成仿佛真实的川主赵二郎斩龙剑。
接着再变,却没有直接出现那口古朴单剑,而是显现李二郎治水图上的画面,一名年轻男子手持单剑,眉目之间既有仁慈怜悯也有威仪肃穆。
有先前赵二郎三条相关线索的经验,徐永生大约总结出一些规律:
第一条相关线索,只是相当于开启门户,打下基础,如当初《蜀中圣水志》那般。
第二条线索,虽然还不能让对应的神兵图变作真实,但已经初步具备对应神兵的一些功效,就像早先的《赤城王图》一样。
得到《赤城王图》后,斩龙剑虽然仍虚幻,但针对妖魔的强横气息已经能发挥作用,上到天枭,下至羽豹,全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而获得第三条对应线索《川主斩龙图》,川主赵二郎斩龙剑便当真可以从图画变作真实,用于斩妖除魔。
当下这幅《李二郎治水图》,应该就相当于李二郎这一系的第一条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