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听说摩迦大师从南天荒跨越雪原而来,也曾经在雪原驻留,后来下山到咱们大乾。
虽说他在帝京已经得陛下召见,陛下更允许他在关中帝京开坛说法,甚至从帝京来东都,但我还对这位大师的到来还是有些犹疑……”
徐永生:“仅从雪原方面来说,要看这位大师视自己为南天荒人还是雪原人,亦或者两者都不算,究竟如何,我们且观之。”
谢今朝闻言又笑起来:“咱们可以且观之,禅宗南北二支怕是都要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摩迦大师,能不能把南边的宗明神僧招来东都?来了,那就真热闹了。”
徐永生微笑:“且观之。”
诚如谢今朝所言,那样一来就确实热闹了。
大乾皇朝在当今天子之下,为世人所熟知的一品武圣当前有六位:
异姓十郡王之首,资格最老,一直守在同雪原异族对峙第一线的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
骠骑大将军,东都留守殷雄。
车骑大将军,大乾第一宦官,内侍监高元一。
当今天子的长兄,主动让太子之位给当今天子的淮安王,有宗亲第一人之称的秦易明。
已经去位的前任相国,燕氏家主燕文桢。
再便是被佛门南宗称为七祖的神僧宗明。
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佛门南宗当前才极为强势,压得北宗喘不过气,同时让道门南北二宗也时刻关注。
而现在,密宗大士摩迦的到来,令佛门南北二宗乃至于佛门和道门之间的局面,更错综复杂。
“当今陛下的手法……”谢今朝赞叹一声。
徐永生深以为然。
这局面,很难说乾皇不是故意的。
谢今朝对此颇有兴趣,想要留在东都看热闹。
不过时间不等人。
他很快要动身出发了。
先西行,再北上。
盛景十二年六月下旬,大乾皇朝再度发兵。
这次的目标,是西北方最强大的异族,其名为九方。
为远征九方,大乾皇朝河西、朔方、北庭三大边镇一起出兵的同时,还征发近年来亲附大乾的黄纥人、北阴人做协从。
谢今朝虽然无意从军,但此番修成宗师,于是也打算随父亲谢峦和朔方军一起西征,只不过他会先走关中帝京见过燕瑾等人后再转而北上。
一方面,他再逛逛西北风光,另一方面帮他大哥谢华年省点事,让谢华年可以不急着赶回朔方,能继续自身修行。
整体来说,前线传回的连串战报,都令人振奋,大乾方面战事顺利。
乾皇自入夏以来就携姜皇后去华阴避暑,大战开始也让前方将领放手去做,他本人甚至没有回关中帝京坐镇,仍然留在华阴。
七月中旬的一晚,关中帝京。
负责留守暑理政务的国相姜志邦,公开迎来一位客人。
皇三子,魏王秦虚。
“陛下旨意到了。”姜志邦微笑:“万事俱备,东风也到。”
魏王秦虚同样微笑:“辛苦舅父。”
是日,关中帝京朝堂上下文武接旨。
皇三子魏王秦虚改封雍王。
不是太子。
但因为京畿位于关中三秦的缘故,大乾皇朝素来有先封雍王过渡,接着便封为太子的惯例。
淮安王秦易明昔年便曾被封为雍王,但本人坚辞不受,最终当今天子受封雍王,三月后成为太子,直到最后登基。
魏王秦虚改封雍王,消息传出,大乾内外都为之瞩目。
一方面,是雍王的象征意义。
另一方面……
是魏王秦虚,而非齐王秦太?
第158章人已经飘了
听闻皇三子魏王秦虚改封雍王的消息后,皇六子宋王秦玄第一时间便赶往大哥齐王秦太在帝京的府邸。
齐王秦太看上去情绪还算平静,在府里前厅招待了同自己友善的六弟秦玄。
宋王秦玄小心地观察齐王秦太。
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哥习武,是以意气为重。
主要修习意气的武者,受意气影响,无一例外,皆好胜好战好强。
齐王秦太面色如常,任由宋王秦玄打量,但见礼落座后一直没有出声,平静喝茶,等眼前这位六弟先开口。
宋王秦玄很快垂下眼睑,轻声开口:“大哥,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父皇春秋正盛,莫说雍王,便是当真东宫有主,距离那最后的位置,都还很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且观之便好。”
只有他们二人,又是碰上这样的事,了解齐王秦太性格的秦玄这时也放开许多顾忌,直言劝慰对方。
齐王秦太神情平静如故,或者说情绪没有半分变化:
“圣旨里除了改封老三为雍王外,还提及允许老三个人制礼作乐,增补朝廷典章,六弟知道这意味什么吧?”
宋王秦玄轻轻点头。
他三哥魏王秦虚和四哥晋王秦元一样,都是儒家武道大宗师。
儒家武者关于五常的历练,其中第六组“礼”之编钟对应增补《岁时祭礼疏》,厘正各地民间典仪混乱之处,消弭僭越,虽然涉及人、事、地范围都非常广,难度颇高,但总体而言仍旧着眼于地方。
而对应
魏王秦虚走儒家武者修行路线,正是主修五常之礼。
他三品境界,最高能修持七组“礼”之编钟,先前温养五常已经完成,如果再通过相关历练,那就意味着他将可以迈出最后一步,登临儒家二品武圣之境。
自当年故太子被废身死后,这将是当朝皇子、皇女中,第一位武圣。
并且是由当朝乾皇公开允许乃至于支持他成为武圣,而不像是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那样私下打自己的小主意。
“大哥,即便三哥能成功,也说明不了什么。”宋王秦玄开口,仍然沉着:“早些年便已经有过的事情,最终结果又如何?”
齐王秦太闻言沉默,过了片刻后,轻轻点头:“不错。”
二人又聊了一阵子后,见天色已晚,宋王秦玄告辞离开。
出了齐王府大门,秦玄面上神色依旧严肃。
方才谈到最后,秦太也少言少语,整个人极为安静。
换了其他人如此表现,秦玄或许会高兴,但齐王秦太,他如果心情平复,反而会大开宴席热闹一番,不会依旧是那个沉静模样。
齐王府内,送了六弟秦玄离开的齐王秦太,重新在刚刚待客的前厅里站定,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齐王秦太方才重新迈步,走进自家后宅。
后宅里,侍女们都在瑟瑟发抖。
而这里一片狼藉,杯盏桌椅,各式家具,全部碎成齑粉,堆落在地上。
秦太方才待客匆忙,走之前没提及是否将这里打扫收拾,以至于侍女们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齐王秦太立在后宅里,仍然静静看着眼前大片尘埃粉末,但依旧没有开口,始终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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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河洛东都,徐永生听说魏王秦虚改封雍王的消息后,脑海中浮现第一张面孔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年上元节在关中帝京长安的皇长子齐王秦太。
当时对方就看着隐约有些飘了的苗头。
身为宗室,天然监军掌总,齐王秦太当初北巡,便有密旨在身,协调谢峦、林修、鹿追等人一起解决了北边燕然、云卓北阴人的威胁,再亲手解决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燕王秦罗和幽州郡王张慕华、平州郡王李崇文,也难怪齐王秦太有顾盼雄飞,志得意满的感觉。
不说正式被确立为新的东宫储君,至少短期内雍王的位置在他眼中已经是囊中之物。
这种时候,忽然花落别家,无疑是给秦太当头一棒,直接将他从山顶打落谷底。
如果钻了牛角尖,恐怕会干出偏激的事来。
类似情形不论蓝星历史上还是这方世界的历史上,例子都非常多,屡见不鲜。
虽然不论大唐还是大乾的太宗文皇帝都有以史为鉴的经典论述,可历史上那么多例子,甚至大乾皇朝本身就有不少重复的例子一再出现,就已经说明问题:
历史最大的教训就是人学不会从历史中接受教训。
明知是坑,无数人杰依然会踩了又踩。
齐王秦太结果如何,徐永生完全不在乎。
但灵州郡王谢峦与之纠葛颇深,徐永生略微思索后,还是第一时间给谢初然写了一封私信。
信的内容,也不好说请谢家与齐王秦太保持距离甚至于切割,毕竟那位齐王殿下还没有当真做什么,只能说,尽量规劝齐王一二,并时刻留心他那边的动静。
如此信件发给谢峦、谢华年,多少有些交浅言深。
就徐永生从谢初然、谢今朝那里听来的说法,谢郡王同齐王之间关系颇为要好。
是以类似信件,他只能发给谢初然,请她酌情看着处置。
谢初然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类似敏感性仍然是有的。
只是当前恰逢谢峦出征西北,是以谢初然当前也只能同她大哥谢华年商量。
正是当前这个谢峦出征在外的时机,帝京中魏王秦虚改封雍王,令徐永生更是感觉不妥。
信送出去后,他略微思索,最终决定这个七月末,赴关中帝京一行。
自己人微言轻,在风云激荡的朝局中自然改变不了什么。
徐永生的考虑是,到关中帝京后,自己的谛听图或许能带回一些意外之喜。
齐王秦太、魏王秦虚,还有国相姜志邦等人,乃至于朝廷中枢,如果真有大变化,消息往来密集,自己的谛听图说不定能撞大运获知先机。
就是可惜谛听带回消息是随机的,无法定向获取。
当前学宫正放七月份的田假,不过距离收假为期不远。
徐永生本是打算九月份授衣假时带宁山一同前往关中帝京,见一见学宫祭酒江南云。
他本人当前栽种挽救千株枯苗的相关历练,已经到了最后一百株的收尾阶段,因此原本考虑着先完成这第四层“仁”的历练,然后再动身外出。
现在风云变幻之下,说不得只好提前动身了。
好在宁山之事,也可算在教学内容中。
虽然七月田假结束,但他请示过学宫司业罗毅和四门学博士林成煊后,带着宁山前往帝京学宫西监,性质类似于当初还是西监司业的赵带着帝京学宫师生东来河洛游学。
只不过这次就他和宁山一师一徒两人动身西行,规模小了点而已,只要学宫允许,性质就是一样的。
宁山去年就参加“提前批”先入儒家九品修行,到今年更是已经直接入了八品,如果他愿意,明年一月学宫年考之后就可以直接升入太学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