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阐于是同徐永生等人道别后离开邕州。
徐永生想起当初在广府增城县听宋捷、宋云岩叔侄谈话内容,略微有些疑虑,但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只预祝王阐马到功成。
晚些时候,在赵秉正陪同下,徐永生亲身到下面县、乡里转了转。
一方面,寻访合适入学宫的童生苗子,另一方面,观察归顺朝廷地方后的土贼。
目前,官面上习惯称他们为土寨民,又因为田氏乃是其中第一大族,且武道宗师层次的土寨首领名叫田山,因此有时又称为田寨民。
整体看下来,徐永生没发现土寨民有再次竖立反旗的迹象。
容州郡王穆庭、邕州都督宋季礼、邕州长史赵秉正的抚民方略恩威并重颇见成效,至少短时间内看不出土寨民反复的迹象。
可能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土寨民和邕州当地治下大乾百姓的矛盾再次积累,日渐加深,双方会再起冲突。
但从目前来讲,土寨民上下颇为安稳,大大小小的寨子与邕州百姓之间也能相对和平的往来。
说一点冲突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尚在邕州都督府可控范围内。
所以,宋氏叔侄听说邕州这里可能有兵灾,根源在于一直没向大乾降伏的客贼?
“客贼确实有些棘手。”赵秉正言道:“就在今年年初,他们又有活动迹象,宋都督老而弥辣,应对及时,主动出击,将他们再次迫走。”
相对于土贼、峒贼来说,客贼中的汉人较多,常有北方逃亡者南下,隐姓埋名汇入其中,以待东山再起,是以剿之不绝。
多住了两天后,另一件事引起徐永生的注意,就是他发现,这里的土寨同大乾商贸往来,除了种种山货之外,赫然有一种名为明信石的特殊灵石出产。
相对于其他地方,产量还不低。
而明信石,对于儒家武者来说,乃是跟玄黄石一样,可以辅助武者加速积累温养五常之信的灵物。
玄黄石可以帮助武者积累温养
而明信石,则可以帮助武者积累温养
对于徐永生来说,随着他灵性天赋提升,还有三才阁里“仁”之玉璧积累愈发深厚,第一层、第二层儒家五常积累所需时间已经比较短,都在一个月之内便有成效。
但第三层、第四层乃至于第五层,一些时间还是必须要花费的。
能省点是点。
一边高兴,徐永生一边好奇地跟赵秉正打听:“土寨民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明信石?”
赵秉正摇头:“尚不清楚是历年积累还是秘密矿藏,田山嘴严,外界一直不得而知,相关交易也都掌握在田山和极少数土寨高层手里。”
徐永生:“也算一条稳定财路。”
赵秉正笑道:“跟外界互通有无,才是财路,否则对他们而言,跟山里石头没分别。”
徐永生:“既然朝廷招安了土寨民,那民生相关乃至于文华教化,可以并举。”
赵秉正:“这非一日之功,眼下已经有个好的开始,慢慢来吧。”
此事做好,于他而言亦是大有益处。
徐永生亦颔首:“言之有理。”
二人正聊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悄悄从门口探头。
赵秉正又好气又好笑地斥道:“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进来!”
那男子摸摸脑袋,进来后向徐永生、赵秉正行礼:“见过长史,见过先生。”
其人身量颇为高大,基本与徐永生等同,且相较于徐永生更为魁梧,着一身兵甲,但不给人以勇猛的感觉,反而显得有些憨厚。
“他叫申东明,别看有些呆头呆脑的模样,人也年轻,但已经是正八品修为了,现下是我的牙兵都尉,作战时还是很勇猛的……”
赵秉正给徐永生介绍,听到他夸奖自己,年轻军官面上顿时露出憨憨的笑容,令赵秉正反而没好气起来:
“当值期间,严肃点,有什么事?”
申东明连忙收起笑容并答道:“长史,你先前让我留意北边中原有什么新消息,我刚刚收到一些风声。”
赵秉正看了徐永生一眼,然后问道:“都有些什么新消息?”
申东明答道:“听说新晋十大寇之一的‘赤虎’拓跋锋在江南现身,同今年以来名声大噪的墨龙池‘小霸王’项鼎起了冲突,但详情不明……”
“咳咳咳!”赵秉正刚喝口茶,就被申东明头一句话搞得差点呛着。
他眼角余光斜瞟身旁徐永生,就见徐永生表情坦然,没有任何掩饰,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赵秉正心中暗叹,这位徐先生倒是光明磊落,一如既往。
但他如此作派,肯定会引得朝廷里部分人的关注。
届时说不定会卡住他通往宗师的路径。
如果那样的话,以其人才而言,未免有些遗憾。
可惜其人性情外和内刚,待人接物随和可是颇有坚持同傲骨,虽然看起来跟拓跋锋、常杰没有直接联系,但始终保持对二人的支持和同情。
就连谢氏一族的事情上,他也是这么个态度。
不过,这样一来,徐永生绝了在朝廷那边的路,赵氏一族或许有机会给予对方帮助,吸收对方加入,只要他不是当真同谢氏、隐武帝有瓜葛,些许言辞、态度上的不妥,赵氏一族尽可以兜得住。
虽然对方表现出和罗毅、林成煊、王阐一脉相承的态度,自成一枝,连续拒绝了世家示好,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林成煊卸任,罗毅遭贬斥,王阐新成宗师根基不牢,他们这一系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综合在一起,已经七零八落了。
如此情形下,这位徐先生未必没有改弦更张的可能。
可惜,石靖邪没那么麻烦,但也就很容易就此被朝廷系统吸纳。
眼下不妨先跟这位徐永生多结些善缘……赵秉正心道。
于是接下来他同徐永生交谈,更加热络。
赵秉正有公务在身,不能多聊,但专门安排了自己的牙兵都尉申东明接下来陪着徐永生等人在邕州地界活动。
申东明脾气颇好,人又豪爽,很快跟宁山、奚骥、沈觅觅混熟。
“你不是当地人啊?”奚骥好奇地问道。
申东明笑着点头:“嗯,我是河北道人,从军来的南边。”
宁山:“你家里人都还在河北?”
申东明答道:“先前家乡大疫,活下来的除了我只有婆婆和一个妹妹。”
宁山:“抱歉……”
申东明笑呵呵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宁山、奚骥正襟危坐,两个人都不敢回头看身后徐永生。
他们和徐永生认识久了,常在永宁坊出入来往,都听说过自家先生当年便是因为家乡大疫,如今无亲无故。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二人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也给对方一巴掌……
徐永生倒是神情如常,只是问道:“妹妹到进学年纪了吗?”
申东明忙答道:“我上次回家时,她已经入义塾开蒙,年后来信,刚刚成功入读县学。”
徐永生:“锥在囊中,必然脱颖而出,河北文华昌明,不至于埋没孩子,县学、州学常会推荐优秀童生到学宫。”
申东明面露喜色:“借先生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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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宋氏府邸。
在家一身常服的邕州都督宋季礼,面色慈祥,看着身前多名宋氏子弟。
其中分明正站着此前的广府增城县尉宋云岩。
在场众人,全部都是从外地来岭南邕州的宋氏子弟。
而当中站在最前的为首者,赫然是一名女性武道宗师,同宋季礼一样同为儒家四品境界。
其名为宋敏宜,与广府司户参军宋捷同辈,但修为远胜过宋捷,乃是宋季礼的嫡亲侄女。
邕州都督宋季礼视线扫过众人后,便即说道:“万事俱备,可以开始了。”
宋敏宜轻声问道:“北边意外来人,会不会有碍?”
宋季礼言道:“今日最新信报,王阐确认北上,已经过了柳江,没有他便无大碍,余下人加进来,可能更好,不过要盯紧。”
宋敏宜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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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乡间,几个貌似不起眼的身影悄然而至,静静眺望远方人口稠密之地。
为首者看着像个儒雅文士,但目光底色阴鸷冰冷。
九路贼之一,客贼首领,陈文选。
第198章飞箭传书示警
虽然做儒士衣着打扮,但陈文选是标准走纯武夫修行路线成就的武道宗师。
作为南朝后裔,他并不缺纯武夫路线的修行法门和相应绝学。
但对于家族门第,他始终有所自矜。
只是,他们眼下处境恶劣,当真如丧家之犬一般。
甚至在这岭南荒野之地,都不能得到一处稳妥的落脚之地,此前被大乾岭南节度使治下连续驱赶。
而眼下陈文选远远眺望大乾治下的邕州,不仅仅是乾人安居乐业,甚至连那些岭南土民都有了立足之处,公开同乾人来往、贸易。
陈文选冷冷看着这一切,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冲旁边随行几人说道:“走吧。”
一行人远离邕江两岸平原,退入丘陵山岭间。
一边走,陈文选一边问身旁人:“都准备的如何了?”
对方连忙回答:“只等您一声令下。”
陈文选颔首,然后便冲另外两人说道:“此番兵分两路,一边我亲自处置,另一边交给你们两个了。”
两人皆中等身材,面颊瘦削,一个身着劲装腰胯横刀做武者打扮,另一个身着僧衣,头顶留着寸许长的短发。
他们都来自北方,属于逃亡之人,遁入岭南十万大山,继而投身客贼,为客贼补充损失的力量。
武者名叫傅星回,乃是昔年河北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麾下牙兵郎将,被接掌河北边镇的云州郡王林修所不容,四方辗转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于去年秋天来到岭南。
僧人法号通瑾,则是今年年初才来。
通瑾也没有跟客贼首领陈文选隐瞒自身来历,大大方方自承乃是六道堂中人,但眼下六道堂面临朝廷的打压、清剿太过激烈,他们不得不分散潜逃和隐藏。
除了通瑾之外,还有少数六道堂中人一并来了岭南,不过,当中没有宗师高手,众人当前皆以通瑾为首。
因为客贼持续从外补充北方汉地亡命之徒的特点,所以他们始终剿而不绝,维持一定规模。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朝廷在岭南方面也经常安插卧底、细作。
傅星回、通瑾等人都通过陈文选重重考验。
相较而言,陈文选对僧人通瑾自然更加戒备,以防六道堂来李代桃僵夺了他们的基业。
通瑾大大方方提出六道堂外八部首领出缺,邀约陈文选接任杨坤伦、唐影的位置,大家合则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