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之后,许弥终于再次开口:“道门北宗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
许冲应诺:“是。”
他返回河洛东都,面见太子秦虚,代祖父许弥表达了许氏的态度,秦虚对此自然大喜。
河洛名门世族,他已经成功撬开一角,接下来便是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敲开其他几家的大门。
当然,许氏一族虽然如此表态,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从此全心全意永不动摇舍生忘死的为他秦虚效命。
现在只是个好的开端,未来仍然需要继续经营。
许冲这趟返回河洛东都,仍然在东都学宫继续做他的太学博士,但从职司上来讲,接下来他要同时负责国子学和太学两边。
至于国子学博士燕德,虽然没有升官也没有换位置,但接下来负责总揽整个东都学宫的教学事宜,干的是学宫司业的活儿。
原本的司业韩帼英,虽然名义上没有被直接免职,但在秦虚和燕文桢的授意下,她已经被架空。
韩帼英的兄长,当朝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乃是宋王秦玄的左膀右臂,秦玄能在关中同姜志邦、姜望舒分庭抗礼,韩松天居功至伟。
作为韩氏一族的当代家主,韩松天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韩氏一族内部虽然有争议,但总体而言对外声音一致,支持宋王。
韩帼英素来同韩松天亲厚,在这方面与韩松天是毋庸置疑的同一阵营。
她在学宫被架空,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太子秦虚并没有就此同韩氏一族彻底撕破脸皮,没有难为韩帼英也没有公开免去对方学宫司业的职位。
韩帼英留在东都,受到一定监视,同样保持克制,没有大动作,双方都留了一定体面。
东都学宫那里,国子学博士燕德掌总,也颇有几分微妙的意味在其中。
因为过去一些事,燕德和燕氏一族之间有些许似有若无的隔阂。
而他在个人志趣与教学方面,反而同罗毅、林成煊、韩帼英相近。
韩帼英虽然事实上被架空,东都学宫内也因此人心动荡,但总算没有出太大的乱子。
四门学讲师的公房内,已经五品境界的宁山神情平静,为小熊猫哒哒和申晓溪等前来请教他的学生答疑解惑。
等学生离开后,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走进来,感慨地说道:“哒哒进步很快啊。”
宁山轻轻点头,视线扫过屋外。
有人明目张胆跟着沈觅觅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屋,但光明正大等在屋外。
“你们那边?”宁山回头看向沈觅觅。
沈觅觅随口道:“还凑合,好歹没有被禁足。”
宁山默默点头。
早先,因为以苏知微、冯为首的道门北宗选择支持姜皇后,所以太子秦虚来河洛东都之后,出身北宗的崇玄学博士刘深已经直接被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不少明确师承出身道门北宗的崇玄学助教与直讲。
虽然刘深等人当前性命无忧,但也都被控制起来。
沈觅觅一直被刘深、陈嘉沐等人视为板上钉钉的北宗弟子,但始终没有回北宗正式入门,眼下虽然没有像刘深等人一样直接被拿下,但同时涉及道门北宗和隐性反贼徐永生两方面问题,是以沈觅觅当前虽然还有些许自由,但监视无处不在。
因此沈觅觅当前来见宁山,双方谈不了什么深入的话题,更没法谈徐永生、奚骥、尹兰舟他们的事,只是简单闲聊。
饶是如此,也令沈觅觅心情轻松许多。
这时,屋外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途经走过。
其人外貌看上去只三十岁上下,但来往众人甚至包括那些监视沈觅觅的人,见了他,都心中微微凛然。
因为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的三品大宗师。
现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杨云。
宁山、沈觅觅站在窗边,向杨云行礼问好,杨云平静回礼。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沈觅觅轻声道:“先前似是燕氏邀请杨博士赴宴。”
杨云第一次在东、西两都扬名就是因为同燕氏子弟的矛盾。
不过眼下,他是太子秦虚着重拉拢的年轻才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燕氏一族也乐得借他彰显自家的容人雅量。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杨博士和国子学的燕博士在,我们都能轻松许多。”宁山言道。
沈觅觅轻轻颔首。
二人接下来都陷入沉默中,目光也一起变得飘忽起来,向窗外远眺。
他们不期然间想起当初徐永生、罗毅、林成煊、王阐等人还在的学宫岁月,心中都颇为怀念。
………………………………
被自己学生怀念的徐老师,当前正在河东山间,静心练武。
东都,他有计划回去。
当前,亦是准备的一部分。
拥有七枚“仁”之玉璧之后,徐永生终于可以真正练成并施展佩韦佩弦这一门玄妙的儒家绝学。
作为佩韦自缓的升级版,佩韦佩弦可以同时协调两层或相同或不同的儒家五常,进行变化。
可以协调的层数多了,但也需要自己原本有足够富余的单项儒家五常可以用来变化。
徐永生当下,就是先协调自己的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礼”,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先变成仁七义三礼四智四信三。
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协调自己的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礼”。
至此,他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成功变成仁六义三礼五智四信三。
拥有五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再结合自身已经提升到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徐永生这时再归纳总结和梳理完善自身所修炼的武学,顿时便又有更多灵感与收获。
当初斩杀唐后天时,那情感激烈澎湃的一刀,不再是灵光乍现,而是更有条理更加稳定乃至于更加完善地呈现在徐永生脑海中。
他静心思索下,不断加以完善,催生出天麒正行和麟经裁云之后,第三式自创绝学。
晚些时候,他解除佩韦佩弦,自身儒家五相五常恢复为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和佩韦自缓一样,一次佩韦佩弦结束后,要间隔一段时间,方才可以再次施展。
等了大半日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这次的协调变化方法有所更改。
先协调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义”,然后再协调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义”。
最终,徐永生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临时变作仁六义五礼三智四信三的模样。
拥有五把“义”之古剑后,徐永生不论身法速度还是针对单点的爆发力、破坏力皆有长足进步。
此时,他再出刀,刚烈迅猛之余,分明流露出悲愤决绝的意味。
这是他继天麒正行与麟经裁云之后自创的第三招,以儒家六枚“仁”之玉璧和五把“义”之古剑作为基础,名之曰:
获麟泣血。
第308章你方唱罢我方登台
获麟泣血者,典出《春秋》“西狩获麟”一说,寓意见美好殒灭而感应大凶之兆,忧愤难当。
徐永生不讳言,在得知谢峦、谢华年父子有心为谢氏一族凝聚文脉以期立下百世基业的打算后,他颇不以为然,双方不是同路人,甚至不排除将来成为对头的可能。
但对于毁灭谢氏一族的大乾皇朝来说,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忠心臂助与边境藩篱,结果却因为一场冤案,一场人为酝酿的冤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但乾皇对此并不在意,甚至默许,乐见其成。
对大乾皇朝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西狩获麟。
徐永生对乾秦皇室没有什么崇敬之情,但眼看着太平盛世大好江山被人生生玩崩了,心中仍难免生出几分愤懑。
他手中横刀的刀锋指向前方,凝立不动。
风雷激荡下,重重光影组成的虚幻麒麟,徐徐闭上双目。
虽未出刀,但在长时间凝练下,这一刀的刀意愈发凝练纯熟。
徐永生就这么默默积蓄,直到自己本次佩韦佩弦坚持到最后,收功解除,个人五相五常分配恢复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没有五把“义”之古剑支撑,徐永生不再便于施展自己的获麟泣血。
他改为修炼其他武学。
趁着此番兵荒马乱,各方争斗不休,徐永生此前待在关中京畿潜伏静观其变,在此期间,谛听每晚外出陆续带回的消息,平均质量比平时高出不少。
除了先后得到黄珏、姜振国秘密外出的相关消息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密辛以及武道绝学。
当中一门名叫德风七章的儒家绝学,正是徐永生的心头好。
正是一门大乾皇朝武学宫中收藏的绝学,徐永生此前只闻其名,了解个大概,但权限不足以浏览借阅其中具体修炼法门。
之所以盯上这门绝学,原因之一是其功效不俗,原因之二则是因为这门绝学的相关修习要求,正合徐永生早年就为自己定下的修行路线。
学习和修炼德风七章的基础,是要求儒家武者先在自身三才阁内积累出七枚“仁”之玉璧,三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
无需佩韦佩弦或者佩韦自缓,徐永生本人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当前正符合。
所谓德风七章,典出“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之语,经由徐永生修炼,先炼化自身浩然气在体外形成阵阵微风。
然后,无形之风开始凝聚,最后竟然显化为有形有质,闪动光辉的玉章。
徐永生继续修炼,原本如瓦片般大小的玉章,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接着如门板,如屋盖。
到得最后,一面玉章,竟然仿佛有亩许田地那般巨大,悬于半空中熠熠生辉,分作正反两面,当前玉章两面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文字也没有图形。
修炼到这个地步,徐永生的德风七章之一,算是真正有了火候。
而接下来,类似的玉章,他需要以自身浩然气炼成一共七块,与敌人实战交手之际,七章齐出,如此方是这一绝学的完整呈现。
在徐永生修炼的同时,他还在密切关注正在进行的关中、河东之战。
不论是东北四国陆续出问题,还是道门北宗发生内乱,使得整体局面都对位于关中的姜家非常不利。
姜志邦得乾皇任命成为新的国相,此前看上去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但他毕竟根基浅薄,其本人也是近年方才修成武圣境界。
背后没有乾皇支持的情况下,姜志邦无法再一手遮天把持朝堂。
朝廷中枢其他高官达成一致后,支持宋王秦玄,在如今的关中帝京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他们再阻挡住河东攻势,接下来便是向姜家动手。
虽然姜皇后尚在,但姜家局面仍然变得危急起来。
姜志邦除了联络林修、常啸川、汤隆、陆绍毅等人之外,也在针对敌方阵营分化瓦解。
韩松天的韩氏,赵的赵氏,以及魏氏等名门世家内部,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针对东北四国和道门北宗下手,姜志邦这边也同样没闲着。
只是他们在韩氏、魏氏等地方的努力,没能达成预期中的效果。
姜家在关中帝京愈发势弱,姜志邦不得不考虑撤离关中,退往巴蜀的选项。
原本已经隐隐然要被他们撬动的朔方黄家,这一刻也变得犹疑起来。
局面愈发有利于秦玄和朝廷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