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空智神僧合十道:“那成昆在哪里?”
张无忌攥紧拳头,恨声道:“这个奸险小人,怎容他活命。”
他心中大仇以报,但也深知成昆一死,无人对质,真相更加难明。
忽听唐文亮厉声道:“金毛狮王谢逊现在何处?还请曾少侠告知。”
他心思较灵,已隐约猜到谢逊与眼前这少年之间当有干系。
张无忌暗呼不好:“我只顾炫耀七伤拳,却忘了将义父牵扯出来,倘若人人知道我与义父渊源,这摆明与群雄为敌,如何当和事佬?”
说道:“崆峒派七伤拳谱你以为是金毛狮王偷的吗?错了,全然错了,当年崆峒山青阳观中夺谱激斗,贵派有人受了混元功之伤,全身现出血红斑点,下手之人,便是成昆!”
当年谢逊武功胜不过崆峒五老,成昆却以混元功击伤唐文亮、常敬之二老。当时谢逊不知,后来经空见神僧点破,方才明白。这一节,在冰火岛时,谢逊讲给张翠山夫妇与张无忌听。
张无忌记忆犹新,此刻心想成昆一生奸诈,嫁祸于人,我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况说的又不是假话。
唐文亮和常敬之疑心了二十余年,这才明白,下手之人竟然是谢逊师父成昆,那就难怪了。
“阿弥陀佛!”空智大师说道:“听说谢逊是成昆弟子,成昆又何以如此处心积虑,你又何以肯定是他投靠汝阳王府,我空见师兄被害,是他与谢逊下手的吗?还请曾少侠示之。”
张无忌一听这话,又不知如何回答了,他本想此等实情一说,难免损了明教颜面,再则空见大师之死,终究是义父下手,心念一转,心道:“反正大家要反元,何不将一切推给他们。”说道:“成昆引动武林恩怨,是他亲口所说。成昆与汝阳王勾结,江湖上的一切是非都是他们联合所为,也是云大侠亲口所言。
昨夜成昆潜入明教内堂,当时云大侠,杨逍先生、韦蝠王、五散人等皆曾听闻。
少林空见大师之死,也是成昆阴谋之一,当着天下英雄,晚辈若有虚言,武林中人人唾弃,万劫不得超生!”
“简直可笑!杨逍他们说话也算?”
“是啊,魔头的话,谁来信了?”
“你一面之辞,怎可轻信?”
人丛中有人鼓噪起哄。
周颠怒道:“放屁,放屁,臭不可闻。”
群豪怒道:“周颠,你在骂谁?”
张无忌朗声道:“杨逍先生等几位决非妄言之人,诸位若实在不信他们,一问云大侠便知。难道以他盖世威名,还会说假话骗人吗?”
他说着,所有人目光看向了刚和灭绝师太商量好一切,刚刚步出的云长空。
其实云长空本身是个将信义视作可有可无的人,可武林成名人物都是靠一刀一枪,一拳一脚,点点滴滴积攒起来的,得益于云鹤,让他在江湖成名之时,就严守了“信义”。
他的所作所为,有人骂他嚣张跋扈,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堪不破女色,不算英雄好汉,如此种种。可唯独有一点,没人诟病。
就是没有食言过,那是点到奉行。
说他一言之诺,可值千金,一点不虚!
云长空对此还没太过在意,他帮张无忌圆一下,也非难事,但见赵敏目射寒光,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他觉得这不大对啊!
他瞬间恍然,张无忌这小子玩弄心眼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谁要再说张无忌是个老实人,他就是一个嘴巴子。”
赵敏霍地起身,喝道:“简直一派胡言!这一切江湖恩怨,怎就都与汝阳王府有关了?
莫非杨逍与纪晓芙之事,是汝阳王府授意吗?金毛狮王滥杀江湖,在王盘山岛夺取屠龙刀,将各家各派数十人震成白痴,也是汝阳王府授意吗?吸血蝙蝠吸人血都是汝阳王府授意吗?”
张无忌但见她明明是个黄脸汉子,怎么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疑惑之中,对于这问题,心里乱糟糟的,全无头绪,说道:“你可以问云大侠吗,真是汝阳王府与成昆定下的阴谋,目的就是摧毁明教,再将武林势力一网打尽。”
赵敏冷笑道:“好呀,大家伙擦亮眼睛看看,究竟是汝阳王府为了要将江湖势力一网打尽,还是你为了给魔教开脱,顾左右而言他!”
张无忌要为义父洗冤,赵敏也不愿意让父兄背黑锅,因为武林中有些事是他们干的,可有些事简直毫无干系,可此刻张无忌竟然一股脑推到成昆与汝阳王府头上了。
成昆也无所谓,可父兄那却不行。
毕竟谁能料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卑鄙厉害的人物,因为谢逊等人仇恨去报复自己家里。
忽听宋青书冷冷道:“大伙儿看到了么?这姓曾的仗着武功,跑出来为魔教张目,云长空口口声声都是驱逐鞑虏的大义之言,身边却带着蒙古郡主。
既然郡主娘娘开口讲话了,何不卸掉伪装,让大家都好好认识认识!”
他因为赵敏被关在武当山面壁多年,岂能不恨?至于张无忌,那更不用说。
宋青书见到周芷若,那是无可自拔,虽然不敢明着看,但心神一直在她身上,故而周芷若一举一动,都落在眼中。她看向哪个男子,宋青书就恨哪个男子。
张无忌和周芷若对视,那自然也不能免。
张无忌什么也不知道,看见宋青书一脸怨毒之色,很是纳闷:“这宋师哥何至于此?”
云长空瞥了宋青书一眼,淡然道:“想看我妻子什么样,你还不配!你恨尽周姑娘瞩目男子的心胸,周姑娘得多瞎才能看上你啊?”
众人当即哗然,灭绝师太面色阴沉,周芷也是愁眉不展。
她岂能感受不到宋青书对自己的热情?
可也没办法啊!
宋青书气道:“总比你做蒙古走狗好得多。”
宋远桥威严喝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说三道四!”
云长空冷笑一声,说道:“空智大师,你觉得空见大师论武功,与谢逊相比如何?”
空智大师道:“从殷白眉身手来看,现在都远不如我师兄,二十多年前,与之齐名的谢逊更不用说。”
长空点头道:“所以空见大师圆寂,不是谢逊有多大能耐,而是空见大师为了弘法渡魔,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在下钦佩不已哪!”
空性大师性情刚急,不通世务,道:“什么意思?你怎么知晓?”
长空道:“我得了屠龙刀,所以谢逊与空见大师之事,我自然知晓!”
“阿弥陀佛!”空智大师道:“请施主明示。”
第116章 现身说法
云长空抬头望天,悠悠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众位有兴趣听吗?”
“有,有,云大侠请讲。”
“我等洗耳恭听!”
人人皆知空见大师死在崆峒派“七伤拳”下,空闻、空智、空性三僧曾经密议,认为崆峒派眼下并无绝顶高手,能打死练就了“金刚不坏体”神功的空见。况且当时崆峒五老均在西南一带,空见圆寂在洛阳。
既非五老所为,崆峒派中更无其他好手能损伤空见,后来得知冒名成昆做下无数血案的均系谢逊,但要说谢逊如何能够打死空见神僧,少林众高僧也都想得知真相!
云长空朗声道:“大家太客气了,云长空怎值大伙专门洗耳朵听我说话……”
话还没说完,群豪哄堂大笑,
在场大都是武林粗人,听他将洗耳恭听如此解释,足见性情。
云长空长叹一声,众人笑声一歇,听他道:“谢逊说的明白,昔日空见神僧与他并非正常比武,而是身子不动,从未还手,硬受了一十三拳,这才圆寂归西!”
“啊?”
众人闻言,无不吃惊。
尤其空智、空性深知空见师兄身负绝世神功,何以会死在谢逊手中,深感困惑。不料今日方知,竟是他从未还手,
尤其明教众高手俱都心惊不已,空见内功可也真高。他们深知谢逊之能,若是自己挨一拳那也是非死即残,若是十三拳,纵然金玉之身,那也消毁了。
武当派众人却有些不信,谢逊昔日在王盘山岛用“狮子吼”将江南门派的数十位好手震成白痴,如此神功内力,自己师父张三丰也未必能够硬抗一拳,无有伤损,更别说十三拳。
他们与初闻此事的张翠山一个想法。
少林寺僧却是听得心血上涌,群豪一时各自猜度,莫衷一是。
空智合十道:“阿弥陀佛,空见师兄虽说慈悲为怀,何以甘受拳击,而不还手,是何情由,还请云施主赐告!”
云长空唉声叹气,一副伤心难抑的样子,说道:“要说此事,我就将明教、成昆、谢逊的恩怨跟大家说一说,其中是非曲直,各位自行评判!”
明教众人与张无忌都是一惊。明教众人生怕他将阳顶天被带绿头巾之事抖落出来,张无忌则是想着,你不让我说,何以自己要说。
就听云长空道:“当年阳顶天与成昆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此人乃是成昆师妹,可她嫁给了阳顶天。
成昆痛失所爱,认为自己不如阳顶天者,无非是他身为明教教主,那么他就要毁了明教。
可他又想明教高手如云,源远流长,自己一人之力,安能撼动?
他得依靠天下武林之力,只是如何能够让人同仇敌忾呢?
故而他想到了自己的徒弟金毛狮王,于是他假借酒醉杀了谢逊全家老幼一十三口,其中更是将他尚在襁褓中的幼子谢无忌活活摔死!”
“禽兽!”
“畜生。”
数千人齐声大喝,如裂惊雷,
张无忌更是双拳紧握,眼中精芒迸出,此事时过多年,他听起来都是愤怒不止!
但又心有疑惑,云长空何以知道“谢无忌”这个名字。莫非他真的见过义父?
云长空闻得张无忌他们说起七伤拳与空见神僧之事,心中立刻有了主意,意在用他现身说法,平息纷争,怎会将阳顶天夫妇与成昆的恩怨情仇,如实而言。
就这也让群豪愤愤不平,大声怒骂成昆太过歹毒,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更别说还是自己徒儿的孩子!
云长空朗声说道:“常言道,知子莫如父,谢逊是成昆一手调教出来的,对他的性格脾气那是了如指掌。他深知谢逊要找自己报仇,自己倘若躲藏不出,这谢逊一定会滥杀无辜,逼他出来。
果然,谢逊在江湖上四处作案,留下了成昆的名字。”
这时太虚子道长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虽说谢逊遭遇让人同情,可这也不是他戕害无辜的理由啊!”
云长空道:“这自然不是理由,却是起因。大家试想一下,一个人被自己尊敬的师父杀了全家,他的心灵岂能不受打击?
适才殷六侠的样子大家都见到了,他的遭遇相比谢逊,十不及一,尚且如此,遑论性情比殷六侠狂放的谢逊。
纵然是我,或许也会如此!
至爱若无,有心分辨是非对错的人,毕竟太少了。
再说了,哪怕是个普通人有了这变故,或许都会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更别说拥有一身武功的谢逊。”
云长空借机给武林中人打预防针,众人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这样,一个人没了在乎的人,又有疯狂的能力,让他不疯狂,好像很难!
云长空叹了一声:“所以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武林人物极为可惜,这其中就包括崆峒派,当年抢夺七伤拳谱,成昆就是为了让谢逊武功再进,好能再做大血案。
此事如他所料,谢逊得了七伤拳谱,虽说内力不济,伤了心脉,时不时狂性大发,却也武功大进。
谢逊杀了很多人,成昆仍旧不现身,便想着,是自己以前杀的人不够份量,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武当派宋大侠!”
“啊?”群豪又是一惊,投向了宋远桥等人。
他们各自面露疑惑,宋青书大为不平,高叫道:“云长空,你简直胡说八道,我爹怎么不知道?”
此事张翠山张无忌父子都知道,可他们自然不会去说,那样岂不是丢宋远桥的脸。
云长空冷哼一声:“宋大侠自然不知,因为谢逊要来找的时候,为空见大师所阻止。”
“什么?”一个满脸红光的老头慨然道:“空见大师何不杀了这个杀人狂魔!”
云长空举头望天,悠悠道:“当时谢逊正要去杀宋大侠,可突然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他大吃一惊。”
众人心中一凛。以谢逊如此武功被人欺到身边,而无所觉,可不吃惊吗?
云长空道:“这人自然就是空见大师了,他为何会来呢,皆因成昆此贼明明是处心积虑,有意残害谢逊一家,却对空见大师说自己只是酒后无德,错下杀手!
那是一把鼻涕一包泪,一副痛心疾首,诚心悔过的样子,说希望空见大师出面调停,只要谢逊不再滥杀无辜,他就愿意直面谢逊,了断这份恩怨!”
白眉鹰王听得白眉连耸,蓦地说道:“除了阳教主,在下这辈子只钦敬空见神僧,成昆这厮如此花言巧语,空见大师仁侠之名播于天下,自然会立意化解这段恩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