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江湖只是单纯的江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可是如今呢,吴一氓这种仗着势力乘火打劫之人不知有多少,你杀了他,未必会对那些百姓有什么好处!”
赵敏目不转睛瞧他时许,笑了笑,默默点头。
小昭笑道:“公子学武可以傲视天下,若是要学治国平天下,那也易如反掌,只可惜你偏偏不想学。”
长空微笑道:“小昭,不是这样的,我没那么厉害。宋时江南有个慕容氏,他祖上是鲜卑燕国之人,他们一直想要复国,有个慕容龙城武功之高,天下无敌,然而江山却是赵匡胤坐了,他眼见百姓安居乐业,就不准备复国了。
这其实就是贪利多欲,乃为上乘武学的大敌。武功高了,复国之念对于他也就可有可无了,自然会以百姓为重。
后来到了他的子孙慕容博、慕容复手里,一心就是要复国,为此不惜挑动两国战争,生灵涂炭。可他们也是才智过人之士,武功却又变得低了,再也不复慕容龙城天下无敌的雄威。
所以我若去想什么治国平天下,武功也就不成了,因为你就得揣摩人心,从朝臣,到百姓,或许还有你的枕边人。
因为她或许会为子女打算,谋划,这一切种种足以误了修行,便难善终!”
赵敏幽幽道:“赵匡胤就是例子。”
长空叹道:“是啊,他是帝王中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然而他受限于母亲、弟弟的亲情,以及他们的野心,才有烛光斧影的难解之谜。倘若他不是皇帝,兄友弟恭也不是不可能!”
小昭道:“相公见识深远,实非我等所及。”
长空哈哈一笑:“不要给我戴高帽,我只是比旁人看的透点罢了。什么雄视天下,武林第一最终都是一场空。
就是如今反元,张无忌将各派相互联络,置于一人统领之下,但在灭了元朝,焉知不会有人滥用权柄,胡作非为,最后仍旧会有一个接着欺压百姓的团体出现。”
云长空深知朱元璋坐了天下,旁的不论,就他有几个儿子都是畜生,欺压百姓比旁人更甚。可他呢,都是轻轻放下。
虽说父子之情,乃是天性。
可那些被害者,何尝无情,又何尝不无情!
然而面对这一切,云长空知道,照样无能为力。最多,自己给他杀了!
赵敏也叹道:“云大侠仁心厚德,希望可以泽被八方。”
小昭更是心生敬仰,说道:“是啊,我们只料及其一,不能料其二,单只这番语,旁人就说不出来!”
云长空笑道:“好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旁人未必看不出,而是不敢说罢了!”
第125章 杀人灭口
如今天经大旱,关中百姓苦不堪言,金花婆婆本想进西安沿着关洛大道,到山东出海,耐不住云长空劝说,只好同意与之同行,到天津再出海。
一行人过黄河,进入山西,到河北,一路上闻听各种大事,江湖上众门派、众帮会,以及镖行、山寨、船帮、码头等等,都与元兵做对。
又说东南群雄并起,反元义师以韩山童、张士诚、方国珍三路最盛。
尤其韩山童手下郭子兴、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威名赫赫,汝阳王几次作战,都未能战而胜之。
而且黄河决提,下游多地沦为泽国,淹没农田、冲毁城镇,瘟疫饥荒并行。
赵敏越走面色越差,以前她身边前呼后拥,手下人都不敢走进六尺之内,自然听不到这种声音,可现在才明白天能成就横跨四极,强盛无比的大元,也能灭之。
因为韩山童、张士诚、方国珍,郭子兴、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的名字她是那样的陌生,可没想到一起事,这种无名之辈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父兄那等将才伟略,兵马雄强,竟然拿不下这些人。
赵敏暗想以前风调雨顺,如今却是旱灾水灾兵灾齐齐而出,汉人中右名将辈出。不禁想到一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她自己也觉得,这强盛无比的大元朝是真的不行了!
不是云长空说不行了!
这日正行进间,已经到了傍晚,眼见天色不好,几人知道会有大雨,云长空纵身站上一大树,四下眺望,瞥见路旁树后露出一角黄墙,几人遂驱马奔至,见是一座破败庙宇,上面写着“山神庙”三个大字。
几人刚进庙中,大雨倾盆而下,庙内分为前后两进,便将马牵进后殿,抱些废木料,生火堆,不一会,天色已经黑了。
金花婆婆说道:“玄冥神掌真的如此厉害?”
云长空颔首道:“着实不同凡响,以玄冥二老的功力,当今世上能安然无恙接他们一掌的屈指可数,这还是五年前,如今这两老儿恐怕更厉害,否则张无忌也不会被打伤,你若遇上,绝不可因为好胜硬接他们掌力。”
赵敏含笑说道:“旁人接了就是好胜,你当初就不是了?”
云长空道:“我当初是以指力破掌力,如今纯阳指被破,用指法估计不行了。”
金花婆婆听了不禁脸上一热,改变了话题,说道:“你说殷梨亭死了,张三丰会是何反应?”
云长空摇了摇头:“人心本就难猜,这种人的反应,我更猜不透。”
他是真猜不透,原剧情中俞岱岩残废、张翠山自刎,起因是天鹰教,可张三丰也没报仇!
就是这次,自己早早说了大力金刚指出自火工头陀门人,汝阳王麾下,他还是没反应!
那么殷梨亭死了,他的反应谁知道?
况且武林人对待仇怨,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少林寺空见大师死在谢逊手中,反而出家被渡厄收为弟子!空性死在赵敏手下阿三手中,也没见他们去复仇!
金花婆婆道:“那么你说汝阳王与王保保怕不怕张三丰来报杀徒之仇?”
云长空略一沉吟,说道:“你是说,如今的汝阳王府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有人上钩?”
小昭一旁说道:“汝阳王父子为何要杀殷梨亭,为何要灭武当派呢?”
赵敏道:“我哥哥杀殷梨亭不是目的,而是要杀张三丰,好震慑其他武林人士!
张三丰我们都杀的了,你们旁人不要盲目跟从造反作乱,可既然没能杀死,新仇旧恨,这老道或许真会来报仇,我父兄没道理不防!”
小昭嫣然一笑道:“赵姑娘做事极具条理,又冷静深沉,她父兄想必比她更厉害了,公子你可得当心才是,那里可是龙潭虎穴!”
云长空叹道:“元朝此时军力未衰,如今天灾人祸横行于世,要想早日结束这一切,汝阳王父子就不得不面对。于公,他们是元朝兵马大元帅。”
小昭道:“于私,还是你的岳丈与大舅哥。”
云长空微微一笑。
赵敏道:“那你如何着手?”
云长空道:“有两条途径,第一条是阐明利害,说服他们,第二条就是让他们步入死亡边缘……”
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几人心想:“什么人冒雨赶夜路?听来轻功不弱!”
正寻思,就听一声爆喝:“你给我站住!”
几人对视一眼,都听出是武当七侠莫声谷的声音。
云长空心中动念:“武当派在湖北,为何千里迢迢来到河北,而且以莫声谷的武功,能逃出他的手,这人也不一般!”
赵敏道:“去看看热闹!”
拉着云长空就要出庙。
云长空道:“还下雨呢。”说着走向马匹。
赵敏微微一怔,一笑道:“是,我都糊涂了。”
云长空在马匹身上掏出一件蓑衣给她披上,两人闯进了雨幕中。
金花婆婆与小昭对视一眼,她们既因云长空的细心而动心,又为赵敏而羡慕。在这时候,他还能顾忌到女子衣服湿了而不雅。
小昭道:“娘,我们也去看看。”
“好!”两人也拿出蓑衣穿上。
云长空与赵敏出去看不见人,却听见远处兵刃交碰之声,云长空抱着赵敏,嗖地纵上大树,踩着树捎赶将上去。
就见莫声谷与一个青年男子在场中纵横穿梭,攻守有致,那青年男子忽的脚下一顿,纵身而起,一剑向莫声谷胸前点去。
这一剑以守为攻,极为精妙,忽听莫声谷一声断喝,手腕一沉,长剑在对方剑身上轻轻一搭一带,那人长剑脱手,
又见莫声谷右足一抬,踹在他胸口之上。那人身子倒飞丈许,摔在地上。
云长空与赵敏不禁暗道了一声:“好!”
便听那人叫道:“七师叔,你为何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两人低头一瞧,原来是宋青书,莫声谷手持长剑指住他咽喉,怒道:“赶尽杀绝?你知不知道姑息足以养奸?”
宋青书道:“姑息足以养奸,张无忌呢?他处处维护魔教,金毛狮王滥杀无辜,他理也不理,杨逍强暴六师叔未婚妻,他又做了什么,你怎么不去杀了他?”
莫声谷脸色铁青:“你也有脸和无忌比!”
宋青书道:“我为什么不能比?张无忌正邪不分,维护明教,让太师父与武当一再蒙羞,就算五叔地下有知,他也死不瞑目!”
莫声谷气道:“你当我瞎了吗?青书,你一向是个好汉子,可在光明顶上你先敌视云长空,如今又是无忌。
我告诉你吧,无忌最可恨的地方,是他维护明教吗?不就是因为他是峨眉派周姑娘的意中人吗?”
宋青书被他道破心曲,面皮涨红。
莫声谷面色涨紫,却也将长剑归鞘:“你太师父与你爹以及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日后执掌武当,可为何因为情爱之事,变得如此不堪?”
这时云长空听得风动,就见金花婆婆携小昭也踩着树梢赶了过来。
大雨之中,莫声谷等人都未发觉,赵敏撇了撇嘴,看了看云长空,又笑了笑。
宋青书道:“我不过喜欢周姑娘,怎就不堪了,我做了什么,值得七叔你这样说我?”
莫声谷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是常事,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诋毁无忌就不说了,此番我们要去大都为你三师伯、六师叔复仇,你又做了什么?
三更半夜,夜窥峨眉女侠寝居之处,这要传扬出去,你和那些采花劫色之徒有什么两样?
你太师父,你爹,我们武当派还有脸见人吗?”莫声谷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宋青书冷笑道:“杨逍强暴纪姑姑,我们武当派不报仇,就有脸见人?
云长空和那蒙古妖女恋奸情热,当众说是他妻子,又有谁说他一个不字了,他怎么有脸见人?
我不过是去看看周姑娘在不在,又有什么错?”
“错了,错了!你当然错了!”
几人听林中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显是中气充沛,
金花婆婆低声道:“好啊,少林寺的人看到了这出大戏,可有的好看了!”
原来她从来人朗声说话声中,已经听出他颇得少林寺内功心法。
云长空看了她一眼,不禁佩服,心道:“这女人的江湖阅历真是让人叹服。”
闪念间,就听莫声谷朗声道:“是哪位少林朋友,在下莫声谷有礼。”
就见一道黑影如大鸟一般飞掠出林,落在了莫声谷面前,抱拳道:“久闻莫七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不凡,在下佩服。”
莫声谷见来人三十来岁年纪,精神奕奕,神情彪悍,虽然言语恭敬,但时候不对,当即抱拳说道:“不敢,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黑衣人道:“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宋青书眼见丑事为人所知,怒道:“陈友谅,没听过,我的事要你多嘴?”
只听陈友谅笑道:“宋兄弟,杨逍是明教光明左使,手下天地风雷四门,那是何等势力,云长空武功之高,天下莫敌,又有丐帮交好,你不过就是一个武当派三代弟子,武不足以惊人,德不足以服众,还要跟他们相比而不知错,真是好笑啊好笑!”
莫声谷冷冷说道:“你不要多管闲事!”
陈友谅笑了笑:“天下人管天下事,我今日路见不平,为何管不得?”
莫声谷脸色一凝:“路见不平?”
陈友谅道:“是的,路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