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没听过啊。”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名字就叫无名,还是怎的?”
众人窃窃私语,说个不停。
只见上首五张太师椅并列,只有东一张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
两旁坐着十九位武林前辈,无一不是当今武林健者,每一位不是一门、一派之尊,便是一方之霸主、豪杰。青城派余沧海,浙南雁荡山何三七都在其内。
下首主位坐着个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财主模样的中年人,正是主人刘正风,也不明所以。
而余沧海更是心下栗栗,说道:“田伯光真是被他以手指逼出酒箭,打断筋脉的?”
原来仪琳来到刘府,将她遇上田伯光之事说了,本来听到令狐冲假扮劳德诺救人,群豪无不付之一笑,哂然置之,但听云长空废了田伯光的手段,无不骇然失色。
“万里独行”田伯光虽是宵小奸宄之徒,却也是武林叫的响的字号,却给人轻易整治的死活不由自己,均感匪夷所思。
尤其罗人杰本来还拿自己杀了田伯光吹嘘,结果是这么回事。
众人眼光扫向余沧海时,余沧海羞的满面紫涨,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只好看向刘正风,说道:“刘三爷,贫道是冲着你的金面,衡山派与五岳剑派的威名贺喜来的,却被这无名杀了弟子,你怎么看?”
刘正风被点到头上,无奈干咳一声道:“这个,兄弟对于这位无名,实在是没有一点头绪啊,衡山城中绝对没有这样一位年轻高手,不知哪位同道有所猜测。”
众人皆是皱眉不语。
只因这些人对云长空所显艺业,着实震惊,既然不关自己之事,也就讳莫如深,谈也不想谈。
定逸师太说道:“余观主,这位废田伯光的无名,明显与寻贵派晦气的无名乃是同一人,他谁都不找,偏偏找你,你不明白吗?何必要问刘三爷!”
余沧海冷冷道:“若是说人杰杀了欺辱贵派的田伯光,那也算错,就当贫道什么也没说!”
定逸师太目光一凝,流露出几分怒意,说道:“余沧海,你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那两根花花肠子老尼会不清楚?
那位无名可是为了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你装什么糊涂?”
众人心中一动,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
天门道人说道:“余观主,你是不是得了林家的辟邪剑谱!”
余沧海冷冷道:“啥子辟邪剑谱,剑法听是听说过,委实从没见过剑谱,更不在贫道手中。那人逼勒于我,固然不将我青城派看在眼里,但对刘三爷,对你五岳剑派未必就好看了!”
余沧海话音未落,就听哐啦一声,西边的窗户竟然给人撞开了,众人应声一惊,转头一看,窗户飞进一个人来。
这花厅里坐着都是高手,没看清来人是谁,已经各自出拳掌护身,闪身避让。
第163章 铮铮骨,巧如簧
还未等众人看清来人是谁,就见东边窗户哗啦一声,又给人撞破,一前一后飞进两个人来。
花厅狭小,人人陡地一见这种情形,也不禁吃了一惊,不知来了多少敌人,还有多少人飞进来,有人向东闪,有人向西让,有人更是摆出了兵刃,毕竟这有毒没毒谁也不知道。
定逸师太喝道:“大家别乱!”
她威望素著,这一喝又仿佛平地起惊雷,就听趴趴趴三声响,三人都摔在了地上。
仪琳咦了一声,脱口道:“这不是青城弟子吗?”
她说的一点也不错,这三人身穿青袍,都是青城派打扮,屁股上还有一个脚印。
但听门外就有一人给笑上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混在雨声之中,人人也听出声音清朗,年纪应该不大。
余沧海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出来,想当初令狐冲将自己两徒弟踢下酒楼,就说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怎么到这里又有人说?
然而仪琳与华山派弟子听到这话,有人面露窃喜,有人无奈摇头。
因为均知令狐冲到了。
余沧海想到这,双掌一分,脚一点地,嗖的一下,窜出窗外。左手在窗格一按,借势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已经上了屋顶,右脚踏在滴水檐上,右手长剑已经抓在手中。
这几个动作,看似有先后,实际上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的确是一流高手风范。
余沧海四下一看,这会夜色沉沉,雨丝如幕,但见一道黑影从屋檐一闪即逝。
余沧海身子如弩箭般平射过数丈,但人影已无。心中不由翻了个:“这人绝不能在瞬息之间,隐匿而去,定然就在附近藏着。”
于是手提长剑,游走身形,在刘府迅捷异常的开始察看。
这会除了天门道人,像定逸师太,何三七、刘正风、劳德诺都窜到屋顶上来了,就见余沧海倒提宝剑,在黑暗之中好像一道白光,瞬时之间,在刘府四周转了一圈。人人对他轻功之高,无不佩服。
虽说余沧海转的很快,但刘府四周什么屋角,大树,没有一处能逃过他的目光,可这一圈转过来,那是鬼影也无啊!
余沧海一收身形,站在原地,那是暗暗叫苦:“我余沧海不是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也是有名有号,我这么快的身法,在人刘府转一圈,却没发现是谁将我徒儿扔进来的!莫非这天下的年轻高手真就这么多,还都给我遇上了?”
想到这,余沧海一跺脚,飞身下屋,回了花厅,就瞧见三弟子还在地上趴着呢!
一人屁股上一个脚印,那是清清楚楚啊!
可在余沧海眼里,哪是脚印啊,这就是江湖上成千上万人耻笑的话把啊,忙大踏步跨向前去,将一名弟子反转过来一瞧。
不是旁人,正是“英雄豪杰”中的罗人杰。
另两个一个叫申人俊,一个叫吉人通。
这两位可不是草鸡没名,野鸡没号。
他们曾去湖南长沙挑了福威镖局分局,将镖局里的金银财宝以及贵重物品,洗劫一空,分成五包,准备一份给刘正风送贺礼。
一包孝敬余沧海的众位老婆,一包分众位师兄弟,两人再一人一包,分的清楚的很,可被林平之半夜偷偷进去,给偷走了。
也就是林平之为人正直,不屑偷下毒手,否则两个脑袋估计也保不住。
余沧海右手在在罗人杰身上轻拂一下,为他解开穴道,问道:“你们着了谁的道?”
罗人杰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就是不出声。
余沧海也傻了,心道:“这不对啊,难不成我连解穴也不会了吗?”
要知道余沧海是个体面人,当着一众高手名家的面,解穴时故意装的轻描淡写,浑不着力,实际上已经用上了青城派上乘内力,可罗人杰这穴道硬是没解开。
想到这,余沧海也顾不上面子了,只好将手掌按在罗人杰灵台穴上,将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进去。
过了好半天,罗人杰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师父啊,弟子……弟子我也没看清对手是谁。”
余沧海其实没能一下解开穴道,便已料到了这一着,但他为了引出下文,目光一斜刘正风,厉声问道:“对手是在哪里下的手?”
人人均知这是想说,在你刘正风家里,我弟子被暗算,你就干看着?
罗人杰说道:“弟子和申吉两位师兄同去外面解手,只觉后心一麻,就着了那龟儿子的暗算!”
余沧海怪责道:“不许胡言乱语的,人家可是武林高手,什么龟儿子?”
余沧海性子执拗,遇上劲敌,胸中傲气陡涨,目光四扫,心想:“这下手之人恐怕混进了大厅!”想着拉起罗人杰,快步如飞,就去了大厅。
刘正风家资豪富,富甲一方,这大厅足可容纳几千人,此刻进到厅中,只听得人声喧哗,二百余人分坐各处,这些人都是武林二代人物,分别猜测,刚才是谁在寻青城派晦气。
这时余沧海就进来了,有人认得,有人不认得,但见这不足五尺的矮小道人,长髯垂胸,大有不怒自威之色,自有一股武学宗匠气度,这大厅登时都静了下来。
余沧海来到大厅之上,目光往众人脸上这么一扫,纵然不认得众人,只从打扮,便知道他们的门派所属,就这么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突然,余沧海眼中精光四射,望住了一个驼背。
众人随他目光看去,也不禁怔了一怔,只因这人面容扭曲,掀唇凸眼,其丑恶之处,实难形容。
有人看到这人如此之丑,甚是惊讶。
因为他想到了“塞北明驼”木高峰。
余沧海人虽矮小,斗志却是极强,早就怀疑“塞北明驼”,明知他不好惹,是个极利害的劲敌,非但毫不气馁,反而精神大震,身子晃动,五指如钩,便向驼背胸际,疾抓而出。
这驼背正是混进刘府来的林平之。
他也怕给青城派弟子认出来,一直低头缩身,混在角落,万想不到,余沧海会突然出现,对自己出手,只以为身份暴露,眼见锐风袭来,慌忙竖起手臂格挡。
只觉手臂一紧,仿佛套了一个铁箍,身不由主就被余沧海拖了出来。
余沧海盯着林平之,沉声说道:“塞北明驼木高峰是你什么人?”
林平之被大仇人抓住,虽然吓得有这些慌,双眼却也有神之极,喝道:“这不关你事!”
他这一说话,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木高峰。
余沧海冷冷道:“我徒儿是谁暗算的?”
他一抓住林平之,便知这人不是木高峰,一则木高峰成名已久,怎会如此不济,给自己手到擒来,二则这人是南方口音,并非塞北。
“我怎么知道?”林平之大怒道:“我看是你青城派好事多为,惹得木大侠锄强扶弱!”
余沧海冷笑道:“这话是木高峰教你的?他现在在哪里?”
林平之看着这个矮道人,想到家破人散,父母被擒,不知生死,胸中热血上涌,明知对方武功强出自己百倍,却也恨不得爆出身份,与之拼个你死我活,然而林平之已经不是当日福州府那个斗鸡走马的纨绔少年,知道自己首要目的,是救出父母。
那么就得留住有用之身,快意恩仇终究是件奢望,当下压了压心头怒火,缓缓说道:“木大侠古道热肠,他要是在这里,必然要让你们青城派鸡犬不宁!”
余沧海冷笑道:“你一口一个木大侠,当真是武林第一大笑话!”
旁边众人也都不禁笑了。
只因林平之与余沧海自问自答,张口闭口都是木大侠云云,这的确是好笑。
这塞北明驼木高峰武功虽然很高,但以人品而论,别说大侠,跟侠一点关系不沾。
这人可以说是趋炎附势,毫无信义可言。只是他武功高强,为人机警,谁要跟他结了仇,那可真是防不胜防。因此武林之中对他忌惮畏惧常有,尊敬之意却是全无。
哪里配个侠字?
但林平之这样一吹,却也让余沧海觉得他与木高峰有关系,说不定是子侄之辈。
毕竟任何门派的人都喜欢吹长辈。
少林,武当都不能免,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罗人杰一直默不作声,突然拉开嗓子说道:“朋友,你敢下手暗算,怎么不敢出来与我师父一会,真就不怕羞你先人吗?”
这话一出,只听一个声音道:“罗兄,莫非羞过你先人?”
就听门外有人说道。
“大师兄!”
“令狐师兄!”
众人循声一看,就见一条人影,跌跌撞撞,从大厅走了进来。
但武林高手见他虽然是七跌八倒,但脚下还是很稳。
余沧海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问道:“你就是君子剑岳掌门的大弟子令狐冲?”
令狐冲抱拳笑道:“不错,正是在下,令狐冲久仰余观主乃是前辈高人,今日得见,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说着目光向他抓着林平之的手扫了几眼。
林平之被余沧海紧紧抓在手里,疼的满面都是黄豆大的汗珠,也不吭一声,令狐冲佩服他的硬气,这才揶揄余沧海。
余沧海以为这个驼子是木高峰派来与自己为难的,此刻知晓不是他,也就放开了手,大踏步地走向令狐冲,阴恻恻一笑,道:“令狐贤侄手段不错嘛?素闻岳掌门门户森严,光明磊落,令狐贤侄儿对我青城派有何不满,还是我三个徒儿又得罪了你,值得你出手暗算,倒要请教!”
他素闻华山派大弟子是君子剑岳不群的得意传人,名声很大,朋友甚多。武功之高,不在别派第一代好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