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年升起船帆,米为义拿起船桨轻轻一撑,扁舟缓缓驶离岸边。
曲非烟以及远处山坡上的刘菁,只能目送船只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如同一片飘零的叶,在广阔的大海中显得格外渺小。
她们知道天下之大,今日一别千秋梦,再想见面难上难啊!
唯有云长空的箫声,显示着他自己也沉浸在无边忧郁之中。
云长空知道,他的身后一直都是再也回不去的家,他的脚下也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自己既然救了刘菁、曲非烟这两个在原本世界死于非命的女子,那么何必要将她们又拖入到这无尽的黑暗中呢?
若如此,又何以救人?
扁舟荡漾在东海波林之中。云长空立于船头,举目远眺无边无际的海洋,天连水,水连天,真好似一副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云长空吹着箫,听着大海的呼啸,突然心中一跳,说道:“我明白了,正所谓‘声依永,律合声’,可声律只有配合自然声响,才能踏入妙境,这才有了天籁之音这个词汇。”
向大年与米为义对视一眼,一脸肃容,道:“云相公莫非又有领悟?”
云长空笑道:“领悟谈不上,可咱们习武之人,追求浑然一体,天人合一,与这音乐书法之道那也是殊途同归啊!”
向大年与米为义听了这一席话,只觉其中大有精义,可又很模糊。但都觉得得应该牢牢记住云长空的每一句话。
用师父的话讲,送云长空回中原,路上他只要指点你们三言两语,你们若是能够领悟,以后足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只有刘正风这种一流高手方能知晓云长空的厉害,他不光武功独步天下,更是正儿八经的宗师大家,一代宗师的气象已经初露端倪。
云长空这时的心情和这幅壮阔舒怀的天然图画也是合拍的,因为他的思潮也正像东海一般汹涌澎湃。当然,也是天地间的无限广袤。
云长空却又长叹一声,这《笑傲江湖曲》太难吹奏了,他只是练一首箫曲,都不能尽善尽美,更别提将内功融入进去,夺人心魄,控制对方心神了。
他要的是能如黄药师一样,一曲吹出,对方就得被自己控制,让对方做什么就做什么!
向大年闻得他一声断叹,不禁说道:“云大侠,凭你这等高妙武学造诣,名望地位均是唾手可得,但我见你郁郁寡欢,这是为何啊?”
云长空轻轻一笑道:“多少人初行江湖时,都只以为凭借一身武功,无事不可办,殊不知在江湖中多的是身不由己,而且最厉害的也不是什么武功,实则是无穷无尽的鬼蜮伎俩!”
向大年与米为义微微一怔,心中大为叹服,云长空虽年轻,可着实了不得。他本就天生奇才,可从来也不自满。
两人见他又掏出书册看了起来,也不说话,只剩下孤舟飘行。
……
与此同时,华山思过崖上传来了清脆的福建山歌,令狐冲也陷入到了无尽愁苦之中。
他满脑子都是岳灵珊对自己的愤怒:“我便是恼你,我便是恼你!你心中尽打坏主意,以为我不教林师弟练剑,便能每天来陪你了。哼,我永远永远不睬你。”
令狐冲刚开始还能宽慰自己,小师妹年轻好动,我被罚思过,没人陪她说话解闷,林平之与她年纪相若,跟她作伴,那也没什么!
可他心中气苦的地方在于,自己与岳灵珊一起长大,这林平之来华山才多久,小师妹亲疏厚薄之际,竟然如此不同。
令狐冲对岳灵珊相思之情难以自已,可脸上从苦笑,到再无一丝笑意,只有沮丧。
哪怕令狐冲已经见到了五岳剑派的剑法秘奥,也见到了一个身穿青袍,脸蒙青布之人,以手带剑,将数十招的“玉女十九剑”,一气呵成地使了出来。
他施展数十招就好似一招,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令狐冲都看傻了。
令狐冲也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原来就是山洞里刻着的“风清扬”,自己该叫他太师叔。
他也学得了古今独步的“独孤九剑”,领悟了“无招胜有招”的妙旨,剑法一日千里,却也未能改变心中的沮丧与无奈。
因为独孤九剑有九大式,分别是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
唯独没有“破女式”能让师妹回心转意。
不过令狐冲只知道独孤求败携“独孤九剑”未尝一败而不可得,却不知道他只有与雕为友,了此残生的结局。
显然,独孤求败武功虽然超凡入圣,但在女人方面,却也是个失败者。
风清扬被人一句江南成婚,就给骗下了华山,致使剑宗一败涂地,死的死,隐的隐,成了他终生之恨,只能发下终生不与人动手的誓言,隐居华山后山,不见外人。
那么两位前辈,都在女人身上是个失败者,令狐冲作为“独孤九剑”的传人,心里应该能好受点。
当然,他在女人身上吃点苦头,也是理所应当的。令狐冲想和岳灵珊结为连理,快快乐乐,若是让他如愿,岂不是世间只有好处,不付代价,不受苦,事事心想事成之事?
他虽然是主角,那也不可能!
因为云长空这个主角,也不可能!
他想与赵敏、紫衫龙王、小昭、周芷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生活在桃花岛。又怎能让他如此如意呢?
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是八个字,而是古往今来,黄裳、乔峰、段誉、虚竹,郭靖、杨过、张无忌等等主角用自己切身经历具像化的经历。
他们哪个没有遗憾?
他们无不是横绝一时的武林高手,却也有哪怕明知真相,但也无能为力之事!最终无不发出,这世上之事,原来也不是全凭武功所能为的感慨!
至于配角,更不用说。东方不败,武功天下第一,手掌天下第一大教,落得身死魂灭,想要求得心爱之人活命也不可得!
左冷禅谋划数十年的大业,以为势在必得,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岳不群将妻女尽数抛弃,只为武林雄图,眼看大功告成,得意万分,却死在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尼姑手里。
这莫不是极大的讽刺?
最终都在印证,世上不如意之事常八九的人生常态,
什么权倾天下,武功第一,那也不能免!
无非是看樊笼在哪而已!
第180章 为君说客何妨
有话则慢,无话则快,这天傍晚时分,船靠上海码头。
云长空回头对向大年,米为义说道:“二位幸苦,不要多做停留,这就请回吧。”
两人拱了拱手,说道:“公子小心!”
云长空紧一紧背囊,迈步而去。
他轻裘持箫,还是像个读书人一样,海上飘泊,仍旧是精神奕奕。
此时的上海,虽非后世那么首屈一指,却也有了“小苏州”的雏形,车舟辐辏,人声鼎沸,杂着南腔北调的吆喝与骡马嘶鸣,好不热闹。
云长空直向城中走去,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如织,准备找间客栈,好好盥洗一番。
正走着,云长空明亮眸子精光一闪,向下微微一瞥,继续缓步而行,转过了一条街,他在一家名叫“高升客栈”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突然轻哼一声,身子一闪,在一个摊子前扣住了一个灰衣人。
这人眼前一花,已被抓住,惊惧之下,急忙一挣,怎料纹丝不动。
云长空扣在他肩上的手,好似铁箍钢钳,当即奇痛彻骨,不禁“哎唷”一声。
云长空淡淡道:“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云长空耳聪目明选胜常人,从码头一出来,便觉有人鬼祟,本以为自己多想,可走了一条街,他还跟着,当即出手揪了出来。
这灰衣人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咬牙不语。
云长空道:“好,你也个硬骨头,好,老实说,我就让你走。”
他松开了手,这汉子却猛地一拳,击向云长空胸口。
云长空哈哈一笑,伸手便已扣住他手腕,说道:“你这就有点晒脸了!”
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这汉子胳膊已经断成几截,承受不了这种剧痛,惨叫一声,两眼翻白,已经晕厥。
云长空摇头道:“看来我高估你了。”将手一松,人已经扑通倒地,目光横扫,道:“你们谁是他的同伴?就出来将他带走,我保证不动手。”
他刚才捉住这人,早就引得群众围观了,听了这话,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云长空冷冷道:“原来嵩山派的人都是全无义气之辈,就这怂样,还想要一统五岳?”
此语一出,忽见一个汉子从人丛中走了出来,一语不发,俯身抱起那昏倒之人,就要离开。
云长空喝道:“且慢。”
那汉子当即止步,转过身子,目含惊惧,望着云长空,颤声道:“你果然要食言而肥?”
云长空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谁?我食言又怎样?”
汉子道:“你便是云长空。”
云长空心头一惊:“妈的,谁这么手眼通天?”,颔首道:“好,既然知道我是谁,告诉你老大,派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我都替他丢人,滚吧!”
他甩手一挥,这人如蒙大赦,一句话也不敢说,挤进人群去了。
云长空眼神微眯,心道:“这人应该不是嵩山派的,可又是谁呢?”
他何等经验,他刚开始让人出来,没人出来,一说嵩山派,立马就有人出来了。
说他们顾及嵩山派声名,他觉得不像,反而像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就是嵩山派的。
那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想着转过身来,进了客栈。
他要了一间上房,准备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毕竟在海上,他一直觉得不踏实。
云长空泡在浴桶里,心想自己刚一上陆地,就被人盯上了,这是哪路人物?
难道是魔教?
云长空聪明过人,深知自己扰乱了嵩山派诛杀刘正风一家的阴谋,这不光是得罪嵩山派,也得罪了魔教。
因为刘正风与曲洋结交,固然为武林正道所不容,曲洋同样也被魔教视为叛徒。
故而他这一上陆地,就好像进入了监视之中,能有如此耳目的,除了魔教,应该不会有第二家了。
一想到这里,云长空有些如芒刺背,要说明打明过招,他不惧任何人,哪怕是东方不败亲临,也是一样。
可这种自己在明,人家在暗的感觉,极不舒服。
况且会不会因为这里是通渠大邑的缘故,各大门派本就派了眼线,监视武林中人,自己恰好被看见,他们例行公事,自己杞人忧天呢?
云长空想到这里,当即起身穿衣,背起背囊,身子一窜,上了屋顶,快步而去。
不一会,店小二端着饭菜,敲门无人,推开房门一看,已经没人,急忙奔了出去。
掌柜听了禀报,在纸上写道:“疑似云长空出现,此人江湖经验极其丰富,夜遁。”转身拿了一只信鸽出来,将纸塞入腿上的小木筒里,鸽子扑楞着翅膀飞向天际。
云长空立在远处一座高楼上,看着这一幕,悄然去了。
云长空并不急着去探明来龙去脉,因为倘若要针对自己,那就必有后续。
他若是因为一点怀疑,就去刨根究底,弄不好就会陷入到了真正的阴谋当中。
他云长空可不会被人当枪使,所以他走了,一路借宿,有时候是热情好客的农家,有时候就是以大地为床天为背。
而这一路上,他也做了几件惩奸除恶之事,只因土地广博,世间之恶,更是无法想象。他所过之处,总会听到鱼肉乡里的恶霸,那么怎么能不管一管呢?
而他华服俊采,自然也会引起土匪心动,所以也有人打劫不成,反送命。也有“替天子饲牧一方”的父母官,被人赤条条挂在府衙“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方,肥囊囊的大肚皮上以鲜血写就刺目大字:“贪官污吏必死!”
因为云长空明明看到百姓食不果腹,可这官员却是吃的肥头大耳,晚上睡觉还要搂着几个小妾,嘴上还在喊着什么清正廉洁,这种现象如何能容?
云长空的武功,要杀官员,那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
朝廷官员在百姓眼里,就是执掌生死的神,而在云长空这种江湖人眼里,官员就是待宰的猪。
不提原剧情嵩山派屠戮刘正风这个参将满门,令狐冲作弄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