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越想越苦,绚烂夕阳在他眼中,只是一片苍凉和丑陋,世上之一切,都如落日,毫无朝气及希望。
云长空叹道:“令狐兄,你辛辛苦苦学成武功,所为何来呢?难道就是想着怎么和小师妹结为连理?”
令狐冲悲凄地道:“倘若蓝教主跟随旁人,离云兄而去,你又当如何?”
蓝凤凰格格一笑,看向云长空。
云长空微微一笑:“令狐兄,你在点我穴啊。倘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就看心情。
我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那自然是由她去,给她送上祝福。倘若我心意难平,那么我就杀了她的情郎,将她抢回来!”
蓝凤凰吃吃一笑:“你还真霸道!”
云长空的回答,令狐冲早已猜到几分,闻言也无太多惊讶,点头道:“阁下绝世武功,想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可旁人并非都如阁下一般。”
云长空苦笑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爱人间初相遇,也敬深情不永远!”
说着一指窗外:“人言洛阳花似锦,可花开有时落,人生最易错。
纵使这洛阳曾有盛世辉煌,却也处处写满了遗憾!
李太白潇洒肆意,狂到世人皆曰杀,醉来天子不能呼,可空有大鹏之志,却沦为阶下囚!
你只道我武功高强,却又怎知我无能为力时的无奈?
这天下有多少才华出众之人,都是郁郁而不得志,但我辈走了捷径,岂是他人所能望其项背,这就是最大的造化!
你知不知道你一剑刺瞎十五人,固然是让岳灵珊、林平之发自肺腑的感叹赞扬,就是你那老恩师也是羡慕不已?
只是他看似君子,实则心胸狭隘,你们的师徒情义,随着你那一剑刺出,终是不复再现!因为你超越了他这个华山掌门!”
令狐冲眉头紧蹙,摇头道:“在下自小蒙师父师娘抚养长大,他们对我大有疑意,唉,这也怪他们不得。只因这其中生了误会!”
云长空笑道:“是啊,你的剑法来历不明,还不告诉人家!”
令狐冲变色道:“这你也知道?”
云长空笑道:“好了,这不重要。道德经有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万事皆由微小而生,大道总藏于平凡之中。
令狐兄,人活一世,不为虚名所缠,不为俗欲所困。
因为人生的意义,本就不在别人的眼光里,不在世俗的标准中。无论他们是父母还是师门,只要咱自己活得清醒,行之所行,心之所安。这才是大丈夫行事行云流水,任意所至,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不要将所谓的面子,格调看的那么重。
因为所谓的面子与格调,本就是很多人对你的希冀,只有这样,他们在武功上不如你,照样可以针对你的性格加以拿捏!
你应该告诉他,去你妈的!老子活着,不是为了成为谁心中的那束光,而是要我自己心中敞亮!
凭什么就得委屈自己心意,好去成全别人,博一个美名?
难道这就是大侠,是值得尊敬的英雄吗?
去他妈的蛋!
有觉知的走,有担当地活,才是真正的不拘小节!
而你,看似潇洒随性,其实囿于伦理,你对很多事情不愿意去想,这就是束缚住了你的手脚。
你若真的爱你师妹,那么不可或缺,那就必须横刀夺爱,做个恶人!
只要咱心里高兴,其他的都是浮云,你看看人家不戒和尚,为了娶尼姑,就能剃光头,当和尚。
这才是大丈夫行径,你若犹犹豫豫,凡事按照所谓亲人想法行事,呵呵,哪天你师妹嫁给林平之,得不到幸福,死在你的面前,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林平之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准确地说,当他得知你师妹与劳德诺去福州是你师父所允,他心中早就埋了一根刺,只是目前的他需要庇护,才隐忍不言而已,绝非不知!!”
这一席话,仿佛一剂灵药,令狐冲听的热血如沸,当即起身。
令狐冲长长吸了一口气,向云长空躬身抱拳道:“多谢云大侠指点迷津,告辞!”。
“你做什么去?”蓝凤凰见他突然精神大震,很是奇怪!
令狐冲冷冷道:“我要去为我六师弟报仇!”
蓝凤凰怪道:“你知道内奸是谁?”
令狐冲道:“不能确定,却已经有了眉目。”他想到师父派劳德诺,为什么要师妹去,或许就是不放心!
那么为何不放心劳德诺这个老江湖呢?
云长空微微颔首:“令狐冲果然是令狐冲!了不起,不过这仇你可以先放一放,总不能你尽兴而去,我却败兴而走吧?”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云兄若肯赐教,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我动不得内力,恐怕也不能让你尽兴!”
云长空摇头道:“你我只比剑法,不涉其他!”振衣而起。
令狐冲抱拳道:“何处较技,就请指点。”
蓝凤凰也站起身子,笑道:“两位少年俊彦,都是急欲一逞威风,但别让不相干的扰了雅兴。你们随我来!”
云长空笑道:“阁下听了这么久,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说着身子一晃,窜了出去。
第192章 人心鬼蜮,奇招绝世
云长空倏然弹向楼梯口,便如强弓劲弩射出一般。
令狐冲与蓝凤凰转眼看去,只见云长空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眨眼间,他好似如鹰捉鸡般提着一个老头,已经窜回坐位。
“二师弟!”令狐冲顿吃一惊。
云长空一声长笑,说道:“你这老家伙缩头缩脑干什么!”
甩手一扔,劳德诺骨碌碌摔倒在地。
令狐冲凝视于他,冷冷道:“二师弟,你所为何来?”
劳德诺脸色煞白,眼中透着恐惧之色,颤声道:“大师哥,我奉师父之命,前来通知你,让你收拾收拾,咱们明日便要离开洛阳。”
令狐冲一听,呆呆道:“明日便走,这么……”
“仓促”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想到那会师父说,他没脸呆在洛阳了。
皆因自己与地痞流氓喝酒赌钱,还给人揍了一顿,这是将华山派的面子当着众人丢光了,自然不用问了。
蓝凤凰咯咯冷笑几声,说道:“你这老儿满嘴胡说八道,既然是你师父让你通知令狐冲,你为何一路尾随我们,一直偷听我们说话,直到刚才,你才轻声细步想要下楼?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拂袖一挥,只听“哧”的两声,劳德诺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带毛蜈蚣,手上多了一条带毛青蛇。
劳德诺面肌不住踌躇,嘴唇颤抖,叫道:“大师哥,你怎么能和邪教之人勾结,为难同门师弟?”
令狐冲本欲分辩几句,但他脾气上来,说道:“只要是我令狐冲的朋友,我管什么魔教邪教!说,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劳德诺强笑道:“大师哥,有什么话,是咱们华山派之事,你定要在此问个清楚,不顾体面吗?”说着看向云长空:“云大侠,蓝教主,我华山派行走江湖,可没敢得罪二位,何必非要跟本派过不去?”
蓝凤凰格格笑道:“老鬼,你别在本座面前充字号装人,我眼中可没你这号人物。”
转头对云长空道:“大哥,这老东西不识抬举,我看还是喂给我的宝贝算了,你不会怪我吧?”
云长空笑道:“不怪,不怪!这老小子喜欢充好汉,我倒也有心见识见识!”
这话一出,劳德诺神色大变,急忙叫道:“大师哥,我说,我说,是师父让我暗中跟着你的!”
令狐冲喃喃道:“我早知道师父派你监视我,看牢我,可在王家几天你并未随行,我以为,以为……”
劳德诺道:“大师哥,我也不想的啊,是你在王家宴席上,喝醉之后,对我说‘师父让你监视我,可找到什么凭据云云’。之后师父让我不可跟随于你,却让暗中监视。
就说刚才,那也是师父说让我跟着你,看你是不是与云……云大侠,蓝教主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大师哥,我是奉命而为啊。”
令狐冲怔怔道:“我在王家酒席上说师父让你监视我?”
原来那一日,令狐冲喝的烂醉,自己前晚说过些什么,那是一句也不记得了。
俗话说,就是断片了!
他以为到了王家,岳不群顾及颜面,没有再让人监视自己,却没想到转入了暗中。
劳德诺道:“大师哥,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要向师父复命去了。请让你的朋友高抬贵手吧。”
令狐冲气闷难当,对蓝凤凰道:“蓝教主,多谢援手,在下感激不尽,可我们师兄弟的事,就让我自行处理吧!”
蓝凤凰道:“也好,你这条命暂且寄下。”
大袖拂过劳德诺,蛇与蜈蚣已消失不见。
劳德诺暂逃一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躬身一揖道:“云公子,蓝教主,在下失陪了。”转身便欲走出。
“且慢!”令狐冲喝道:“你想就这么走?”
劳德诺抱拳道:“大师哥还有何吩咐?”
令狐冲剑眉一轩,森然道:“有件事还要请二师弟澄清,免得我蒙受不白之冤!”
劳德诺一怔,道:“什么事?”
令狐冲喝道:“劳德诺,六师弟是谁杀的?”
劳德诺张口结舌,心里苦不堪言。
他本来听到云长空与令狐冲谈内奸,令狐冲说他有了眉目,做贼心虚,就想离开,却被云长空抓住,如今被令狐冲喝问,更是心悸神摇,强笑道:“大师哥,说哪里话来,我怎么知道六师弟是谁杀的?”
却见令狐冲缓缓上前,说道:“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查不出来吗?我待会就去找师娘,问问当日夜晚在白马庙落宿之时,除了小师妹,还有谁离开过队伍。”
说到这里,令狐冲身子一热,心想:“白马庙离华山顶,有三十里的山道,小师妹来回六十里的黑夜奔波,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劳德诺霎时间汗如雨下,嗫嗫嚅嚅。
令狐冲见他如此异样,涩声道:“何至于此?大有一向为人热心,对你我尊敬有加,你怎么下的了手?”说着左掌击他面门。
劳德诺猛地抬掌格挡,向后急退,但掌到中途,就听铛的一声,令狐冲已经抽出了自己腰间长剑。
原来令狐冲剑法精绝,拳脚功夫并不在行,还比不上劳德诺,所以出掌是虚,拔出对方佩剑为真。
这劳德诺在药王庙眼见令狐冲病怏怏的就将丛不弃、封不平接连击败,又将十五名黑道高手一剑刺瞎,剑法之惊人,简直惊世骇俗,哪里敢动手,这一退,将身旁木桌撞的飞起。
令狐冲已经长剑在手,手腕轻抖,只听“嗤啪”有声,裂帛声响,劳德诺衣裳已经被划了四道口子。
霎时间,一件物事,自他怀中掉出,落在劳德诺脚前。
令狐冲出剑之快,直让劳德诺没有半分抗拒余地,出剑之准更没有损伤他一寸肌肤,只是割断了劳德诺衣衫带子,又划破了他口袋,
蓝凤凰又惊又喜:“好高明的剑法!”
云长空也是暗中佩服,这于他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但要动不得内力,能否如令狐冲一般,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令狐冲低头一看,地上是一本册子,写着“紫霞秘笈”四字。
劳德诺更是脸色大变,想要脱身而走,令狐冲长剑一闪,如光如气,已经架在劳德诺脖子上。
劳德诺知道脱身无望了,只好停步。
令狐冲喝道:“这紫霞秘籍何以在你身上?”
劳德诺面色如土,冷汗直流,脑中只想着脱身之策。
云长空淡淡道:“令狐兄,你太麻烦了,这当口了,先挑了他的手筋,你看他说不说!”
“大师哥!”劳德诺叫道:“这其中有误会,你将师父叫来。”
这就是口碑。
云长空出道以来的狠辣,劳德诺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