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点头道:“我们就叫黄河老祖,我告诉你啊,老就是我老头子,祖呢,就是祖千秋,我们一直住在黄河沿岸,就叫黄河老祖了,你真是个蠢材。”
令狐冲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老头子道:“什么这么回事,你就知道他姓祖,我姓老了,你知道我们叫什么吗?”
令狐冲道:“他说祖千秋啊!”
“什么啊!”老头子一摆手:“我姓老,名爷,他叫祖,名宗,要我说你就是孤陋寡闻,连老爷我和祖宗也不认识。”
令狐冲道:“这世上还有姓老名爷的呢?”
老头子道:“这有什么啊,我姓老名爷字头子,所以人家叫我老爷或者老头子吗!”
令狐冲忍不住笑道:“那这祖千秋就是姓祖名宗了。”
“对啊!”老头子道:“可不是姓祖名宗字千秋吗?”说到这里,老头子很是奇怪道:“你不知道他这名啊,这么说,你真跟他没关系了?”又看了令狐冲一眼,奇怪:“咦,你该不会是祖千秋的儿子吧?”
这话一出,让外面听戏的云长空蓝凤凰都不禁一乐,云长空看了看令狐冲,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觉得他长得真和祖千秋挺像。
令狐冲更是失笑道:“怎么会,他姓祖,我复姓令狐,这能扯到一起吗?”
“这不对啊!”老头子在屋里乱走:“这续命八丸是我费劲无数心血,连偷带抢,连拐带骗炼制而成,想要治我宝贝闺女的病,你既然不是他儿子,祖千秋这老混蛋为什么将药偷给你服下呢?”
令狐冲这时才知道内情,说道:“老先生,这可真过意不去,我也不知道这药给你女儿治病的。不知令爱什么病,有没有找杀人名医平大夫看看呢!”
老头子眼睛一瞪:“世上有人病难治,就须求教平一指,这还用你来教我啊!我就是怕他不肯治我女儿的病,将他岳母一家五口都给杀了,他才开了续命八丸的药方给我。”
令狐冲很是惊讶道:“你杀他岳母全家,他都肯医?”
老头子手指一点令狐冲:“所以你真是个傻子,平一指仇人不多,又早给他的病人杀光了,可他最恨他岳母,却又真怕他老婆,没法下手。我替他杀了他岳母,平一指不得感谢我吗,怎么能不替我女儿诊病呢?”
令狐冲道:“原来是这样!”
云长空一听这事,心中暗道:“这群人被称为邪门外道,那还真是有道理。哪有正常人。”
老头子道:“你吃了我的药,那就怪不得我了。”将令狐冲给绑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子搬进了一间里屋。
云长空与蓝凤凰这时已经摸了进来,但这屋子却是一条缝也没有。
就听老头子柔声道:“不死孩儿,你今天觉的怎样?”
云长空与蓝凤凰、令狐冲听了这名字,都觉古怪,他姓老,女儿叫不死,岂不是老不死吗?但又觉得这是生怕女儿死了,取了一个口彩。
令狐冲更是觉得这和自己师父这“不”字辈一样了,想到这里,他差点乐出声来。
就听一个微微沙哑的女声叫了一声:“爹!”
令狐冲本觉这屋子里闷热异常,展眼一看,这房间窗缝都用棉纸包起来了,非但如此,屋里还生着两大盆炭火。
老头子将床帐上的帐帘揭开,令狐冲才见床上躺着一女子,一头三尺来长的头发披散开来,但显得又黄又稀,再往脸上一瞧,看起来十七八岁,容貌颇为清秀,可这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
老头子道:“爹特地给你炼制的续命八丸,已经大功告成了,你吃了药,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这少女只是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老头子将女儿扶起:“你坐起来好吃药。”
这女子这才看清面前还有一人,问道:“爹,他是谁啊?”
老头子道:“他不是人,是药。”
女子很是茫然道:“他是药?”
老头子微笑道:“是啊,续命八丸药性猛烈,我先让他吃了,再取他的血给你喝,那就行了。”
“取他的血?”少女摇头道:“那他会痛的,这不好,爹,不要。”
直到这会,云长空才算听见有正常人了。
老头子很是愤怒看向令狐冲:“他根本不是人,怎么知道痛。”
令狐冲一听,这才明白,敢情要放我的血给你闺女喝?张嘴刚要骂,但转念一想“我骂人什么啊,我把人给闺女治病的药喝了,虽然对我没好处,对她却是害命的大事,何况我本就不想活了,以我之血,救她之命,赎我之罪,又有何不可!”想着凄然一笑,并不说话。
这老头子本见令狐冲一脸怒容,想必要开口骂人,刚要点他哑穴。未曾想令狐冲面色一转,神色泰然,不以为意。
老头子那是大出意外啊,他不知道令狐冲心里怎么想的。
这会的令狐冲自从岳灵珊对自己移情别恋之后,就心灰意懒了。又见岳灵珊与林平之在岸上树下密会,还听到有人说他们说自己坏话,更觉了无生趣,巴不得早点死呢!
所以令狐冲这幅不将生死看在眼里的坦然,让老头子大为钦佩,一把撕开他胸前衣服,将刀顶在胸口,说道:“我说,我要刺你心头热血了,给我女儿治病,你怕也不怕?”
令狐冲淡然道:“那有什么可怕?”
老头子见他果然面无惧色,说道:“果然是条硬汉子,我这刀往下一刺,你可性命不保,你有什么遗言没有?赶紧说出来。”
令狐冲微微一笑:“老先生,每个人到头来,终有一死。无非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这也没多大分别,如果我的血能救你女儿的命,这比我白白死了,对人无益,要高出千百倍,你动手吧!”说着双眼一闭,心想:“我还有什么遗言啊,只怕我师妹岳灵珊得知我死了,不但毫不悲戚,还得骂一声‘活该’”
令狐冲想到这里,又自伤自怜起来了。
老头子一翘大拇指,赞道:“你这不怕死的汉子,当真是难得!只可惜我女儿不喝你的血,无法活命,不然我一定饶过了你!”说着去灶下去端热水了。
云长空到了此刻也明白了,这是老头子要给令狐冲放血,又见他毫不畏死,得知他的身份,又被他甘愿以血救人的人品打动的戏码了,便要拉蓝凤凰离开。
蓝凤凰低声道:“我们要救令狐冲的。”
云长空正想给她说,这是对令狐冲的考验,果然,忽闻一个欢畅扬溢的声音叫道:“老头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大礼,你的不死姑娘有救了!”这人正是祖千秋。
老头子一听,用毛巾将令狐冲嘴一堵,说道:“什么好东西!”问着,将刀放了下来,走出里屋,在外屋打开了门,放祖千秋进来。
祖千秋笑道:“老头子,你怎么谢我啊?”
老头子怒道:“我谢你什么?”
祖千秋对老头子低低说了几句话,老头子细目一睁,叫道:“有这等事?你没骗我?”
祖千秋急道:“我打听的清清楚楚,这是千真万确!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能骗你?”
那老头子目光一闪,四方掠视,精光摄人,朗声一笑,蓦地说道:“朋友既然枉顾,还请移玉一见,老头子有礼了!”说着抱拳一礼。
他这一开口出言,树梢籁籁,山谷鸣应,功力甚为深厚。
云长空与蓝凤凰对视一眼,均想:“他知道有不速之客到了,这才显示内力邀客,但这是跟谁说呢?请我们还是岳不群?”
岳不群也是一惊:“他发现我了?这可难为情死了,我可是华山派掌门啊?”
第210章 当真救人
几人思忖中,就听祖千秋朗声道:“蓝教主,为免引起误会,可否请你代请云大侠入内呢?”
蓝凤凰不由一怔,云长空知道行迹已露,再藏身那就失了气度,朗声一笑,握住蓝凤凰的手,飞跃而出,掠过数丈,轻飘飘落在了滴水檐下的走廊之中,拱手道:“正所谓长者命,不可辞啊,在下有礼啦。”
他暗中偷窥,被人窥破行藏,这在江湖上说,那叫失了手了,但他脸皮上的功夫比内功、武功更加深厚的多,则不以为意,仍旧是笑容满面。
祖千秋连连拱手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尊,云大侠天纵之才,神功盖世,我等岂敢居长啊!”
那老头子那张南瓜脸更是笑的看不清眼睛了,说道:“云大侠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请,请!”
蓝凤凰格格一笑道:“先别急!”说道:“祖千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你跟踪我们来的?”
祖千秋哈哈大笑道:“蓝教主,那你可是高看我啦。只是蓝教主这朵名花,芳馥袭人,哪怕是暗夜之中,也仿佛艳阳之下光彩夺目,小老儿这嗅觉比旁人强那么一点点,自然知道你到了。而你既然到了,猜到云大侠在侧,这也不难吧。”
云长空与蓝凤凰当即恍然。
蓝凤凰从小与各种毒物打交道,洗澡沐浴更是以奇花异草为料,是以身上没有毒物的腥臭味,反而有股花香味。
这祖千秋的鼻子,可不只是能闻出美酒年份,那是嗅觉过人。
蓝凤凰看出他夸奖自己是由衷而发,芳心大悦,笑道:“冲你这话,我就不打你们黄河老祖一个落花流水了。”
祖千秋与老头子连连拱手,道:“那就多谢,多谢。”
正在这时,老头子一跺脚:“啊哟,该死,该死,光顾着说话,忘了,忘了!”急忙冲进了女儿房间。
祖千秋请云长空、蓝凤凰一同入内,就见老头子对着令狐冲磕头如鸡嘣碎米,说道:“令狐公子,令狐爷爷,老头子我猪油蒙住了心,幸好祖千秋及时阻止,倘若我一刀刺死了你,就是将我全身肥肉都熬成脂膏,也难赎我的罪啊!”
原来适才祖千秋对老头子说,这令狐冲是圣姑倾心之人,又说你的女儿有救了,就落在云长空身上。这两件事无不是对老头子至关重要。
但如今令狐冲这模样可就有些狼狈了,他刚才给老头子顺手用毛巾塞住了嘴,更加对这老头子的前倨后恭不明所以,那是荷荷直呼。
祖千秋忙给令狐冲嘴里的毛巾取了下来,令狐冲吐了口气,道:“老前辈,你快快请起,在下愧不敢当啊!”
老头子唉声叹气道:“小老儿不知令狐公子与我大恩人有这样的渊源哪,多有冒犯,我胡涂透顶啊!”说着举起手来,在自己南瓜脸上抽起了嘴巴子,打的更肿了。
云长空眉头微蹙,心道:“这他妈的哪像是江湖上的成名豪杰,看来魔教那种谄媚之风也蔓延到他们身上了。”
祖千秋一看屋里有牛耳尖刀,有热水,还有老不死姑娘,一切心知肚明,本来还想再做个戏,好让令狐冲消消火,但见云长空面露鄙夷之色,当即说道:“令狐公子,请你大人有大量,还望饶过老头子这一回无知啊!”
令狐冲那是百思不得其解,说道:“究竟是谁给我令狐冲这么大面子,让你们对我如此礼遇,又如此惧怕,是不是那位圣姑,或者是任大小姐?”
林平之、岳灵珊回转之后,自然将在望牛岗上的事,告诉岳不群夫妇了。
两口子曾问过令狐冲认不认识这位圣姑,令狐冲自然是不认识了,但心中委实难解,这才有机会问出。
祖千秋道:“公子心中清楚,又何必逼问我们呢?”说着忙将令狐冲绳索解开。
老头子点头道:“这话你可以说,您就是砍下我们脑袋,我们也是不敢说的。”
令狐冲目光一转,看向云长空,起身抱拳道:“承蒙云兄救我小师妹与林师弟脱险,令狐冲在此谢过!”说着俯身就拜。
云长空一拂袖,令狐冲就觉一股柔和劲气将他拖起。
云长空呵呵笑道:“你可别谢我。人家没想着伤害他们,我可不领这情。”
令狐冲道:“云兄,我师弟师妹回来说什么圣姑,任小姐云云,此人究竟是谁,不知云兄是否知道?”
云长空微微一笑道:“这人我是知道的,可我要是说了,岂不是背后说人长短,这好吗?这不好,我可怕得罪人!”
令狐冲笑道:“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云兄不敢为的吗?在下却是不信!”
云长空摇头道:“你不用激我,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
令狐冲又惊又疑,说道:“这位圣姑是何方高人,我都是听师妹师弟回来说的,怎么可能是我惹出来的?
说至此,蓝凤凰噗哧一笑,她曾经见过任盈盈与令狐冲隔船说话,只是令狐冲将任盈盈当作前辈,一口一个婆婆叫。如今见令狐冲一副茫然之色,如何忍得住笑。
令狐冲道:“蓝教主,你笑什么?”
蓝凤凰闻声,忽然脸色一正,说道:“你想知道,明日上五霸岗看看。”
令狐冲不由一怔,继而摇头道:“我不去五霸岗了,我既然吃了不死姑娘的救命灵药,我该救她的命!”说道:“祖先生,将刀给我放血!”
“不可,不可!”祖千秋一个健步退后。
老头子大骇:“就算让我死一百个女儿,我也不敢要令狐公子的血啊!”
令狐冲摇头道:“老先生,我已经命不久长,若是能救令爱一命,也是我令狐冲的造化,你不必再劝了。”
老头子突然向云长空跪倒在地,说道:“云大侠,请您救我女儿一命,老头子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说着又连连磕头,比起刚才给令狐冲磕头,又虔诚许多了。
云长空眉头微蹙,并不搭话。
蓝凤凰道:“谁告诉你,我大哥能救你女儿了?”
祖千秋也躬身道:“这是平大夫说的,他说不死侄女的病,只要云大侠愿意援手,再配上他的救命灵药,就能痊愈了。”
蓝凤凰道:“好啊,这平一指还号称杀人名医呢,竟然让我大哥救人!”
继而一撇小嘴,不屑地道:“老头子,你刚才不是说,世上有人病难治,便得请教平一指吗,呸!吹法螺,不害羞。”
又向祖千秋冷笑道:“好啊,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才喊我们出来!”
又看向令狐冲道:“你这人,人家一心要救你的命,你却一心不肯活,那岳家姑娘就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