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冷冷道:“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父亲就不会过世!”
左冷禅摇头道:“你父亲与我一战,乃是不分胜负,说起来,还是他略胜一筹,只因他做贼心虚,眼见我两位师弟出现,这才罢手不斗,扬长而去,你说他因我而死,可将左某抬的太高了!”
任盈盈听了这话,心中忐忑不安,隐隐觉得有一件大事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身子不自禁发起抖来。
却听左冷禅续道:“我与任兄比武不久,就闻听他已经过世,你一个七岁小孩竟然被东方必败封为魔教一人之下的圣姑,呵呵,魔教源远流长,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左某一生,当真佩服过的只有两人,第一个便是云兄,年纪如此之轻,武功如此之高,开天辟地之所无,第二个么,便是这东方必败了。”
说到这里,他直直盯着任盈盈,凝声道:“所谓圣姑,不过是用来掩饰他杀害任我行,篡权夺位,安定人心的手段而已。
枉你自负聪明,不想着为父报仇,竟然为了令狐冲这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叛逆,抛却女子矜持于不顾,而他却是风流潇洒,处处留情,华山派岳先生的女儿求而不得,你这个圣姑倒是出现的恰到好处。
呵呵,任兄生前威震天下,结下的仇家太多。有人当他在世时奈何他不得,报不了仇,在他死后报复在他女儿身上,那也是有的。任兄若是地下有知,不知如何感想啊!”
任盈盈听到这里,蓦地后退两步,晃了一晃,原来东方不败篡权之后,说任我行在外逝世,遗命要他接任教主。
当时任盈盈年纪还小,东方不败又机警狡猾,这件事做得不露半点破绽,她也就没丝毫疑心。东方不败对任盈盈异乎寻常的优待客气,不论说甚么,他从来没一次驳回。因此任盈盈在教中,地位甚是尊荣,可这一次竟然喂自己吃了“三尸脑神丹”,她就怀疑或许哪里有什么问题。
此刻听左冷禅这么一说,爹爹在外逝世,大有可疑,再想到东方不败说向问天叛教,也将他监禁起来。
任盈盈越想越觉得自己父亲是被东方不败害了,他怕自己得到真相,从而复仇,这才提前给自己喂了“三尸脑神丹”,加以控制,一旦自己起心谋逆,无论成败,今年端午,就是自己毙命之时。
想到这里,任盈盈泪水早就湿了眼眶,此刻顾不上与云长空赌气使性,更想不起令狐冲在少林寺如何,转身就跑。少林寺的人也没阻拦。
云长空看向左冷禅,冷笑道:“左兄,你自顾不暇,还要越俎代庖,管别人闲事,你可真是不消停啊!”
他想到这人谋划一生,结果被岳不群摘了桃子,而且自己不阻止,这一天马上就要到了,莫名有些想笑。
左冷禅哪里知道他的想法,笑道:“云兄客气了,在下也是为了铲除魔教。
这女子手掌无数人的“三尸脑神丹”,让她知道真相,与东方必败必起冲突,那与我武林正道,也是大有好处啊,诸位说,是不是啊?”
“不错!”
“能让魔教自相残杀,我武林正道不知少死多少人。”
群雄与魔教有深仇者,多了去了,那是人声鼎沸。
云长空淡淡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左兄,你这么玩,迟早将自己玩到计中去。”
他说话虽轻,却将吵杂声音压了下去。
左冷禅那是何等人物,眼见云长空要带走任盈盈,少林寺一定会借口,武功同处一源,借坡下驴,立刻心念转动,又生一计。将任盈盈与东方不败矛盾公开化,一样是斗争,对自己五岳并派一样大有好处。
左冷禅心念数转,忽地叹了口气,飞身下屋,笑道:“云兄,你当真喜欢这任丫头么?”
云长空道:“与你有关系?”
左冷禅道:“你武功之高超凡入圣,实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当世武林之中,要算你为第一。左某生平不服人,武功一道,就只佩服你一个。你人更加俊朗无匹,只要你愿意,世间名花,任你采摘,天下美人,随你亲近。
可依愚兄之见,这任家小姐倾心令狐冲,对云兄你无意啊,这又是何必,未免丢了大丈夫之气!”
云长空笑道:“左兄,你也是个妙人啊,这都看出来了?”
说着悠悠一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真是人生悲哀啊,可惜啊,曾经有个美女说,老娘这么优秀,你不追,是你没眼光。
左兄心怀大志,可这江湖吗,不光是人情世故,还有打打杀杀,谁又没个软肋呢。
所以今天你能以任我行女儿说事,赶明有人给你儿子来这么一出,那也没的意思。
所以我最喜欢攀花折柳,这样不操心,但这娘们偏偏对令狐冲这欺师灭祖之人寻死觅活的,你说,我又如何甘心呢?
说不得,只有老着脸皮不择手段了。
至于什么丈夫气,若你明白,征服一个有心上人的女子,那是何等美妙乐趣,嗯,就跟击败一个世人认知中,武功天下第一的人一样,那种才有成就感,你体会到了,相信你也会乐此不疲的!”
群豪听左冷禅与云长空称兄道弟,言语中满是机锋,只有聪明人理解这些话会造成何等震动,自然对二人所言,大为惊叹了。
毕竟当世第一高手可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而左冷禅公然声称云长空才是天下第一高手,那么,你自己想!
而云长空更是在告诉左冷禅,莫道你嵩山派人多势众,老子一个人弄不了你,还整不了你儿子吗?你也放聪明点。
就见左冷禅却是一脸淡然道:“受教了!”
云长空心想:“好家伙,我这么说,他都稳得住,果然,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越是沉得住气,这老家伙当真是非同小可之辈,我要不要给干了算了。”
正寻思,就听见耳边传来方生大师的声音,说道:“今夜亥时,翠云峰顶,敝寺方丈请阁下一会。”
云长空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仰天长笑,朗声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西湖月在天。芸芸众生,迷惘执著,佛是什么?道是什么?道便是我,我便是佛!身子躯壳尚不足惜,又理其他作甚?”
这番话好似铜钟大吕,震人肺腑,众人听的一愣。
方生等人沉思云长空所言,脑中灵光忽现,急忙追上,但云长空步履若风,已然不见。
群豪见他大白天来无踪,去无影,这份轻功,已非惊世骇俗所可形容了,难怪少林寺、嵩山派都得给他面子,这种不求名利,只图游戏红尘之人,谁又能惹得起?自然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
这样也就让他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顾忌了。
第230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眼看着云长空消失不见,左冷禅目光一转,看向少林方生、方明等人,说道:“诸位大师,云长空杀了敝派三位师弟,可他与贵派渊源非浅,不知几位大师与之交手,可曾看出他的武学家数?”
群雄也纷纷推测云长空来历。
方明大师说道:“他内功家数纯正,的确是我少林一脉。”
乐厚说道:“虽说贵派行善积德,广结善缘数百年,可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难道‘善缘堂’就不能设法查查?今日他在大厅广众之下带走杀死贵派弟子的凶手,与我嵩山派遭遇一样,我们固然颜面无光,少林寺的高僧也没什么光采吧。”
群豪中见多识广之人,均知少林寺各堂各有职司。就像达摩院精研武学佛法,罗汉堂负责对外作战,戒律院惩治犯戒弟子,这“善缘堂”是少林寺内专司与江湖英豪联络的堂口。
也是少林寺与江湖上广通声气的原因。若是“善缘堂”要查一个与少林寺真有渊源的家门,那就一定可以查知。
方生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寺早就查过,当世本寺与云姓有关的武林世家,虽然不少,但无一家与云长空这个名字有关。
不过元末之时太原府的晋阳镖局总镖头云鹤,曾与我少林寺有几分渊源,他的儿子名叫云长空,可全府上下一夜灭门,不光父子俩,就连云鹤老母,婢女趟子手也未能幸免,这是一桩疑案。”
方明大师冷冷道:“左盟主,难道要说这个云长空就是那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云长空,是以对本寺兴师问罪?”
“岂敢?”左冷禅冷冷的道:“我曾与他对过一掌,他的家数和贵派的‘罗汉纯阳功、达摩神掌’倒有些差不多,这种武学贵寺高僧懂的恐怕也不多,难道任由外传?”
方生等人对视一眼,这一节,他们岂能不知?只是在外人面前,不便言明。
这时左冷禅指了出来,诸高僧不便加以否认,但也很是奇怪,“达摩神掌”乃是本寺驰名的掌法,源自达摩祖师。而‘纯阳罗汉功’修习者必须是童子之身,若非四十年以上的苦练,难达上乘之境。
倘若不是出家清修的高僧,绝少有四五十年中不近女色,到老仍是童身之人,是以云长空如此年纪,又贪念美色,却身具这一手神功,着实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
方生大师说道:“善哉善哉,敝寺武学源自达摩老祖,本非我中华所有,然而千年以来,敝寺历代高僧推演增饰,武学更胜当初,这才有天下武学出少林之誉。
那么按情按理,若是另有人依据少林寺武学推陈出新,那也不足为怪吧?
就说左掌门虽然研习贵派祖传武学,但贵派武学在你手上也非以往了吧?”
众人听左冷禅以大义相责少林寺,听了方生此言,都暗自点头。
一些见多识广之人,知道少林寺驰名天下的七十二绝技,有好多都不是达摩所传,而是另有高僧所创。
左冷禅也一时无语。
他虽未在嵩山派武学上自创新功,却是整理嵩山派剑法的大功臣,他将原有的嵩山派内外十七路不够堂皇狠辣的剑式都做了修改。那他可以,旁人难道不能?
左冷禅道:“大师,魔教众人此刻就在洛阳,贵我双方同仇敌忾,须得联手应付。”
方生大师合十道:“佛门广大,敝寺不致量窄,况且此事内情牵连甚多,老衲也不知如何处置。
唉,人无百日好,天无百日晴,自从任我行死了之后,江湖倒也太平了十年,可自从福威镖局事出之后,这江湖上的血腥气是越来越浓了,老衲倒觉得神功能传云长空这种不存名心之人,那未尝不是江湖之福啊。老衲这就告辞了!”说着合十一礼,飘然远去。
方明等僧跟着去了。
腾八公眼见他们走远,低声道:“这群秃驴整日无所事事,净研究怎么辩论了,他们厉害,就出面调停各派的江湖纷争,以江湖老大自居,遇上惹不起的,就装孙子,怎么说都是他们的理!”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这样说,倒也不算错!可古语有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啊。”一道苍老雄劲的声音如在耳畔响起,左冷禅等人皆是一惊。
左冷禅缓缓道:“方证大师竟然也来了。”心道:“这老和尚的内功真是深不可测!”
可他一语既出,却并无回应,显然老和尚不愿意现身相见。
而此时的冲虚道人也早已消失无踪了。
……
任盈盈雪白衫裙随风飞舞,一路狂奔,她心中难过之极。
她想到小时候东方不败,常抱着自己去山上采果子游玩,一直待自己很好,还不时指点自己武功,可为何因为与云长空的传言,他就喂自己“三尸脑神丹”加以控制,以前还有些思索不明。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显然是东方不败谋害了父亲,做贼心虚,生怕自己得知真相,联络属下进行复仇,这一切都通了。
东方不败定然以为自己已经得知了父亲被害的真相,结交云长空就是在为报仇做准备,这才先下手为强,可如今为时已晚,自己现在得知真相,又能如何?
任盈盈越想越觉心烦,来到一条小溪旁,哗啦一声,捞起水来,往脸上浇。
凉水浇面,她心神也定了许多。这时水波间映出一道影子,白衣胜雪。
任盈盈不觉转头,云长空正静静望着自己。
河边清风,冲散了任盈盈不少郁结,淡淡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云长空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为了看你笑话?”
任盈盈轻哼道:“不然呢?”
云长空来到溪边,拣块石头坐下,说道:“我连累了你,心中好生不安。”
任盈盈道:“你连累我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父女之事,这世上便是没有你这个人,东方不败一样会防备我,杨莲亭,左冷禅他们还不是一般的来对付我。只不过若没有你,我便可以……”
说着眼眶里泪水乱滚,望着水中倒影,眼泪吧嗒吧嗒落入溪流。
云长空听她未尽之言,本有些好奇,这时见她哀惋不胜,不觉心想:“唉,她本来是和令狐冲在洛阳绿竹巷相见,五霸岗定情,少林寺清修,而后又遇上父亲出山,一切顺遂,可因为我,东方不败让她吃了三尸脑神丹,如今左冷禅将她与东方不败的矛盾公开化。
凭她之力如何对付得了东方不败?嗯,是了,恐怕今日之事一旦传出,东方不败为避免夜长梦多,立刻会下令处死西湖牢底任我行,那向问天与令狐冲原剧情中的救人情节,也就不会存在了!”
想到这里,不觉叹道:“任姑娘,此刻不是自苦的时候,你……”
任盈盈打断他道:“你别劝我啦,人生在世,苦的时候总要多些,这么多年,我也惯了。你也说的多,人都有一死,也终会老去,何不乘着现在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说想说的话。”
云长空笑道:“那我是你相见的人了?”
任盈盈忽然变色,道:“你老是这样,你做事真真假假,说话也是,谁知道你那句是真,哪句是假。”罗袖一拂,立起娇躯,转身就走。
云长空笑道:“我说过,这世界或许都是假的,何必在乎真真假假,只要当下开心不就好了。”
任盈盈愤愤道:“哼,可我不开心!”
以云长空的品貌,哪里在女人这里吃过这等推桑,可是说也奇怪,对方愈是冷淡,愈是若即若离,他愈是觉得有意思。
这一半也是人之天性,一半是他神功大成之后,只要是人世间事,都能随心所欲,任盈盈对他搭架子,他反而觉得十分新鲜。
而任盈盈何尝不是如此,她对云长空有怨,这毫无疑问。然而在心里又喜欢和云长空在一起,因为和他哪怕说几句话,她也觉得满足。她也不知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朋友,还是心中生出了情意。或许正是那句“道是无情却有情了”。
只是想到云长空那些风流债,再则他说令狐冲是自己情郎云云,这就导致她连那一步都不敢迈,生怕云长空认为自己和那岳灵珊一样,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之人。是以每当说到这一类事,她就羞不可抑,只想逃避。
云长空对任盈盈对于自己是怎样的认知,拿自己当成什么,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女人心海底针,谁要说他尽知女人心思,那是吹牛。
而他对于任盈盈与令狐冲之间的判断,凭的就是先知优势,毕竟她为令狐冲抚琴,治伤就是芳心暗许的操作。
而她对自己没有,也从未流露过一句,我要你永远也不离开我云云的话,是以云长空也不会想着要收任盈盈当老婆的想法,毕竟这女子,很容易遭受失败。
想到这里,云长空露出了一抹苦涩,自己从来没真正下过力气追女子,不去尝到一份失败,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缺憾呢?
云长空方自苦笑,忽听细碎足音,眼前多了一双绣鞋,紫色缎面上点缀几朵绿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