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打头阵的是来自巴拉特的五个步兵师的士兵们。
这些肤色黝黑的殖民地征召兵挤在敞篷卡车上运输车里,与身旁的步枪和弹药箱为伴。
人正用沾满油渍的手指抓着咖喱饭团大快朵颐,有人随着卡车颠簸的节奏哼唱着家乡民谣。
更有人将双腿悬在车外,悠闲地晃荡着沾满泥浆的军靴。
昏黄的车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照在这些年轻的面庞上。
他们谈笑风生,仿佛正奔赴一场郊游,全然不知自己正驶向怎样一座血肉磨坊。
后方跟随的雄狮军团十三万精锐与盟军各国正规军形与之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紧握着武器。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那些载满巴拉特士兵的卡车,眼神中带着看透生死的麻木与怜悯。
就像路过屠宰场的行人看着一车车懵懂无知、咩咩叫唤着被送往宰杀线的羔羊。
无论是前往断刃岭的防空部队,还是驰援其他战线的部队,这些巴拉克士兵在他们眼中都已是将死之人。
第615章 皮耶罗
当巴拉克军团先头部队抵达布里塔尼亚第一步兵师驻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阿尔弗雷德将师部设在了一处名为斯瓦拉的湖畔边。
这是一座典型的冰川湖泊,三面环绕着陡峭的岩壁。
到了春夏秋时节,湖面解冻后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宛如一块被群山捧着的碎镜,晨雾在湖面上流淌,整片营地都笼罩在朦胧中。
一名佩戴金色绶带的布里塔尼亚少将站在指挥部门口,冷眼扫视着昨夜溃退下来的残兵。
他的目光随即将目光转到阿尔弗雷德身上,突然厉声喝道:“不战而逃?你简直是在玷污帝国军徽!”
阿尔弗雷德下颌肌肉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夙来看不起这些殖民地部队,此刻却不得不忍受同僚的羞辱。
原本想要告知对方敌情简报的想法就此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的嗤笑:你之后估计跑的比老子还要快!
殖民地军队的阶级森严得令人窒息,那些巴拉特人即便战功累累,军衔也永远卡在少校门槛。
而中校以上的指挥部里,清一色都是金发碧眼的布里塔尼亚贵族。
若是一名巴拉克军官敢这么奚落阿尔弗雷德,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身份。
但面对同属统治阶层的训斥,他只能将怨毒咽下,任由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
他等着看这些傲慢的同胞,如何在接下来的战役中摔得头破血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巴拉克军五个步兵师的先头部队陆续抵达斯瓦拉湖这片开阔水域。
这些肤色黝黑的殖民地士兵从卡车上跳下,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勉强列队。
他们用沾满油渍的手抓着饭团狼吞虎咽,有人甚至直接跪在湖边捧水痛饮,丝毫看不出即将投入绞肉机战场的紧张感。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布里塔尼亚籍的参谋军官们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其中一名少将不耐烦地拍打着怀表:“这些懒散的家伙居然休整了整整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的钟声刚过,刺耳的哨声就响彻湖畔。
巴拉克士兵们才慢吞吞地爬回卡车,车队再次启动时,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浑浊的帷幕。
后方第一步兵师的老兵们冷眼旁观望着这一幕,他们太清楚这些殖民地士兵即将面对什么。
而在巴拉特军刚出发不久,雄狮军团的先头部队后脚也抵达了斯瓦拉湖的驻地。
军团长皮耶罗达里昂带着几名参谋副官策马而来
与巴拉特军的指挥官相比,这位来自查理曼的将军可要务实多了。
来到这里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找阿尔弗雷德了解敌情,而是径直走向那些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帐篷。
昨夜从断刃岭撤回的士兵们像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帆布下有人机械地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步枪锈迹。
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不断滴水的帐篷顶棚,瞳孔里倒映着旁人看不见的恐怖景象。
更有人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随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而剧烈颤抖。
皮耶罗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掠过一名士兵被血浸透的绷带。
他那双鹰隼般的灰眼睛扫过每个细节:歪斜的钢盔下空洞的眼神,松散的武装带上缺失的子弹袋,以及那些不知遗落在何处的步枪。
晨风裹挟着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在帐篷间无声地蔓延。
“比想象中更糟,”他低声对副官说道,“这完全不是有序撤退,甚至不是普通的溃败,反而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崩溃!”
一旁的参谋迅速翻开皮质笔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初步观察,第一步兵师士兵存在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建议...”
皮耶罗突然抬手示意参谋噤声,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湖边一名年轻中尉正跪在冰冷的湖水中,发疯似地搓洗着双手。
阳光下,那双被泡得发白的手掌仍在剧烈颤抖,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污秽揉进湖底。
昨晚他开着满载伤员的卡车碾过一个个“减速带”。
那些被车轮压扁的钢盔、迸溅的脑浆、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响,都化作永远洗不净的血痂,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皮耶罗他沉重的说道:“走吧,该去向阿尔弗雷德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了。”
指挥帐篷内,阿尔弗雷德正盯着沙盘出神,这时门帘忽然被掀开,皮耶罗带着雄狮军团的一众高级军官鱼贯而入。
“我要你们师昨夜完整的伤亡报告。”皮耶罗径直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将一份盖着统帅部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不是这种写着‘战略转进’的官样文章!
我要知道有多少人是在恐慌中自相践踏而死的,有多少人是被吓得精神失常的!”
阿尔弗雷德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但皮耶罗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听着,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嘲笑你们的!”
他的目光扫过帐篷外那些神情恍惚的士兵,继续说道。
“但你必须告诉我实情那群露西亚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你的士兵给吓成了这样?
你也清楚查理曼国内现在的局势,我必须先得知真实的敌情,才敢让手下的小伙子们向断刃岭的高地冲锋。”
阿尔弗雷德听后脸色也舒缓了下来,他颓然地跌坐在行军椅上。
良久,才向身旁的副官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从橡木文件柜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叠捆扎的文件。
“这是昨夜我们询问了前线士兵后,初步记录汇总后的报告,你要的真相都在这里...
不过,有些内容实在...荒诞至极。
我宁愿相信那是士兵们受惊过度产生的幻觉。
若想要知道的更多更具体的情报,我建议你还是亲自去营地去问问那些还保持着冷静的老兵吧,他们或许能告诉你更多的细节。”
“感谢阁下。”
皮耶罗微微颔首,将文件拿起后翻开扉页,可是第一行字,就让他眉头瞬间拧紧。
“敌人的士兵...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他们前一秒还在左侧冲锋,下一秒却诡异地出现在我们后方...”
第616章 荒诞的报告
“我敢发誓,攻击我们连队阵地的绝不止一个连的兵力!
至少有三千人...不,甚至更多!
那些露西亚人使出了他们惯用的人海冲锋!
但这次他们不仅有数量优势,而且还异常的鬼魅,就像会瞬移一样。
我们明明守住了正面,转眼间却发现自己后方受到猛烈袭击...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人海冲锋!”
皮耶罗逐字阅读着报告中一名前线新兵的口供,对方口中那“船新版本人海冲锋”的描述,眉头不自觉的紧锁。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阁下,这份报告是在考验我的智商吗?”皮耶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任何一个军校毕业生都知道,在重机枪的火力网面前,使用人海战术就是集体性自杀。
除非机枪手集体失明,或者弹药库被炸上了天。
但据我所知,昨夜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发生。”
皮耶罗直视着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道:“要么就是这些士兵集体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我们的对手根本就不是常规的部队。”
阿尔弗雷德深深叹了口气,沙哑着开口说道:“皮耶罗阁下,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报告时,反应和你如出一辙,但一想到五个月前的遭遇就有些理解了。”
说话间,阿尔弗雷德也缓缓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发生在五个月前狼骑师全军覆没的那场战役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太过荒谬,所以并未上报统帅部我很清楚蒙德马利那个蠢货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帐篷内的空气突然凝固,皮耶罗和几名雄狮军团的参谋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目光紧紧锁定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丝沉重。
“当时狼骑师被敌军前后夹击,我率领第一步兵师紧急驰援。
然而我们被冰蚀谷方向的一支敌军阻击部队,硬生生挡在一个小土坡前整整两个小时!
若非对方主动撤退......他们完全有能力将我们拖住至少一整天时间!
而完成这个阻击任务的敌军部队......”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的面部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强忍某种痛苦,颤抖着张口吐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只有一个排!”
皮耶罗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文件无声地滑落在桌面上。
......
就在雄狮军团一众高级军官为阿尔弗雷德五个月前遭遇的诡异战况震惊不已时,前线战事仍在激烈胶着。
挪瑞芬临时战区的部队持续以精准炮火轰击盟军各处阵地,同时派遣精锐突击小组抵近发射107火箭弹和毒风迫击炮,并趁势攻击堑壕阵地。
而盟军炮兵奋力还击,将炮弹跨越十余公里投射至前沿战场,配合阵地死角的重机枪火力网,暂时遏制了敌军的推进势头。
但这种僵持对盟军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
到了6月8日下午两点,盟军伤亡数字已从两万一千激增至三万余人。
然而作为进攻方的挪瑞芬部队仅付出六千余伤亡。
还好盟军上下都还不清楚敌方伤亡情况。
不然这种占据有利地形防守的情况下仍打出1:5的惨烈战损比,一旦被前线士兵知晓,恐怕会引发灾难性的士气血崩。
现在盟军前线指挥官们只能不断向堑壕中的士兵灌输“敌军进攻伤亡更为惨重“的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