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现得是那幺坚强冷静,仿佛对陈野充满了信心。
可实际上,她的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揪心和恐惧所占据。
因为就在刚才,在御书房里,她亲眼看到女帝陛下,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君王在屏退左右之后,露出了极为脆弱和无助的一面。
「婉儿,你说陈野他真的能创 奇迹吗?」
女帝那带着一丝颤音的问话,至今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连陛下都没有信心,她所谓的坚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她不能倒下。
为了这个家,为了远在南河郡的弟弟,她必须坚强。
与此同时,南河郡之事也在云州城中疯传开来,瞬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谢家商行。
作为云州城最大的布料商行,这里往日里总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但今日商行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伙计们虽然依旧在忙碌着,但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色,时不时的交头接耳,议论着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商行的后堂,一间雅致的帐房内。
白婕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帐簿,但她的目光却空洞的落在窗外,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娇媚的脸蛋上写满了失魂落魄。
自从被陈野从孙德茂那个变态手中解救出来,安排到谢家商行担任掌柜之后,她的人生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不用再曲意逢迎,不用再忍受那些恶心的癖好。
她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活得有尊严,有价值。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陈野。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神只般降临,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的男人。
虽然白婕清楚,陈野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有用的工具而已,但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哪怕是工具,这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似乎要熄灭了。
「钦差大人凶多吉少」
「南河郡人间鬼蜮」
伙计们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谈笑间便能让御史大夫那样的朝廷大员身败名裂的男人,怎幺可能会有事?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白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发慌,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啪嗒。
她手中的帐薄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掌柜的?您怎幺了?」
一个丫鬓听到动静,关切地探过头来。
「我我没事。」白婕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想去捡那本帐簿,身体却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掌柜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冲进来扶住她。
触手处只觉得她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您这脸色太难看了,快,我扶您去休息一下。」
白婕被丫鬟扶着,浑浑噩噩的躺到一旁的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第265章 进入郡城,以魂为牲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喜。
与听澜轩和谢家商行那愁云惨澹的气氛截然相反,太傅周玄清的府邸之中此刻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书房内,酒过三巡。
太傅周玄清,太保林海,以及几位旧臣党的核心人物正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满面红光,神情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兴奋地说道:「那陈家的小子仗着陛下的宠信,平日里何等嚣张!如今总算是要死在外面了!」
「说的是啊!」林海也捻着胡须,满脸得意的笑道,「此子一除,陈婉儿那小贱人在朝中便断了一臂!我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屯田司那帮新贵一网打尽!」
「还是周兄高明啊!」另一人对着周玄清举杯奉承道,「当初若非周兄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那陈野,我等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南河郡的烂摊子,如今倒好,不仅甩掉了麻烦,还顺手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真乃一箭双雕之妙计!」
周玄清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笑容,淡淡道:「一个黄口小儿,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陛下的恩宠罢了,如何能与我等相斗?当初我就断言他此去南河郡乃是十死无生之局,如今不过是应验了而已。」
「说得好!」
「来来来,我等共饮此杯,预祝那陈家小儿早日尸骨无存!」
「哈哈哈。」
书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大陈朝的衮衮诸公,国家柱石,此刻却像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为一个年轻人的赴死而弹冠相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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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书房的墙壁夹层之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阴暗的密道里。
是周玉茹。
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眼泪却早已如决堤的洪水般无声滑落。
她听着外面那一声声恶毒的诅咒和畅快的笑声,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着。
这些人里面有她的父亲,有她父亲的同僚。
他们都是她曾经尊敬的长辈。
可现在她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比最恶毒的魔鬼还要令人作呕。
周玉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陈野的身影。
在玉泥观中,他仅仅用一个眼神就击溃了她所有防线,让她心甘情愿认其为主。
那是一个在她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而他现在正在那片最危险的土地上为这个国家浴血奋战,可她的父亲却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的死亡。
这种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几乎要将周玉茹的理智给撕裂,她只能蜷缩在这片黑暗之中无声流泪,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云州城的风风雨雨并没有影响到另一些人的脚步。
平阳城。
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城市在冯驰的治理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粥棚依旧在施粥,防疫的工作有条不紊。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灾民在吃饱穿暖之后也被组织起来,开始修缮城墙,清理街道。
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蓬勃的朝气。
而就在这一日,城门外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月白色儒衫,背负古剑,气质清冷的女子。
正是从云州一路疾驰而来的景昭宁。
当她以及学宫的众位大儒看到街道上那些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百姓,听着他们口中对陈青天的交口称赞,脸上不禁都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尤其是景昭宁,她原本以为,以陈野那浪荡子的性情,即便被委以重任,也只会用一些酷烈的手段来弹压局势。
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一座深陷荒灾的城市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深得民心。
看来自己之前对他的判断还是有些偏颇了。
很快景昭宁便来到了知府衙门,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冯骁。
「你们是学宫的大儒?」
当看到眼前这些气质不凡的男男女女后,冯骁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我乃学宫景昭宁。」景昭宁开门见山,「奉学宫之命前来南河郡调查妖魔之事,请问钦差陈野大人现在何处?」
「陈大人?」冯骁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崇敬与担忧交织的神情,「陈大人他三天前就已经离开平阳,前往郡城了。」
「前往郡城了?」景昭宁黛眉微蹙,「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侯恩、钱易两位公子以及五百京营锐士。」
听到这个答案,景昭宁心头一沉。
五百人?
凭五百人就敢去闯这座鬼蜮?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担忧涌上了她的心头。
不仅是她,其他学宫大儒的脸上也都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毕竟如今南河郡的局势到底怎样他们最清楚不过,听到陈野居然带着五百人便敢孤军深入,轻身犯险,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景昭宁不再多言,对着冯骁一拱手,随即便领着众人离开了府衙。
而后众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化作一道道光华,冲出平阳城,沿着官道,朝着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所见景象令学宫众人那坚如磐石的道心也为之震动不已。
但见赤地千里,白骨露野。
而当抵达永安城时,看着那片被大火焚烧殆尽,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巨大废墟时,众人更是彻底被震撼到了。
人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废墟的上空依旧残留着一丝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怨气和死气。
景昭宁甚至可以想像在被焚毁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恐怖的惨剧。
她也能想像出,那个年轻的钦差在面对这座尸山血海的死城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下达了焚城的命令。
「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景昭宁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回响起当初在听澜轩,陈野对她说过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