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玉凤仙唱了一辈子戏,今天来就是为了清理门户,肃清梨园行里这种哗众取宠的歪风邪气。”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那个叫陈野的,如果识相,那就自己把那‘伶仙’的招牌摘了,然后来我面前认个错,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玉凤仙不客气了。”
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宣战。
台下的记者们全都疯了,曝光的烟雾爆裂声响成一片。
燕洵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个记者大着胆子问道:“玉老板,您说的不客气到底是指什么?”
“很简单!两天后我的戏台和他的广乐楼同时开锣,连唱三天,三天后,以观众多寡、口碑高低定胜负。”
玉凤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输的人要当着全镇海卫父老的面,给赢的人敬茶认输,并亲手摘掉自己的字号,永不复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摘去字号在梨园行里,是比杀了对方还要狠毒的惩罚!
因为这相当于艺术生命被彻底终结,从此在行内将再也抬不起头,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广乐楼的方向。
面对玉凤仙如此咄咄逼人的挑衅,陈野会如何应对?
是退缩,还是迎战?
当天下午,一群记者堵在了广乐楼的后台。
陈野刚刚练完功,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练功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面对记者们连珠炮似的提问,他只是接过旁边铁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神情十分平静。
“玉老板说我哗众取宠,还要我服输认罪。”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野将毛巾搭在肩上,目光清澈,声音不大,却清朗舒缓。
“回去告诉玉老板,就说两天后我在广乐楼等他,到时候一切全凭本事说话。”
这番话等同于接下了战书!
记者们瞬间沸腾了,毕竟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一个是从底层崛起,名动一城的伶仙,一个是君临梨园,受王公贵胄追捧的名旦,这两人之间的对决,注定要载入梨园史册!
消息传开,整个镇海卫的舆论彻底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陈野的铁杆戏迷,他们坚信陈老板天下无双。
另一派则认为陈野虽然厉害,但终究是偏居一隅,根基尚浅,如何比得过在京城那种龙潭虎穴里杀出来的第一名旦玉凤仙?
两派人在报纸上、茶馆里、酒楼中,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燕洵搭建的新戏台外,水牌高高挂起。
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贵妃醉酒》。
这是玉凤仙的成名作,也是他最拿手的剧目。
他这是要用自己最强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碾压陈野。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广乐楼。
玉凤仙已经出招,陈野会如何应对?
“肯定是唱牡丹亭,毕竟陈老板的杜丽娘,无人能及!”
“没错,我猜也是牡丹亭。”
可当广乐楼的水牌挂出来后,众人不禁傻了眼。
因为那水牌上写的不是牡丹亭,也不是任何一出他们听过的戏。
而是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全新的名字。
霸王别姬!
(本章完)
第109章 京城的名角,就是地道!
“霸王别姬?这是什么戏,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是普通百姓跟新戏迷的普遍想法。
“疯了吧,这种时候陈老板不唱他最拿手的牡丹亭,居然弄一出谁都没听过的新戏出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这是脾气暴躁的人在摇头叹息。
“临阵换戏,还是在这种关头,太冒险了!”这是老成持重的戏迷在表示悲观。
但不管怎样都没人看好陈野这次的决定。
哪怕是那些对陈野抱有信心的铁杆戏迷,此刻心中也有些打鼓。
而那些本就看好玉凤仙的人更是幸灾乐祸,纷纷在报纸上发表评论,断言陈野此举是黔驴技穷,自知不敌,索性破罐子破摔。
外界的风雨飘摇并没有影响到庆春班。
院子里,庆春班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野身上,等待着他的安排。
陈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铁蛋身上。
“这出新戏既然名为霸王别姬,那自然有两个主要角色。”
陈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戏中虞姬,由我来演,而霸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由铁蛋来演。”
此言一出,满院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铁蛋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张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变得煞白。
“我……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
让他演霸王?跟陈师兄搭戏?还要跟京城第一名旦打对台?
他虽然平日里有些憨,但不是傻,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因此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胡闹!”
一声怒喝打破了沉寂,班主关四海猛地站了出来,脸色铁青。
“陈野,我知道你有主意,但这件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铁蛋还是个孩子,他怎么担得起这么重的角色?况且咱们不是没人,班里你的师兄们哪个不比他强,哪怕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稳妥!”
关四海是真的急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唱戏,而是赌上了陈野和整个庆春班声誉的生死局,一步都不能错。
面对师父的质问,陈野却只是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师父,我明白您的顾虑。”他走到关四海面前,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是一出新戏,一出和以往所有曲目都截然不同的新戏。师兄们技艺是好,可他们的路子已经定了,而想在两天内扭转过来,接受全新的东西,那太难了。”
他的目光转向慌得六神无主的铁蛋。
“而铁蛋不一样。”
“师父,您也别看低了他,这些日子他有多用功,你们或许没留意,但我全都看在了眼里。”
闻听此言,铁蛋先是一愣,随即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自从陈野一飞冲天,成为万众瞩目的伶仙后,铁蛋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贪玩惫懒,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嗓子喊哑了,腿踢肿了,也从不叫一声苦。
他资质本就不差,否则关四海也不会收他为徒,如今下了苦功,技艺自然是突飞猛进。
可他的这点进步,在陈野那耀眼的光芒下,渺小得根本无人注意,就连关四海都没有察觉。
他因此自卑,觉得自个儿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却没想到陈野居然一直都看着自己,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记在了心里。
这怎能令铁蛋不为之感动。
关四海看着铁蛋的反应也是一愣,可虽然心中有所触动,却依旧忧心忡忡。
“可……可时间太短了,只有两天,怎么可能排出一出新戏来?”
“师父,您还不信我吗?”陈野的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只要这两天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把这出戏磨出来。”
随后他话锋一转,“况且这出戏本就以我为主,所以只要他们不出大的差错,那就乱不了。”
原来,陈野早已将霸王别姬的戏本做了修改。
这个世界并无楚汉争霸,更无项羽。
他便从这个国家的史书中寻了一位经历相似的末路英雄,以此为蓝本,虚构了整个故事。
也因此他大刀阔斧地增加了虞姬的戏份,将所有的情感爆发点和高潮,都集中在了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身上。
铁蛋所扮演的霸王则更像是一个承载悲剧的符号,一个让虞姬的形象更加丰满立体的支点。
听到陈野这么说,关四海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胎换骨的弟子,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你的,全班上下这两天都听你调遣!”
关四海一发话,整个庆春班随即便动了起来。
而这位严厉了一辈子的老班主也一反常态,收起了所有的苛责。
面对学徒们和锣鼓班在磨合新戏时的各种错误,他不再打骂,而是耐着性子一遍遍地教着。
别看关四海一辈子没在梨园行中闯出过什么名堂,但他的经验十分丰富,知道时间太紧,压力太大,再用高压手段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而铁蛋,则由陈野亲自负责。
休息室里,陈野一句一句地教,一个身段一个身段地抠。
铁蛋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学得无比认真,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灯下,他捧着戏本,嘴里念念有词,手脚也不自觉地比划着,整个人都魔怔了。
一天多的时间,他便将所有台词和身段都记得滚瓜烂熟。
可他心里还是怕。
“陈师兄,我怕到时候一上台,脑子一空,把词儿全忘了……。”铁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深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