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玄非常熟练地抛出光障钟,隔绝试听。
陆雪脂道:“还要说嘛,肯定是紫霞观那群妖道干的好事!”
两人动作和话语衔接的无比流畅。
几乎就是宁玄前手丢出光障钟,陆雪脂下一刹就张口了。
宁玄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那,不如我们一起杀去紫霞观,揪出那群妖道,问一问他们为何敢操纵皇权?治一治他们的罪,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然后我们再将这世上妖魔杀光,斩断香火世界的联系。如何?”
陆雪脂娇哼一声,嗔道:“不和你说话了!”
宁玄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这茶不错,府里人花了心思准备的,喝喝看。”
陆雪脂初不看他,但待宁玄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又凑了过来,双眼明亮地问:“也许加上娘,再加上蓝雨老师,真有可能呢?”
宁玄差点儿没把喝下去的一口茶给喷出去。
他故作思索态,然后沉吟着点点头,道:“有道理。”
陆雪脂抱胸,后仰,问:“真的?”
宁玄道:“真的。”
陆雪脂道:“那”
宁玄道:“那你先去把咱娘找到再说。”
陆雪脂傻眼了,阮青竹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这些年也就在之前的沙漠见过一次。
而且隐隐之间,她觉得阮青竹不会赞同她这个计划的。
她有些泄气,问:“那相公,你说我们怎么办?我听你的。”
宁玄眼中闪过精光,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韬光养晦,留住有用之身,等待时机,报效陛下,而不是枉自折损在如今这不清不楚的局面。”
陆雪脂很欣赏相公眼中的精光,这让她觉得相公一直是位有勇有谋,又忠心耿耿的将军,毕竟相公当初在接陛下血诏书时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还说出了一番慷慨激昂之词: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臣等纵肝脑涂地,岂容妖道辱君至此!
比起相公,她的谋略就差了一点点了。
宁玄笑道:“好了,回望月府看看吧,我娘一直念叨着想看看你,正好。”
陆雪脂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想到之前在大沙漠上自家男人的表现,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道:“好吧。”
当晚。
日常修炼后.
宁玄搂着陆雪脂躺在被褥里。
很暖和。
不一会儿,他感到陆雪脂已经睡熟,双修之法和气血消耗都是颇花力气的。
若是过去,他也疲惫不堪,但现在他已经是双三品了。
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他已经基本上能确定阮青竹临走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从一切麻烦中被摘了出来。
从一个暗潮汹涌的漩涡中跳了出来。
这让他脑海中不得不浮现出那个美妇的模样,还有她离去前所的话。
若说一开始,他觉得阮青竹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一个恐怖的太阴鬼,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是一个成分复杂的天师,那现在他已经弄不清楚了。
阮青竹身上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矛盾点。
既然她能够轻松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他在紫霞观的关系全部摘掉,那她十有八九是紫霞圣宗的高层,因为只有内部调节才会这么迅速,这么轻松。
而紫霞圣宗这么一个由太阴鬼聚集的地方,想来是容不下外人的,纵然是成分复杂的天师也不可能混入这些寿元无限的太阴鬼之中。
所以阮青竹应该只是一件衣裳,想想也是,第一天师的再加上后续的倾力培养,足以让阮青竹成为一件耀眼的衣裳,这样的衣裳定然会被紫霞圣宗高层盯着,被穿上也不奇怪。
可既然阮青竹是太阴鬼,她没道理对陆雪脂这么好,一件衣裳的女儿,装装样子就得了。可看陆雪脂这一路走来的轨迹,再看看方才丈母娘的模样,他无论怎么挑刺,也挑不出半点。太宠溺了,一路保护也就罢了,还要她幸福。
还有个可能就是阮青竹自己变成了鬼,可算算时间是对不上的,因为那位节度使是二十年前左右才上位的,他上位后把天师力量传给了阮青竹。
就算阮青竹在成为天师后的第二天,就机缘巧合再巧合地变成了太阴鬼,那她只有二十年的时间成长。
她甚至连上个时代的人都不是。
太阴鬼寿元无限,本命煞宝不灭就不灭,可缺点是成长没那么快。
二十年时间,不可能让阮青竹成长为紫霞圣宗高层,顶多就是个天幽子的天骄师姐之类。
扑朔迷离
那个和自家婆娘有着相似轮廓的女子,在他心中裹上了一团迷雾。
阮青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真的只是要自己守护住陆雪脂,并给她带来幸福?
宁玄暂时收起了思绪。
冬天已经过了。
他十七了。
去年此时,他还在想着沉香阁有没有新的的清倌人,想着抓紧时间再玩一玩,等老爹给他安排了联姻就要被人管了,然后为宁家传宗接代后就得人模狗样地当个宁老爷了。
也许,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数日后.
马车碾过已然湿润的深冬冻土。
御车的是宁玄。
坐车的是陆雪脂。
没了责任,不需忙碌,时间就变慢了。
能够奔跑看到的朝阳落日,一边御车一边去看,也不错。
然而,两人所去的方向并不是南边的望月府,而是东边的岁州道节度使府。
陆雪脂退一步越想越气,她还是不甘心,她堂堂传奇将军,堂堂节度使家千金,凭啥要走别人安排的路?她要去找她爹。
就在这时,马车前面的路忽然像地龙翻身一般的拱动了起来,路成了一张画,被巨人的手抓起上下一抖.
画上不仅有路,还有山,有水。
山山水水,还有道路顿时都抖了起来,上下起伏。
一时间,地壳崩折,山根碎裂,声如雷海,尘滚接天,像是毁天灭地的末日。
宁玄御车停下时,不过他没有躲避,因为那一切的毁灭就刚好停在了他所停下的地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往前哪怕半步,也是万物俱灭的废墟,可马车所停之地却又偏生完完整整,毫发无伤。
两边不同的世界构成了令人心神震颤的一幕。
宁玄看着这种力量。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不像是武者的力量,也不像是恶鬼的力量,倒像是某个强大天师在突破了一定桎梏后才能做到的。
陆雪脂掀开窗帘看了眼,她没被吓到,而是生气道:“这是不让我们回去吗?!”
宁玄道:“是。”
陆雪脂道:“可我就想回去呢?”
宁玄道:“过了这山,再往前就是城市了,人很多。”
他用脚想都知道,现在的岁州道节度使那边怕是有很多问题,陆雪脂若是过去了,那是不卷入漩涡也得卷入了,而这和那位神秘的丈母娘的初衷违背了,所以.别人在封路,也在警告,让他们去到该去的地方,去到并非漩涡中心的边角之城望月府。
陆雪脂怒得脸都涨红了。
“他们还敢毁了一座城市不成?”
宁玄道:“敢啊。”
陆雪脂道:“我不信,我偏要回家!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我.”
她哼了几声,道:“算了,回家,回望月府的家!”
宁玄笑了起来。
蠢婆娘,就是嘴硬。
他扬鞭折返。
跳出这暗潮漩涡,是好事,刚好他也需要时间沉淀所得,争取能够突破双四品。
纵然那位神秘的丈母娘另有所谋,可其所谋十有八九不在他,而在陆雪脂,对他而言,反倒是一切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他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陆姑娘完全是那种两眼一抹黑,反应过于迟钝的那种蠢姑娘。
她懂什么叫算计?
也许,此番配合那丈母娘助其完成谋划,自己就能真正地有一个大靠山了,可这谋划定在陆雪脂。
或许是好,或许是坏,或许是母女真情,或许是.
谁知道?
不过说起来,陆姑娘真的为他带来了许多好处,许多机缘,赚了。
宁玄从未走过这么顺的路途。
在这妖魔横行,波诡云谲的大地上,他走了这么长的路竟是一路坦途,直到他抵达望月府地界时,他才听到耳语链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玄,我有事,需要离开五年。这五年里,你照顾好雪脂,让她幸福。
雪脂出生后,我时常不在家中,而陆节度使也忙,经常见不到人,那大屋子就她一个人待着。
她拼命表现也不过是想能够得到认可,她心里是很孤独的,也是很渴望家庭的,给她个孩子吧,知女莫若母,她会开心的。
至于你那一千道功点,稍晚有个熟人会来找你,他会把采买名录拿给你。
你要买什么和他说,总计一千道功点,他会买了交给你。”
宁玄眯眼听着那话是从耳语链里传来的.
既不意外,也很意外。
但身份是确定了。
能用耳语链的,就是太阴鬼。
他顺着问了句:“您何必对一件衣裳的女儿如此上心?”
另一边传来了答案。
“谁说穿上了衣裳,就不能生女儿了?我是谁,这与我衣裳有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让宁玄也不禁愣了愣,旋即,他又试探着问:“那那您是想发展家族?”
“不,因为我爱她。”
温柔到了一种反常的极致的声音,毫不犹豫地从耳语链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