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真天师那没有烟火气息的脸庞又染上了愠怒。
她还未曾把宁玄的“请裁奏折”发出去,此时一道遁地,直接来到了宁玄所在的闻香草庐。
“啊!”
瑶真天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急忙又跑了。
许久
她再回来,又“啊”一声尖叫着跑了。
直到许久后,她再回来,才看到了那正坐在池塘边,一边丢饵喂鱼,一边饮酒的少年郎。
少年将军着宽大玄袍,披头散发,双目透着几分深邃的安静,看着竟还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清秀感,可周边那淫靡气息却让瑶真天师狠狠地一甩拂尘,然后道:“贫道私以为将军不必因为一点事自暴自弃!!”
宁玄诧异地看了眼她。
什么自暴自弃?
这两天,他恢复的很快。
他此时已经神清气爽了。
那被妖魔啃噬,那自残杀人的痛苦都已淡化了。
那快要扭曲的心,也因为感受到了人间的美好而重复光明。
他淡淡笑了笑,笑得很从容,然后又抓出一个鱼饵往深潭绿荇之间丢去。
顿时有锦鲤跃出争夺鱼饵,一时间水面哗哗响了起来,水珠被鱼尾拍打溅射得到处都是,一粒粒滚动在荇叶上,犹如水晶珠子,顽皮可爱。
“发出去了么?”
宁玄问。
瑶真天师顿时有些恹了,小声道:“不需要请裁嘛。”
宁玄道:“发出去吧。”
瑶真天师忙道:“宁将军,你已经是将军里很有潜力的了,我我虽然是二品天师,但你要知道,二品天师其实还没有一品武者珍贵,可你才十六岁吧?你比我还小一岁呢!
十六岁的一品武者,这已经很厉害了。我我这就准备为你请照妖镜,为你准备资源以龙火炼那香火妖魔的妖丹呢。”
宁玄道:“发出去,然后炼丹。”
他有想过,他可以通过“先强带动后强”的方式来锻炼体质,但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方法提升精神,既然皇朝有一套相对完善的“将军服丹”的修炼体系,那他不如以“服丹”来提升自己的精神。
瑶真天师听他主动提到“炼丹”,知道他还想上进,还没有放弃,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至于“请裁”这种事,若是没有见过宁玄那杀伐果决的武力,没有见过他封锁边界的魄力,她还真以为自家搭档是因为害怕那“寒冰地狱”,所以才宁愿割了一府之地不要呢。
忽的,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宁将军,贫道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宁玄道:“什么?”
瑶真天师道:“将军虎符受命于天子,统两府之地,这并非一种名义上的虚言,而是有实际意义的。”
宁玄道:“什么意义?”
瑶真天师道:“虎符可集两府之地,孕育出重要资源,所统地域越多,能孕育的资源便越多,越珍贵,而这些资源将直接关乎到炼丹。”
说罢,她又认真道:“此言绝对非虚。”
宁玄沉默了下,道:“发出去。”
一来,“服丹”只是他预备的一种方式,并非主要方式;
二来,若是需要重要资源,他可以通过交易获得啊,为什么非要自己培养呢?虽说自己培养确实不错,可若是要他玩命去保护一些根本不是他宁家的地方,那还是算了吧。
瑶真天师见他坚持,心里那股杠意又开始涌动了,可想来想去,她还是没杠,只是生气道:“贫道来之前,已探查周边,秦家使者距离府城已经很近了,将军呀,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宁玄悠闲地躺下,朝着旁边的小娘子招了招手。
那小娘子是换班来的,此时胆怯地走来。
宁玄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瑶真天师侧过脸,脸颊冰冷。
宁玄淡淡道:“使者若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瑶真天师闻言一愣,旋即欢喜起来。
她是天子派来的人,是配合下面将军执行“神将计划”的人,她自然希望自己的搭档亲近天子,成为神将.如今,宁玄这句话其实是在变相地拒绝秦大将军,这实在是让她心花怒放,她决定把这事儿一并报上去,如此,天子应该也会理解宁将军的苦心。
原来,宁将军之所以在沉香阁,并不是花天酒地,而是应在这边了呀。
也对,宁将军乃是少年俊杰,怎会喜欢如此流连烟花柳巷嘛。
瑶真天师看向宁玄的神色忽的充满了歉意和欣喜,然后她低头,神神叨叨道:“贫道明白将军深意了,贫道这就走。”
说罢,她一挥手,金光闪动间消失于原地。
宁玄:.
他倒是没明白这死女人在想什么。
他的意思是
他退了天子的赐予,请裁一府,所以也得挡一次秦大将军府的联姻,否则天子岂能容他?
反之亦然,他挡了一次秦大将军府的联姻,也退了天子的恩赐,这也是让秦大将军明白了他的意思。
同时,他没了平安府,也就不会直接和“寒冰地狱”接壤,也不用再去管那边的事,如此将自身和宁家从危险中拔了出来。
天子和旧系将军们的破事,他可不想去当急先锋。
至于神将计划,他也没兴趣为之拼命。
天下英杰多如过江之鲫,哪会缺他这一个声色犬马的摆烂纨绔?
第46章虎狼之姿,吾心甚喜
次日,午间.
老鸨匆匆跑入闻香草庐,在门外来回焦急踱步,轻声唤着“将军,将军”。
然而,没人回应。
老鸨也不敢冲入闻香草庐,只能拉来一个熟识的红倌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要她推门入内。
那红倌人连连摇头,然后哀求道:“妈妈,饶了奴家吧,将军吩咐了,若是扰了他的清梦,定有重罚。”
老鸨急得都快哭了,今日来了趾高气昂的使者,出示了一块她绝对得罪不起的势力令牌,要她赶紧通告安远将军,就说“秦大将军府使者来了”。
她假模假样地来了几次,然后又回去通报说“安远将军宿醉未醒”,那使者等了几番,却让再催一催。
她还欲敷衍过去,那使者一摸兵器重重拍在桌上,身后的十余名凶戾甲士往前半步,吓得老鸨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使者俯瞰着她道:“叫不出来,烧了你这青楼!”
老鸨不敢得罪,这才匆忙跑来。
此时,她在门前又是焦急地来回踱了几步,忽的一咬牙,就准备往屋里走。
然而,她才到门前,身后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不可”。
沉香阁老鸨侧头,却见个锦衣华服、穿金戴玉的娇小娘子正脸上带笑,负手立在院口。
老鸨一辨,辨了出来,急忙跑过去,哭丧着脸道:“洁娘子啊,这一边是秦大将军,一边是宁将军,我.我谁也得罪不起啊。”
小洁笑道:“你这老鸨,怎得如此糊涂?我且问你,这望月府是谁管?”
老鸨哭道:“可是,他要烧了这楼,我我可怎么向老板交代。”
小洁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她的笑很甜,然后道出句:“你这沉香阁若真被烧了,你老板非但不会怪你,反倒是会对你褒奖有加呢。”
老鸨愣了下,再想了下。
她不禁冷汗涔涔。
她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方才猛然被一吓,被那些甲士身上的杀人气吓得魂都快没了,这才差点冲撞了将军寝居。
“多谢洁管事提醒。”老鸨感激道。
小洁摇摇头:“我可不是管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
斜阳的光泽从木棱窗投入,在地上铺开一种暗沉的即将归于黑暗的光格。
沉香阁里,那等待的秦大将军府使者神色越发阴沉。
他看了看天色,眼中闪过几分厉色。
忽的,他起身,厉声道:“烧!!”
他今日已经完全了解了安远将军那花天酒地的斑斑劣迹,可这些与他有何关系?他的任务是见到安远将军,然后带他去见一位贵人。
那贵人远道而来,正在城外等着。
他已经让那位贵人等了一整天了。
不能再等了!
“烧,烧烧,全烧了!!”
使者身上有沙场风范,果决无比。
他身后顿有一名甲士顿时取出一个贴身黑筒,这黑筒中装着一种名叫“掌中火”的暗器,只需动用,便可升起熊熊火焰,这火焰足以将沉香阁烧毁。
那甲士正欲启动“掌中火”机关,却陡觉身子一软,失去控制。
他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一条从地底涌出的金蛇正死死缠着他。
使者皱眉侧头,厉声道:“什么人?!”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蟒袍年轻道姑。
使者扫了一眼那蟒袍,这种袍子在过去只有王爷能穿,后来大将军也可以穿,而如今.他们也才得到消息,说是多了一种人能穿,那就是皇都紫霞观的天子行走。
这些行走身份特殊,特被天子赐穿蟒袍,以见其身份。
不过,蟒袍和蟒袍之间也还是有区别的。
王爷的蟒袍乃是明黄九蟒,大将军的是正红七蟒,而这些天子行走则是玄色五蟒.
然,纵然是玄色五蟒,也不是他这将军门下之人能够正面应对的。
使者眼珠转动,终于放弃了“硬碰硬”的打算,起身行礼道:“秦将军府内卫,见过天子行走。”
瑶真仙姑道:“此处乃宁将军辖区,如今贫道与他一道同辖此地,岂能容你胡作非为?”
使者摆摆手。
一众甲士会意,将周围人全部赶开,只留空地。
瑶真仙姑手一抬,那地涌金蛇散去,扑地的甲士收起“掌中火”,默然退去,又把门关好。
大厅里仅余两人。
使者这才压低声音道:“启禀行走,我家主母秘至,正在城外,静待宁将军。主母亲至,必有大事在下被逼无奈,这才出此下策。如今,既得行走在此,还请告知在下该如何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