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给族人住的,是符合身份的脸面。
修炼室.
才是自己用,是冷暖自知的底子。
宁陆二人又未诞下后裔,再加上风雨飘摇,还不知最终会被摇到何处,没稳定下来,自然不想在这时候建府。
待到一系列事务完成,已是过去大半个月了。
宁玄的体质从“10.3”变成了“11”。
这速度,简直是起飞了。
日子,似乎也变得寻常。
周边偶有解决不了的妖魔。
宁陆二人也一起行动,两人都不骑马,却都比马速快多了,翻山越岭,直线穿越,然后用一种“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快速解决妖魔,几乎可以说是“早上到,早上就解决,晚上到,绝对留不到第二天”。
而,陆雪脂也没再问“加入吗”之类的话。
这一日,秋已转冬,一场弥天小雪纷扬洒落。
宁陆正在府中等着午膳。
两人都很满意对方,因为两人最近修为提升的速度都不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各自原本的预想了。
随着相处,陆雪脂也终于有一点点被揉成了“宁玄的形状”。
譬如,从前她从不喜欢认真吃饭。
因为她觉得吃饭不过是补充气血,恢复气血,而获得了气血则该通过修炼去将它消耗掉。
但现在,她却愿意陪着宁玄等午膳。
宁玄坐在一处天井的藤椅上,他用舒服的姿势后仰着,身侧有酒,双手迎接着漫天落下的白雪。
冬观初雪,再等待一锅热气腾腾的全羊汤,这已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幸事。
人生能有多少次这样的幸事?
陆雪脂虽然在陪他等午膳,可修炼却不曾落下。
人姑娘还在蹲马步,在用那种宁玄看不懂的秘练法修炼。
当然,如果此时外面有天师求上门来,说是遇到了打不过的妖魔,请求将军支援,两人就会起身,前去支援。
这就是两人的日常。
而距离上一次被敲门,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没人上门,好事。
这也说明,天师们在变强。
妖魔的铲除会带来龙气,龙气会增强天师。
宁玄深吸一口气,他已经闻到了远处飘来的羊肉香,那纯粹的香味还带着一丝白胡椒的辛香,他准备起身去吃饭了。
而就在这时,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府邸,来了访客。
陆雪脂也古怪地看了一眼宁玄,笑了笑,不用说话,但宁玄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她在说:你的饭,不能好好吃了,因为麻烦来了。
可两人再一听。
原来竟不是上门求援的,而是上门送情报的。
宁玄曾经拜托吉祥商会去西域时,将一些山摩教消息带回,如今.吉祥商会真的带了回来,并且用一种为教立功的心思,辗转来到瀚州,将山摩教的事迹送到了宁玄眼前。
宁玄让人带这些商会之人前去休息,他则带着陆雪脂去吃羊肉汤了。
吃完了,他才看起山摩教的信息。
林林总总,书页之间,他看出两个字:邪教。
再看,又看出两个字:妖魔。
他把书册放下。
他还没说话,陆雪脂忽道:“我们应该去一次西域,这山摩教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我岁州道,尤其是瀚州首当其冲,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这时,地涌金光,一个额生皱纹,眼有鱼尾的中年女天师突兀出现了,又突兀开口。
潮音子劝道:“将军,境外之事,不宜远行。”
第73章这下不用烦了,加入紫霞圣宗了
陆雪脂淡淡道:“虽是境外,但那山摩教已经影响到瀚州了,犯我国土,虽远必诛。”
潮音子平静道:“陆将军,此事还是容贫道先禀报陛下,由陛下再做决断,否则将军离封地还属寻常,若是离开疆土,可就是大事了。”
陆雪脂道:“那你快点,陛下会同意的。我与夫君两人合作,再加你与瑶真仙姑,足以覆灭那邪教。”
潮音子不再多纠缠,道了声:“贫道当然也希望你和宁将军多立功,成为神将,所以.一定会仔细说明。将军且待我消息。”
陆雪脂点点头。
潮音子顿又离去,期间,她看也没看宁玄一眼。
宁玄摸了摸额头,面对着自家妻子幽幽注视、好像在等待他“站立场,表态度”的目光,道了句:“陆姑娘,你是知道我的,我.”
陆雪脂正色看向他,俏脸呵在猩红的高领里,眸如璨星。
宁玄道:“我我吃多了羊肉就会腻,得喝杯茶。”
说着,他起身离去。
陆雪脂喊道:“站住。”
宁玄道:“陆姑娘?”
陆雪脂端坐着,双腿叠着,双手抱胸,扬首道:“我且问你,你觉得我们,再加上潮音子,瑶真仙姑,能不能去那山摩教一探究竟?”
宁玄没有任何犹豫,道:“能。”
哄老婆嘛,哪个说真话嘛?
反正他感觉潮音子肯定会把事情搅黄,让他和陆雪脂无法去到西域。
自知道秦大将军,紫霞观的真正立场后,许多事,他就已经能站在一个相对正确的立场上去看了。
陆雪脂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们能?”
宁玄道:“武者,当不堕心志,当怀一往无前之心,你我风浪也经历了不少,若是遇上妖魔还畏手畏脚,连一探都不敢,那还当什么将军?”
陆雪脂道:“你可以走了。”
宁玄走了。
他去到侧厅,饮茶,观雪,有些头疼。
他略作思索,心念一动便请出了【幽闭鬼】。
这些天,他其实一直有隔三岔五地请出。
如今,他再度请出。
他的心一瞬间被熊熊欲望占据。
‘融了他!融了他!融了他!’
这种几乎要压下所有理智的声音在他神魂中不断呐喊。
他深吸一口气,取水煮茶,小炭炉下散发出兽金炭香,水逐渐烧开。
他看着沸水
沸水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幕场景。
一架抬撵在冰天雪地里快速行走,盐粒般的雪从天穹洒下。
抬撵中,紫面山羊须的中年人目光灼灼,两人隔着空间再度遥遥对视了一眼。
宁玄收回了天魔【幽闭鬼】。
他欲念犹存。
他耐心地泡了一杯茶,再耐心地品着,直到心火慢慢熄灭,理智慢慢恢复,一切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开始想。
‘并非每个地方都在下雪,天幽子那边的雪和我这边所见的几无差别,他已经很靠近我了。’
‘他没带囚车,这很正常,幽闭鬼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紫霞观的秘密,他不可能允许别人知晓。’
宁玄眼神幽幽。
噩梦里的时光,前世的经历,许多次承受死亡,如此种种,已经将他生命的宽度拓阔了许多。
他虽然还是十六岁,但他的心思已经开始逐趋老成,甚至.老辣。
他抓着茶杯摇摇晃晃,看着茶沫沉沉浮浮,然后“啪”一下落定。
次日一早。
雪覆瀚州,银装素裹。
雪没停。
宁玄独自一人坐上买来的渔船,飘向了明珠湖。
他是取了蓑衣斗笠,取了鱼竿,乔装打扮后,再上的渔船,此时此刻,绝对没人能通过外表认出他是谁。
渔船定在明珠湖野外的一处芦苇荡外,偏远,少人,但老渔民说这儿有窝,保准上货。
所以,宁玄就来了。
垂钓,是他临时所想。
他今日是来赴约的,赴一个极有默契的约。
现在这只是他的掩饰。
可钓着钓着,他忽的发现钓鱼好有趣。
因为未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钓上什么,所以有趣。
他上辈子,这辈子其实没钓过鱼,因为他觉得枯坐许久,就为了钓一条鱼市里花点钱就能买到的鱼,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他发现钓鱼可能比斗鸡走马更有趣,那是一种慢慢地等待,在收获的那一刹那将会获得巨大快乐。
忽的,他发现鱼钩沉了一下。
他面露喜色,“刷”一下甩竿。
啪嗒。
一只挂着水草,沾着淤泥的破鞋落到了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