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人,越是修习高深武学,便越是神秘。轻易不敢外泄,因习练之法间,往往便藏有弱点。
披蚕衣,锁周穴,内练功,求无暇。
此功全无拳脚架势。分为两篇,第一篇为“蚕衣”篇,此为辅助。另一篇为“内练”篇,是此功精要所在。
所谓蚕衣,即某种“特制绳索”,捆缚全身,因盘结复杂,密密麻麻。如裹上蚕衣,忽而称为“蚕衣”。
夫人端庄而坐,却难免又有旖旎。
正身披“蚕衣”,周身关节要处:膝盖、手肘、足腕、脚腕,乃至足趾手指,都有严加关照。
周身上下,蚕索纵横复杂,盘结固定。精致旖旎,难动分毫。温夫人自知难以脱身,也不挣扎,听到脚步声靠近,睁开双眸,露出罕见的尴尬之色。
李仙佯装不知,目光一扫即过。问道:“夫人…您是在这吗?”
“这么晚了,喊我来何事?”
声音回荡。
片刻之后,温夫人琢磨:“秋月叛我,只能由此子替代。”说道:“我在此处,你过来罢。”
李仙循声走去,为不露破绽,索性合闭双眼。一步一摸索,缓缓靠近。
温夫人说道:“你原地停下,坐下后,伸手过来。”李仙如实照做,将手伸去,触之肌肤,如抚温玉,冰冷柔润。
温夫人本有煞意,秋月失踪,多半是叛离。暗生恼怒。欲将秋月碎尸万段,以解怒气。但当李仙靠近,气息萦绕鼻尖。心中不住荡漾,秋月之事便抛诸脑后了。
此前共沐甘霖,她未曾羞赧。此刻一朝失策,难以自解,不由自己。反而如坠凡尘,诸般心思涌出。合练剑法时,亲近之意泛起。
温夫人神情平淡,心中却已是另一副天地:“想我堂堂折剑夫人,今日竟被这般一小子,瞧尽态。当真是世事弄人。”心湖荡漾,很难平静。
李仙合闭双眼,随手一抹。便觉蚕衣触肉生根,固扎体中,很是紧致。倒也难怪夫人,难以自解。武人也是人,脱胎换骨,寿元悠久,本质却难改,已经脚踩地头顶天,活生生的人。任何武人,倘若手脚被人制住,实力必然折损。
他惊讶道:“夫人,您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你…怎被人擒住了?谁敢这样对您,我要杀了他。”
温夫人轻咳两声,漆黑夜色,将她红晕脸色掩盖。
温夫人事先想好许多说辞,以维护颜面。此刻却变嘴了:“我确实被人擒住了,那贼人就在附近。”
“那贼人顷刻便会回来,我命在旦夕,将要不保,你跑是不跑?不跑可要给我陪葬了。”
李仙说道:“我替夫人解开,杀了贼人。”
“哼。”温夫人说道:“凭你微末伎俩,一株香内,休想解开。等你解开,我俩已经死了。”
“那也不跑。”李仙说道。
温夫人美目荡漾,心中甚慰,有些欢喜,也有些羞赧:“我准你跑路,你此刻逃命,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李仙不答,腹诽:“这坏女人,还在试探。”却不知,试探多了,却也参了些真意。
李仙若逃命,她绝对是要怪的。但若不逃命,欢喜也难言说。她空有傲人美貌,但行事风格,性情种种,令她举目皆敌。追求者虽多,却尔虞我诈,充斥算计。
当然,夫人绝不可怜。
“好啊,你既不跑,那便陪我在这里等死吧。”温夫人似有些入戏,颓然说道。
李仙心想:“此刻说些情话,是否好些?”胆气一壮,“能陪夫人死去,我也开心至极。”
“你当真这般想的?”温夫人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又等片刻,温夫人柔声道:“你将四面灯火点燃,此处并无贼人。”
塔中又复光亮。荧荧火光,衬照清晰。温夫人面色微红,说道:“我此刻处境,你不需多问。”
“今日我传你‘披蚕衣’‘脱蚕衣’之法。我日后闭关,便需你相助。你且走近身来。”
李仙靠近,嗅到夫人发香,心脏直跳。暗道此景香艳,两世第一次遇到,旁人千百世,也难遇一回。温夫人已恢复淡然,说道:“这身蚕衣,制住我周身关节。手腕、指节、手肘皆处。你可绕我周身观察。”
“不仅如此,你摸我灵台穴。”
李仙认准穴位,手指摸去,发现穴位上正好有蚕索缠绕。轻轻一按,发现有微微粗糙。蚕索柔润,粗糙之处,便是有索结所在。
索结复杂,但肉眼看去,却看不到分毫。
“我周身三百六十一处穴道,多处有索结。因为蚕索材质特殊,这索结极为细微,乃至肉眼难见。你精通碧罗掌,那掌中运之法,与索结相似。你…”
“你将我抱到那榻上,先解周身穴道上的索结,再助我解下蚕衣。其中步骤,我慢慢与你说。你用心记好。”
“当然,你此刻若跑,我难奈何你。便如秋月一般。”
温夫人温婉道:“便全当我命苦,瞧错了人,留我在此,饿死累死困死便是。”
李仙摇头说道:“我不跑,我只怕冒犯夫人。”
两人各有心计。
“哼。”温夫人说道:“你都是我的,何来冒犯。我也不瞒你,你的残阳衰血剑,与我阴剑,乃合璧剑招。如今你修到第二层,我们已需共沐,他日你侥幸入第三层。自然而然再进一步,你我之间,何来之冒犯。”
她言语平淡,对男女之事,似只平常看待。但心湖微荡,多一缕旖旎。
不是全无触动。
塔内无风,却不闷热。
卧榻之上,温夫人指点“蚕衣”之法,纵容李仙解穴周身,期间难免触碰。此情此景,温夫人大觉旖旎,眼波荡漾。
平日秋月相助,就无这般感触。温夫人至今为止,何时有过这种处境。不自觉间,便已经侧靠李仙肩头。
“我今日之事,全被他瞧见,说什么也不能将他放走了。此子身具完美相、阳剑天赋、如今又到替我解蚕衣地步。”
想到此处,俏脸微红:“举目世间,于我这般亲近者,除他之外,似已无二人。那祥伯虽绝对忠诚,但忠而不亲。说起来…我难道便不想,有人长久相伴,体会那期间乐趣吗?”
“若将他当夫婿栽培,他实力强弱,倒是其次,永远忠心耿耿,别无二念,专心伴我左右,侍奉我便可。”
温夫人意动,瞥了眼李仙,见他俊逸不凡,眉宇英气勃勃。暗评:“样貌已经完美,但还需涨涨阅历,多些沉稳气度。”见他专心解穴,额有汗珠,脸颊也有微红。
“你若是乏了,便稍加休息,我不急这片刻。”温夫人轻声道。
……
……
[技艺:解蚕衣]
[熟练度:12/500入门]
夜半时分。
李仙随夫人出塔,温夫人身穿白裳,婀娜多姿,举止优雅。塔中之事,似已揭过。
李仙问道:“夫人,那秋月…”
“小仙。”温夫人说道:“你是聪明人,你说那秋月,是叛我而去了么?”
“我不敢乱言。”李仙说道。
“直说无妨。”温夫人说道。
李仙说道:“或许是吧,夫人,您认为呢?”
“我倒觉得她不是。”温夫人说道:“但是不是,还需亲自问她。”
“难道夫人您,已经知道她在何处了?”李仙问道。
“还不知道。”温夫人摇头,微微抬手。李仙从旁搀扶,温夫人行向沐房,说道:“平日里,熬煮药汤之事,是秋月完成。如今她已失踪,便落你头上。”
“我今日教你一回,你需好好记住。自后日起,你便搬入内院,住我屋侧。武学若有不解,直接敲门问我便是。”
“为何是后日?”李仙问道。
温夫人一叹,嗔道:“说你聪明,有时却又愚笨。明日自是随我出庄,问问秋月情况。”
“她若有什么难处,我俩主仆多年,自该帮衬。你啊…”
“初出茅庐,许多事务不懂。也好,也好,我慢慢教你便是。但…你若也偷跑,我却绝不饶你。”
素指轻点李仙额头。柔声蜜语,如剑缚颈。
第175章 内成天地,谁人所杀
[你阴阳药浴,吸收药效,筋强体壮,于阴阳之理更有理解。残阳衰血剑熟练度+398]
[你共沐合游,残阳衰血剑熟练度+415]
……
夫人道:“你年纪尚轻,元阳未满。筋骨未定,你倒熬出副不错根骨,但全是自己琢磨,毫无章法,若遇到真正天骄,基础不免薄弱。”
“小仙,自今日时起,你为我持剑郎。统领之位,可卸给那丁……谁人都无差,谅他们不敢如何。”
“我且帮你熬得副好筋骨,造得副好根基,你不喜欢?”
温夫人见李仙神情复杂。
李仙心想:“受此大恩,终需偿还,夫人啊夫人…这让我好复杂。”他不惧利益算计,却怕真心实意。
李仙说道:“李仙惶恐。”
温夫人笑道:“你确该惶恐。你当我温彩棠,是人人都能靠近的么?你是第一个,从今以后,你只需记住,我的好处,你受着。我的话语,你听着。”
温夫人手掌轻抚李仙脸庞,渐渐向下,捏住手骨,微微用力,细致测试根骨:“天底下,唯有大族子弟,能有一对一的塑身之法。”
“武人…身体是根基。所谓武道一境,二境,都不过在根基上起高楼。青宁县、乃至穷天府的武人,输便输在见识短浅。”
“他们不知晓,何为根基,如何去塑造根基。不妨透漏一句,你认为武人为何能长生?”
李仙说道:“服食天地精华,将其消化,因此可长生。”
“这只是表面。”温夫人按住李仙肩头,轻轻一捏,露出惊讶神情:“你根骨天资极强。”
“天地万物,没有什么是真正长久的。皇朝会覆灭,武学会失藏。而武人却偏要长久,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李仙灵机一动:“天地万物,没有什么是长久的。但是天地却是真正长久的!”
“咦?”温夫人正要说这话,说道:“你这会儿,倒挺机灵的了。不错…一尊厉害的武人,所立之地,便好似一片小天地。”
“血肉为林,骨为山,人之内,其妙无穷。便是自体内小天地中,滋长而出,汇成湖海。”
“既然你这般聪明,我便考考你,我所说的根基,是在何处。”
温夫人轻轻拨水,游到沐池边缘。李仙也游着跟去,潜移默化间,两人已非寻常。
李仙来到夫人旁,拨开果皮,喂夫人吃下。露出沉思神情,说道:“实在不知,请夫人告知。”
“我给你个提示,你再猜一猜。”温夫人也拨开果皮,喂李仙吃下,游到另一侧,边游边道:“你从没出过青宁,所见的天地,就这般大小。”
“但天地之大,无穷无尽。”
“你可记得藏天匣花纹,匣盖为何?”
李仙跟着追去,回答道:“为圆。”
温夫人道:“匣身为何?”李仙答道:“为方。”
“方圆指代物?”温夫人游到池边,便停下了。李仙追到,顺手将她揽过,思索片刻,说道:“这我清楚,指代天圆地方。”
“不错。”温夫人手掌轻拍水面。
水波荡漾,一颗颗水珠,被抽离而出,化做水雾。最终蓄结于丈许之上,抬眸望去,竟如天般。
李仙惊叹于眼前奇景。更惊叹于夫人实力,此内之运用,实难言语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