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我势弱,也需叫你们尝尝色彩。”
李仙拍拍狭刀,朝东南而去。步伐沉稳,纵身起落,速度极快。行十数里,渐闻巡搜的踪迹,但始终未遇真人。
温彩裳问道:“李仙,你是要硬闯么?”瞧李仙不隐行踪,暗有赞同:“左右也难尽避,藏头露尾而死,倒不如畅快杀出。”
李仙说道:“不是硬闯,而是巧闯。”温彩裳不解,闯便是闯,何来巧闯?忽见一巡逻小队。李仙取出黄道弓,射出两箭。同时势入猛虎,急扑而去,狭刀径直纵劈。
那巡逻小队有三人,皆穿剑雨楼服饰。还未反应,两人便已被射毙。余下一人惊愕之间,听头顶风声呼呼,一刀纵劈而下,开胸破堂,立即毙命。
李仙纵身急奔,动静不小。突然折转,另朝一方向奔去。林中布局,皆记在心。行又数里,前方有人大喊:“找到啦,找到啦!果真在这里!”黄沙门的弟子,发现李仙身影。
李仙冷哼一声,说道:“我看你们是找到死啦!”欲抽箭射,但见箭支有限,心有不舍。便前扑落地,捡起三枚石子,运起“纵云手”打射而出。
来势甚沉。那黄沙门三人举刀格挡,只听“哐当”一声,石子粉碎破裂,化做石粉飞入眼中。巨大力道将三人手腕脱臼,连退数步,惨叫惊骇。
温彩裳赞道:“好英姿!”李仙摘三枚叶子,轻力甩去。相隔十数丈,便划破三人脖颈,血流如注。
这简单一招,便藏“纵云手”“清风腿”之妙。
李仙将纵云手的『送尔西风』,与清风腿的『乘风入隙』结合。『送尔西风』旨在“送”字。手持飞镖、石子…等硬物时,打射离手,需迅猛快准。但手持细叶、针丝…等软物时,求快求猛,必失准头。
可若不快不猛,如何伤人?便有“送尔西风”一式。轻轻送射而出,力轻却绵长。如“礼轻情意重”之感。同时掌心前挺,送出一道“西风”。风势裹挟轻物,速度不快,破坏力不强,但却极难闪避。
伤人无形。
而清风腿的“乘风入隙”一式,本是腿法招式。旨在出腿密集,击人间隙,如风般无缝不入。施于此处,则平添清风意,使这招演化更强一筹。
李仙径直奔去。一身武学,尽情施展。此番动静,极快引起注意。
连杀数批人马,动静渐传渐远。
忽听上空“砰”一声响。有人燃放烟火信号,召集同伴围剿。李仙早有所料,环视左右,一头扎进丛林深处。
沿路遇敌杀敌,干脆利落。李仙远有弓箭,中有打石,近有刀剑。修为虽浅,但所现实力,却不可小觑。
行到一处狭口时。
忽见刀芒一闪,一人从上悍跳劈来。怒道:“小贼猖狂!”
此人面宽耳肥,五官挤在一处。满脸凶相,这一招着实不俗。
李仙后身一避。见大刀砸入地里,“轰隆”一声,击起漫天黄沙。李仙既惊且奇,知道终于遇到强手。但山野林地中,皆为湿润黑泥,何来的黄沙?
那人大“喝”一声,胸腔涌起强劲大风。将黄沙吹卷,悍射而来。李仙施展大罗刀法,附加四方拳意,刀影密集编织成罗网,紧护身前,抵御黄沙射袭。
但罗网总有间隙。李仙手臂、手腕…被沙粒打中,泛起红点。觉察每一沙粒,均含极强内。
李仙心想:“此人当头一刀,打在地上,顷刻溅起黄沙。随后一吼,使黄沙泛射。这两招很是厉害!我需小心应对,免得阴沟翻船,得不偿失,且…这大宗门弟子的厉害,我还没好好领教过!”
纵使身陷,但仍气定神闲。凝神应对杀招。那人横劈纵砍间,将树木、杂草、灌木…尽数劈断。简直摧枯拉朽,李仙注意到,被他砍中的树木枝叶,会立即干瘪枯竭。
斗得几招,周遭黄沙弥漫。那人挥舞大刀,刀势过后,必附带无穷无尽的黄沙。李仙却也不差,诸多武学,尚未使出。却先凭一件衣裳,尽数化解敌手攻势。
李仙将刀收入鞘中。从胸囊取出温彩裳换洗衣裙。衣裙材质特殊,甚为坚韧,朝那大刀一接,便可阻挡刀势。
黄沙扑来,他便卷动衣裙。尽数抵下后,运一拍。黄沙反相射回,叫那人也吃了大亏。
那人轮舞刀势,积蓄黄沙。李仙后退三步,双足站定,掌泛绿芒,轻轻朝前一送。
水雾泛出,掌势有如骇浪。两招相抗,水雾卷狂沙,掌劲抗大刀。威势甚大。
那人腰脊侧拧,见始终难以奈何,争强斗狠之心更浓。数步欺近,一刀自下而上撩出。此乃“飞沙漫天”,上撩之时,刀中杀势极浓。且一刀不中,黄沙再度弥漫,遮蔽对手视线。
他大喝一声,势头汹涌,出刀连环不尽。李仙连避数刀,漫天黄沙,却难遮他眼,始终从容。但不免又想:“这人确实厉害。我先前一路杀来,黄沙门、剑雨楼、泰心宗弟子,都杀之不少。那些弟子虽出身大派,都得组阵,但自身武学造诣平平,境界也未到食精。现在这敌手…却截然不同。”
李仙冷哼一声,胸腔鼓动,施展“胸鼓雷音”,雷音传进指尖。一指快速递出。
这招杀力极强,震力无匹,震石破甲,可堪轻松。但偏偏竟对那人无用。一指击中侧腰,那人轻轻一震,毫无伤害。李仙甚奇,立即变招,化指为拳,朝胸口砸去,同时拳影显化,密集打来。
李仙明显觉察,每一拳打中对方,拳劲必会被化去四分,如打在水囊。但李仙力奇大,数拳砸去,敌手口吐鲜血,再无战力。
李仙嘀咕:“既你死我活,可别怪我手不留情。”乘甚追击。为防敌后手,抄下一条藤蔓,远远甩去。缠住敌手脖颈,再用力一拉。
那人向他飞来。李仙脚尖一踢,掉落的大刀飞去,“砰”一声撞上,顿见血液溅洒,惨状骇人,头颅立断。
李仙忍住摸尸,速速奔离。
温彩裳说道:“那人在黄沙门中,该有些地位。已经入流派了。”
“入流派?”李仙问道。
温彩裳说道:“既武学流派,数门武学、十数门武学…彼此相辅相成,进而引发质变者,便算是一流派。”
“流派之分,在武道门派间尤其常见。同一门派,侧重不同,亦有不同流派。你方才对阵之人,已踏出流派第一步。分别习了‘断水刀’、‘混身功’、‘黄沙心经’三门武学。互相辅助,互为补足。”
李仙追问。温彩裳当即细说。辨析此流派种种,以做事例教导。
此乃黄沙流派。
断水刀品阶基础。纯看刀法,势大力沉,刀势连绵。无甚缺毙,也无甚优点。但修习之法,却甚为独特。练刀期间需断绝饮水,保持不渴水毙亡。
然练刀必然流汗,水分流失,无法补足,怎能不死?这刀法妙便妙在,强其‘脾’‘肾’二脏。外在练刀,内在练脏,调动脾肾结合,运化全身水气,使得内中循环,不泄丝毫水分。
如此这般,断水刀大成之时,脾、肾二脏远胜旁人。
流派的第二门武学:混身功,恰需以二脏为基。肾储水汽,脾运水汽,遍布全身,使得皮下如附水膜。外力击打,如打在水上,力道少则泄三分,多则泄七分。
而‘黄沙心经’则下乘武学,乃黄沙门奥秘。温彩裳所知不多,但知道可汲取万物水分,源源补足自身。若打中人身,伤口干燥开裂难愈,十分厉害。
如此这般,三门武学相辅。断水刀强肾脾、肾脾修混身功,混身功运水化,黄沙心经汲水物。环环相扣。
温彩裳说道:“这一流派武学,最为厉害者当属黄沙门的黄沙老祖。此人种种武学相结,可汲人生命将人吸干,后补足自身。除此之外,黄沙门还有一流派,名为‘金刀流派’,专注极致刀法。”
李仙皆已记下。心想:“我铁铜身强肺脏,肺脏壮胸鼓,胸鼓化罡雷…亦可算某一流派。当然,是我误打误撞,机缘巧合弄出的罡雷强身流派。”
铁铜身、罡雷指修习过程,均强壮气血,增添气力。效用叠加,甚为相合。
忽时这时,有一强壮男子,横档在前方。李仙虽清楚罡雷指、铁铜身契合无匹,但从未同时使出。
当即凝息一震,通体乌芒迸起。罡雷指的“震雷指”一式杀出。两套武学登峰造极,演化极限,异景显化。
指尖如附乌黑雷芒,发出“铮铮”异响。既不像罡雷指、也不似铁铜身。这一指杀去,敌手抬手招架。
碰到指尖刹那,通体麻痹,如遭电击。顷刻不省人事。
温彩裳满目幽怨,不知李仙有这能耐,此前拿剑刺他逼问,亦未显露,气忿嗔骂:“好啊,从前的乖巧全是装的,你这头小狼崽子!”
第236章 遍野花海,出鞘看剑
林影丛丛,暗藏杀机。
李仙手起刀落,又斩一追兵。眼见四面围杀,敌手阵势已成。他手抓藤蔓,纵身一荡,便跃向数丈开外。借势荡远,再辅以“七星步”,凌空踩踏,速度奇快。
身影一窜。隐没林中,围攻众人喊打喊杀,却追他不到。
李仙自幼巡猎,极擅林间缠斗。
“阵法虽强,却需多人配合,只需牵他等鼻子走,便可使之毫无用武之地。”
李仙长剑染血,又斩数人。终见乱芳山花海,果真美如仙境。
遍野花群,群芳争艳。远处有高山耸立,有蜿蜒河流。彩雾悬浮空中,芳香四溢,荡人心神。
温彩裳毕生之中,所见诸多美景。但此刻历经诸险,又见花海,此番感受,以往无可比较。
李仙全无半点拘束,扬声高呼道:“好极,不愧我拼死杀来。”
“夫人,这里美么?”
温彩裳说道:“好美。但我俩要死啦。”被李仙所染,生死抛之脑后。
李仙尽情狂奔,赏花观雾,余光观察地形地势。四面高山矗立,悬崖峭壁,高耸百余丈。形似天地囚笼。
唯有一条河流朝外。河水滔滔,永不休止。但流速不快。
李仙心想:“此河虽绵长,但水流甚缓。我若乘舟遁逃,速度不如我地上狂奔。我若潜水遁逃,被水质包裹,轻功难施,更成瓮中之鳖。”
芳雾花盛开之既,必伴随“彩雾”异景,遍野而长,必是水物充沛,四面环山所在。
否则花粉飘散,被吹向四海八方。彩雾便消失了。李仙奔纵极快,带起大风,扬起彩雾。
温彩裳说道:“你这小子,真不怕死。”好生无奈,又好生感慨。
忽听花海之外,怒声响起:“哈哈哈,我还道这小子多狡诈,原是个鲁莽货色。”
“逃到何处不好,偏偏自入囚笼,来此花海,你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苏求武、席开刃、钱景鹏、赵志远、李犬…均已到此处。
原来李仙闯杀而来,动静传出。苏求武、席开刃、钱景鹏、赵志远、李犬…等众,本各持守一处要道。接到讯号,知李仙行踪,均不急追杀,而是依照计划,稳步压近,缩小范围。
途中谁都没遇到李仙。压到花海之外,众人相遇,彻底将李仙困住。
花海虽大,景色盛美。但四面峭壁恍如囚室,眼见尘埃落定,数人均面色参喜。
身后数百弟子,全已到阵。温彩裳沉咛:“我纵是无伤,面临如此围杀,也觉得麻烦。此处无路可避,如何能逃?”
李仙站在雾中,傲然说道:“哼,一群老匹夫,此处花雾浓郁,你抓得到我么?”
苏求武见李仙背着温彩裳,二人凄苦,苦命鸳鸯。顿感胜券在握,猜想:“温彩裳难以动弹,看来这伤势,她毫无办法。区区一小子,能掀起什么大浪。此处她左右难逃,四面耸立高山,轻功难以飞跃,跳入江河更是作茧自缚。但我为求保险,多试探试探无妨。”
便冷笑道:“你这无名无姓的面首,区区脓包货色,平日磕头跪地、百般哀求都难见我半面,哼,现下大言不惭,能与我叫阵,也算你几世修来的福份。温彩裳,你自傲无敌,哈哈哈,却想到过今天么?”
温彩裳冷声道:“江湖纷争,成王败寇。你等有智无谋,有谋无勇,有勇无智。说实在话,从未入我眼。纵使今日身死,我也懒得多瞧一眼。”
众人无不大怒,欲言辩驳,却深感无力。合力围剿,本便不光彩。来者与温彩裳均有愁怨,但无不拜服其绝代风华,想到温彩裳至死都瞧不起自己,总有股郁气难消。
苏求武说道:“哼,给我活抓!我要将你的骄傲全部碾碎!到那时,我再看看你瞧不瞧的起我们。”
“至于那面首小子,一掌毙了,甚是碍眼!”
苏求武转头说道:“赵兄、李兄,还请协力动手。”赵志远说道:“当然!”李犬冷哼一声,“见风使陀小人尔!”怒烦苏求武态度变转,但仍道:“给我上!”
这数人心思相似,心有忌惮,尽使唤手下试探。黄沙门、剑雨楼、泰心宗弟子数百,听得号令,皆摆列阵型,压入花海中。
彩雾缭绕,遮蔽视野。
李仙见来势极凶,扫腿一扫,掀起极大气劲扫去。数十人惊呼阵阵,双臂遮挡面颊。
彩雾飞舞。
李仙施展浩渺腿“烟锁江湖”一式。浩渺腿取意于“烟波浩渺的湖面”,白雾笼罩,湖面若影若现,被白雾封锁。
此处虽非湖中,却彩雾浓郁,悬锁上空,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李仙施展此招,如是“地主之谊”,尽显主场优势。
黄沙门摆“弄沙锁神阵”,剑雨楼摆“剑雨飞剑阵”、泰心宗摆“熊狼虎豹阵”。阵型繁复,参杂学说精深。彼此间虽无配合,但均是极厉害大阵。
眼见杀势汹汹,势不可挡。李仙兀自镇定,借用彩雾,巧妙周旋。
阵法重在配合,也毙在配合…彼此牵制,如缚枷锁,难免笨重。李仙虽背温彩裳,但练就轻功,七团内蓄笼轻势。身轻如鸿毛,加之“清风腿”“浩渺腿”特性,闪躲雾中,来回避之。
敌手人数虽众,阵势虽强,却偏偏奈何不得他。被其灵巧牵制,如有猴耍。
可叹好一片花海,遭此践踏,狼藉一片。彩雾愈发浓郁,花香四溢,招引来毒蜂。
惨叫声起伏,一时间好生狼狈。剑雨楼一名弟子,手持锋锐长剑,刺进雾中,骂道:“恶贼,死来!”他头有数个大包,被花雾迷得打转。
李仙笑道:“送你这个。”随手一拨,截拿一团花雾,运抛出。打在其面孔,花雾从鼻腔钻入脑中。
顷刻翻白眼昏厥。
李仙如鱼得水,四处窜闪。随众人踩踏,激起花雾升腾,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