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妥,强忍着没吭声,但眼神里已露出一丝茫然。
“是否总觉得腰背发空,膝腿酸软,稍稍走动或久站便觉乏力?”苏合追问,目光锐利。
汉子眼皮一跳,为了装得像,他刚才可是一路被搀扶着挪进来的,本来就累得够呛,现在被苏合这么一提,更是觉得腰腿哪哪使不上劲。
说起来,最近是觉得身上有些乏,总是没精神。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难道我真有病?!
“是……是有点……”
一边站着的汉子刚要驳斥,就听见了同伴承认的话语,顿时懵住了。
怎么回事?这部分没商量过啊?咋还自己发挥起来了?
苏合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装病汉子和他的同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位兄台,你这‘腰疼’……怕不单是腰的毛病。”
“啊……我,腰……那是哪里的毛病?”汉子本欲否认,但此时好奇战胜了目的,忍不住出言询问。
苏合盯着汉子,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的笃定:“腰为肾府,脉象看似还算强健,但尺脉却沉而无力,这是肾元不固、精气亏虚之象!再看你眼睑微浮,眼下晦暗,舌边齿痕明显,舌苔虽不算厚,根部却有些剥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本就安静的房间气氛绷得更紧,才缓缓吐出那句诛心的话:
“恕我直言,兄台你这‘腰痛’非是外力打击造成,根源在于房劳过度,损耗肾精!简单的说,就是……你太虚了!”
“轰!”
这番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装病汉子的脸上!
屋内一片寂静,裘轩和丁耀露出恍然之色,意味深长的看向那汉子,就连旁边的同伴,都露出一丝古怪表情,想问又不好问的样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汉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之前的痛苦表情瞬间被巨大的羞愤取代。
他本能地想跳起来争辩,却想起自己还“腰伤”在身,急忙停顿,结果发力相冲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这次是真的痛了!
“噗……”门外有人没憋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不用不承认!”苏合将对方表情尽收眼底,开始颠倒黑白,“阴虚生内热而燥扰五心烦热,精气亏耗则膝软腰酸,神疲气短……你行事不会超过十息!且事后大汗淋漓,萎靡不振!绝对来不了第二回!”
“你……你放屁!老子猛的很!一夜十回!”汉子急赤白脸的争辩,转头看向一边同伴:“魁哥,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没病!我好的很!”
“魁哥”愣住了,看看榻上的“病友”,又看看苏合严肃的脸,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惊疑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好笑。
“是!是!你当然不虚,昨天你去风月楼,兄弟们可是知道你折腾了一夜……不过说起来,今个早上,你脸色蜡黄,走路扶墙……合着是真把腰给扭着了?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根本不管自家兄弟脸都快紫了,转头看向苏合,“小师傅,你给他开点药,把他这底子好好补一补!也省的他老拿腰说事!”
“魁哥!你!!!”汉子简直要气疯了,“补什么补!我没虚!我就是腰疼!扭着腰了腰疼!你他妈清醒点!我们是来干嘛的?!”
魁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
坏了!上头了!忘了正事!自己是来帮着栽赃苏合的!怎么被带着走,反过来拆台了?!
空气瞬间安静。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因为这声质问,陡然变得凝重。
裘轩和丁耀倒吸一口冷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同两把出鞘的刀子,唰地钉在了汉子和魁哥脸上!
两人能被掌柜器重,当然不是傻子,苏合之前的古怪诊治,他们一时还看不明白。直到苏合直言指出病人“虚了”,他们还觉得苏合太不会说话,哪能这样暴出病人隐私?
直到此时,他们才彻底醒悟。
装病!来找茬的!
苏合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看向榻上汉子:“是啊,你们是来干嘛的?”
第22章 交代
门外围观的几人也收敛了笑容,露出若有所思表情。
眼见气氛不对,魁哥眼珠一转,强撑着气势怒声道:“我兄弟明明是伤了腰,被你这庸医诋毁,传出去丢了脸面算谁的?!你岐黄堂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来人!来个管事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讲不讲理!!”
他的声音很大,却明显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乱。
“哎呀,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就在此时,赵老六那圆胖的身影“恰巧”出现在门口,挤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关切,看看两名汉子,又瞧瞧苏合,“苏师傅,怎么和客人吵起来了?这可不行啊!赶紧给客人道歉认错!”
苏合还未说话,一边裘轩上前一步,道:“赵师兄,这两人身上没病,却装病来碰瓷,苏师傅将他俩拆穿,他俩恼羞成怒了。”
“你放屁!谁没病了?我腰疼的很!”榻上汉子见赵老六进来,顿时来了底气。
赵老六皱起眉头,对裘轩训斥道:“有没有病要诊断!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定的!得罪了客人事小,砸了咱们岐黄堂的招牌,你担得起吗?”
话罢,赵老六冲着榻上汉子一抱拳,带着歉意道:“客官,我们这位苏师傅初来乍到、手艺不精,难免有些错漏,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我看这样吧,您到我房里去,我亲自给您看看?”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哪能胡说八道的?真扫兴!岐黄堂老字号,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师傅了?”
他伸出手,转头看向同伴:“魁哥,扶我一把,咱们让这位师傅看看!”
魁哥答应一声,和赵老六一左一右将汉子架起。
“且慢!”
苏合伸手拦住赵老六。
赵老六眯起眼睛看着苏合,淡淡道:“让开!”
苏合摇摇头:“你不能带他走。”
赵老六笑了,冷声道:“岐黄堂还轮不到你说了算!让开!”
苏合转头冲着裘轩吩咐道:“去把孙掌柜喊来!”
裘轩答应一声快步出门,赵老六脸色一变,那两个汉子脸色也变了,魁哥上前一步,伸手朝着苏合胸口推来:“给老子滚开!”
苏合伸手搭上魁哥手腕,猛然抓紧而后翻转,一扯一推,魁哥发出一声惊呼,一下子坐在了床上。
赵老六眉梢一挑露出惊容,当即喝道:“苏合!你敢和客人动手?!反了不成!!”
魁哥心中惊愕,恼羞成怒,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冲着苏合再次迎上。
苏合避开魁哥闪身到门外,冲着房内厉声呵斥:“这两人装病来找茬,我若将他们放走,诋毁我名誉事小,让人以为我岐黄堂可欺事大!赵师兄,为了我岐黄堂名誉,快将他们拿下!”
赵老六气得横眉竖目:“你胡说什么怪话!有没有病我难道看不出来?你不要胡闹!”
门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客人,就连几个师傅也悄悄聚上来看热闹。
赵老六心中发慌了,要是掌柜的来了,可就真说不清了!
他跨步冲到门前,使出揉云拂穴手抓向苏合胸膛,怒声道:“给我闪开!”
苏合惊呼一声,装作脚步不稳后退,双手胡乱在身前扒拉,一手扯住赵老六手指,另一只手拖住他的肘弯,借着赵老六发力的力道顺势一带,使出跗骨缠丝掌的阴柔手法,将赵老六往身侧一带!
嘭!赵老六一头撞在墙上,顿时痛呼出声,苏合“站立不稳”随之倒地,重重坐在了赵老六的腰背上。
“啊!”赵老六惨叫一声,苏合急忙爬起身来,按住赵老六后腰,语气急切:“赵师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没事吧?”
“你压死我了!你滚开!”
赵老六只觉得苏合在自己身上乱按,每一下都恰好将他发力的动作压了下去,挣扎了半天,竟然一时爬不起来。
大成跗骨缠丝掌,加上赵老六毫无防备之心,一时间完全被苏合压制。
“干什么呢?住手!”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威严呵斥,苏合抬头一看,当即站起身来。
孙掌柜来了!身边跟着裘轩,还有几名堂内侍卫。
赵老六捂着脑袋爬了起来,满脸痛苦之色,指着苏合跟孙掌柜告状:“掌柜的!反了!这小子反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你闭嘴!”
孙掌柜淡淡呵斥一声,转头看向苏合:“怎么回事?”
苏合伸手指向房间:“人还没走,掌柜的您自己问吧。”
孙掌柜抬眼往里望去。
两名汉子已经傻了,他们看看孙掌柜,又瞧瞧捂着脑袋的赵老六,满脸都是惊惶之色。
这是百草帮岐黄堂!找一个推拿师傅的麻烦可以!真被人堵住了就是另一回事!
几名侍卫迅速散开,两人堵住门口,另外几人走到屋内,隐隐将两人围了起来。
孙掌柜走进屋内,居高临下看向两人,眯着眼道:“请教两位尊姓大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我……在下,在下是无名小卒,当不得掌柜询问……”那装病汉子强行挤出一丝苦笑,冲着孙掌柜抱拳躬身:“在下今日就是来找师傅看腰的,期间有些……误会,惊扰了掌柜的,还请宽恕则个!”
来时裘轩早已说明情况,孙掌柜看到眼前场景,已是心中有数。
他看了那汉子一眼,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哦?要不要我帮阁下看看?别耽误了病情,说我岐黄堂是庸医!”
“不,不必了……我感觉已经好了……不劳掌柜了……在下,先告辞了……”
汉子抬脚要往外走,却被一名侍卫用眼神拦住。
孙掌柜冷笑一声:“来我岐黄堂的都是贵客,我们理应以礼相待!可若是有人来找茬,我岐黄堂也向来不会忍气吞声!我给两位一个机会,交代清楚你们的目的,或可考虑放尔等一马!”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神情挣扎。
赵老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连连冲着两人使眼色。
“不说?那就对不住了!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孙掌柜呵斥一声,身后侍卫当即就要上前。
“掌柜的!我说!我交代!”魁哥急忙开口,看向身边同伴:“都到这地步了,犯不着为别人搭上自己!掌柜的,我俩是小刀会中人,你们堂内赵老六找到我哥俩,花三十两银子请我俩演戏,要陷害这位苏小师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事已至此,我俩任掌柜责罚!只求掌柜饶了我哥俩性命!日后必有厚报!”
孙掌柜脸色一冷,转头看向门外赵老六。
“噗通!”
赵老六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第23章 佩服的很
掌柜低头看向赵老六,眯起了眼睛。
“门关了吧。”
掌柜淡淡下令,侍卫当即将房门关闭,挡住了外面众人的视线。
众人无奈离开,有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气声,摇了摇头。
没热闹可看了。
掌柜沉着脸,冷冷看着赵老六:“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老六哭丧着脸,颤声道:“我,我猪油蒙了心……就是,就是想给苏合一点教训,他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师傅,我担心他得意忘形……掌柜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并没有恶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