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蒙蒙停,一群衙役跟在一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须的大汉身后来到回春堂,迅速进入了院子。
林红缨和吕捕头跟在这大汉身后,进入院内的瞬间,回春堂一众管事顿时松了口气,一并迎了上来,冲着大汉拱手施礼。
“柴总捕,有劳您辛苦!”
此人正是临山县衙门总捕头,掌管所有三班皂吏,兼任守备营守备之职,陈县令的左膀右臂,柴毅,柴总捕头。
柴毅抱拳还礼,扫视众人一圈,并无任何客套,开门见山道:“将昨夜目睹刺客的人,包括巡视侍卫,当值管家,侍女,一干人等全部喊来,吕捕头,你先去询问一番。”
吕捕头答应一声,陆九针道:“人都已经找齐了,就在侧房等待,吕捕头请!”
一名侍卫带着吕捕头离开,柴毅迈步往里走去,一边对陆九针等人说道:“县令大人对此事十分关切,诸位请约束好百草帮人士,暂且不要离开临山县,请大家放心,此事我等定会查个清楚。”
一边王管事问道:“柴总捕,听您的意思,杀人者是我百草帮内部之人?”
马管事、李管事等人下意识看了陆九针和赵天虎一眼,一齐望向柴毅。
柴毅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道:“我是说,所有人都要调查,并没说杀人者是何身份。”
王管事一滞,不再说话。
柴毅带着林红缨和仵作进入案发地,看到尸体的一瞬间,柴毅眯了眯眼睛,顿住脚步打量左右。
林红缨看着刘朝宗的尸体,眼神微微闪烁。
仵作开始查验尸体,柴毅站在一边细细观摩环境,查看了一番地上杂乱泥泞的脚步,又纵身跃上屋顶,四处观望。
林红缨来到刘朝宗尸体前,看着那炸掉脑袋的尸首,又看看周围迸溅的残渣,神情若有所思。
许久后,柴毅从屋顶下来,走到林红缨身侧,看着仵作验尸。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仵作收起工具,起身来到柴毅跟前。
“柴总捕,死者是被人以重手打死,左手掌粉碎,腑脏爆裂,头颅也被真气和硬手生生打爆。杀人者修为约莫在三境巅峰,真气性质偏炽热躁阳,有点像是黄龙教的赤煞焚心真气,至于武功么……”
柴毅淡淡道:“铁砂掌,且功力极深,我从未见到有人将铁砂掌练到这等境地。”
仵作恍然,继续道:“死亡时辰约莫在子时与丑时之间,死者与杀人者实力差别甚大,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刘朝宗是三境中有数的高手,对方能以同样修为将他打成这样,足见杀人者在三境中已经磨砺多年,无限接近于四境。”
柴毅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林红缨:“林捕头,你怎么看?”
林红缨道:“既然是赤煞焚心真气,那必然是黄龙教的厉害人物,属下建议立刻在全城戒严,增派人手四处查探,寻找其踪迹。”
柴毅摇了摇头:“对方干脆利落的杀人离开,必然已经远遁,找是找不到了……不过你说的对,要严加防范,防止他们有进一步动作。”
说到这里,柴毅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林捕头,你是否跟刘朝宗交过手?”
林红缨愕然,道:“没有,怎么了?”
柴毅道:“我多年前曾与他切磋过,一手剑法出神入化,绝非寻常。依我所看,同为三境武者,就算不敌,刘朝宗也绝对不可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哪怕是四境修为,也不太可能将他打成这样……再不济也应该能还个一两招才对。”
林红缨眼眸闪动,道:“或许是偷袭所致?”
柴毅摇了摇头:“我刚才查看过现场,虽然大雨冲刷了大部分痕迹,仍有些端倪……对方应是从刘朝宗身后屋顶扑落,这段距离,就算事发仓促,也绝对能还个一两招,可刘朝宗竟是完全被对方碾压,三招便即毙命!这样的手段,换作是你我,恐怕同样撑不过三招……黄龙教里,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了?”
林红缨低下头,道:“黄龙教人多势众,且各处互相呼应,或许……有什么高手来到了临山?”
柴颖面色变得十分凝重:“我担心的就是这样,大人剿灭黄龙教在即,对方若是有高手加入,定然会对我等的谋划产生变数,不可不防啊!”
林红缨心中思忖了一番,试探问道:“我日前跟陈大人说的计策,不知道他的心思如何?有跟总捕头提过吗?”
柴毅看了林红缨一眼,道:“大人已将你所献计策上书朝廷,只是还需时日……你是担心刘朝宗身死,百草帮内部产生动荡?”
林红缨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周连峰去了圣手宗,外界有传言说,百草帮如今内斗激烈,如今刘朝宗死了,若是圣手宗派人来稳定局势,那后续我们的计划就被动了。”
柴毅叹了口气:“说的是……”
话没说完,柴毅忽然一怔,脸上露出警觉之色:“你说……这当口刘朝宗死了,会不会是……百草帮内部有人勾结了黄龙教?你说的那个苏合,他可信么?”
“绝对可信!”林红缨斩钉截铁道:“苏合绝不可能勾结黄龙教,他也没理由勾结,否则何必向我等献策?”
柴毅想了想,沉声道:“若是如此……需防备有人借机生事,构陷于他,你务必要告诉苏合,一定要撑到朝廷消息回馈之时,百草帮千万不可生变。”
林红缨道:“我知道了……”
两人正在谈论间,百草帮众人走了过来,王管事抱拳问道:“柴总捕,林捕头,请问可有收获?”
柴毅点了点头,将方才探查推断的结果陈述一番。
听完之后,几个管事面面相觑,俱是露出疑惑之色。
王管事问道:“请问柴总捕,若是刘管事为黄龙教所杀,请问动机是何?我百草帮与黄龙教向无瓜葛,会不会……弄错了?”
“是啊!”马管事也道:“怎么会是黄龙教呢?杀了刘管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林红缨道:“杀人者用的黄龙教内功,因此怀疑是黄龙教的人出手,还需要调查,我们并没说一定是黄龙教的人干的。”
王管事眼珠转了转,问道:“请问林捕头,柴总捕,你们说杀人者用的是赤煞焚心真气和铁砂掌,有没有可能弄错了?其他的硬功是否也可能造成这等伤势?譬如通臂拳之类……?”
一直沉默着的陆九针和赵天虎听到此话,顿时色变,赵天虎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管事笑了笑:“赵教习,你又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出推测,你这是作何反应?”
柴颖打断了二人的话:“杀人者用的武功就是铁砂掌,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另请他人查看!林捕头,咱们去见见昨夜目睹之人吧!”
两人转身离开现场,只剩下百草帮众管事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后,王管事忽然冷笑一声,道:“好手段!真是没想到啊,有人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呵呵!以为这样就能得逞?”
赵天虎眯着眼睛:“不必阴阳怪气,赵某若想杀谁,必会当面出手,不至于遮遮掩掩!”
马管事也冷声道:“就凭你?我看是有人传统黄龙教,内外勾结,不过是想谋夺百草帮权势罢了!”
陆九针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必争吵,我已书信给帮主,待帮主回来后定有分晓!刘管事已死,帮内不可生乱,从今日起,所有人呆在帮内不可外出,配合衙门调查清楚!”
王管事嗤笑一声:“陆管事,你和赵教习都有嫌疑在身,你现在跳出来发号施令,岂能服众?”
陆九针眯起了眼睛:“帮主临走前命我和刘管事暂管帮内事务,刘管事死了,我不发号施令,难道由你发号施令?!”
“我看行!”马管事望向周围众人:“这里没有外人,大家心里都明白,刘管事死了对谁最有好处!你俩都有嫌疑在身,且说不定有勾结黄龙教之嫌,怎么能执掌帮派?我第一个不同意!”
陆九针寒声道:“马长庸,你说话要有证据!若是再血口喷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马管事冷笑着晃了晃脖子:“好好好!杀了刘管事一个还不够,现在还要杀我是吧?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一直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杨管事站了出来,轻咳一声。
“还有外人在,莫让人看了笑话……我看不如这样,召集各堂坊掌柜、药师,精英弟子,一齐去总舵商议一番,先拿出一个章程,等帮主回来再做计较。”
众人沉默一番,王管事和马管事点头赞同,陆九针和赵天虎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就这么办吧……”
第94章 反杀,大局已定!
一个时辰后,百草帮总舵院内。
各堂坊管事,药铺掌柜,药师头目,侍卫头领,精英弟子等齐聚一堂,足足有好十几人,分成两拨争吵不休,剑拔弩张。
刘朝宗虽死,对面一时间群龙无首,但仍旧在王管事等人的带动下,与陆九针和赵天虎一方吵的不可开交,大有就地解散百草帮的趋势。
杨管事一派两不相帮,只是静静的看着双方吵架,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照这么下去,恐怕不用等帮主回来,百草帮就要出事了。
“陆管事,你昨日刚和刘管事争吵,晚上他就死了,你说你是清白的,谁能信?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是说陆某杀了刘管事?王管事,承蒙你看得起陆某,但凭心而论,陆某不是刘管事的对手,你应该心中有数,如此颠倒是非,到底有何居心?!”
“呵呵!你不是对手,就不能找人了吗?柴总捕可说了,杀人的是黄龙教匪人!我现在怀疑你不光谋害刘管事,还跟黄龙教勾结!”
“你放屁!我还怀疑你们和圣手宗勾结,打算将帮主心血拱手让人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这里的人谁不清楚?!”
此话一出,现场短暂的安静,随后王管事发出一声轻笑。
“投靠圣手宗怎么了?你问问帮内的兄弟们愿意不愿意?如今朝廷虎视眈眈,江湖门派地位每况愈下,我等不投靠圣手宗,难道日后被朝廷收编打散,去当炮灰送死么?!陆九针,你不愿投靠圣手宗,不过是担心投靠后你权势不保罢了!你扪心自问,在诸位管事之中,你的修为进境是不是垫底的?恐怕连几位掌柜都不如!真要投靠了圣手宗,你第一个就得将管事之位让出来!我看……周掌柜就不错,呵呵,诸位觉得呢?”
一名身材削瘦,长须白面的掌柜笑了笑,淡淡道:“王管事谬赞了,周某不敢。”
马管事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的?谁不知道帮主照顾陆管事,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他何德何能能暂代帮内事务?更不用说,如今刘管事死的不明不白,他就有最大的嫌疑!”
陆九针气得面色铁青,浑身颤抖,他身后一名药师沉声道:“马管事,王管事,说话要有证据,岂能胡乱污人清白?!”
马管事唇角翘了翘:“我只是说他有嫌疑,你是听不懂还是耳朵聋?”
陆九针看向赵天虎,却见他一反常态的不发一言,只是面沉如水,看着眼前地面发呆。
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即便是刘管事死了,仅靠他们两人,还是无法掌握眼前局面。
一念及此,不由又想到苏合,心中更是郁闷。
昨日苏合似乎就泄了精气神,到现在也没见人影,他是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心灰意冷,打算放弃了?
难道,帮主看错了人?
“陆管事和赵教习嫌疑重大,暂时不适合再担任要务!我提议,由王管事暂时执掌帮内事务,马管事暂时执掌内堂精锐,等帮主回来后再作安排,大家意下如何?”李管事开口说话,打断了陆九针的思量。
“我赞同!”
“我也赞同!”
“附议!”
“我反对!”
众人纷纷开始表态,只是支持王管事一方人的数量,明显超过支持陆九针和赵天虎的一方。
王管事、马管事和李管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得色。
王管事起身道:“大家看的清楚,今日由帮内元老共议,少数服从多数,并非我等弄虚作假,陆管事,赵教习,你们还有何话说?”
众人一齐望向两人,炼药坊一方众人,纷纷露出不平之色。内堂精锐们互相以眼神示意,都有些犹豫不决。
陆九针脸色接连变幻,忽听堂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不同意。”
陆九针一怔,激动的回头看去,赵天虎抬起头来,眼中射出精光,仿佛打盹的猛虎突然苏醒,惊得他身后两名侍卫后退一步,惊疑不定。
苏合手中拿着一摞书册走了进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了王管事三人身上。
王管事眯了眯眼睛,淡淡道:“帮内元老议事,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出去!”
苏合轻笑一声,拿起两本册子,缓缓朝着众人展开,环视一周。
“这是帮主的《青囊绝针剑》剑经和《神猿睡功》的心法,帮主当日离开时曾对我言,若帮内出现什么意外,当由我出示此物,表明我为他的唯一传人,继承他老人家衣钵,执掌百草帮!”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震的所有人大吃一惊,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惊疑不定的看向苏合,纷纷探头看向他手中书册,岐黄堂孙掌柜略略思忖,忽然起身走到近前,细细观看。
“没错!确实是《青囊绝针剑》和《神猿睡功》!”
其余几个掌柜纷纷起身,也凑到近前观看,周掌柜伸手想拿,被苏合冷冷的瞪了一眼,悻悻将手伸了回去。
一直置身事外的杨管事突然起身,也走到苏合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他转过身来,缓缓颔首:“没错,是真的!”
说罢,又慢慢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