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密谋
苏合又问道：“据你所知，药堂内的一应药材采买和生意往来开销，有没有问题？”
冯管事道：“有问题，我几次要查阅账簿，但都被周掌柜带人阻止了。陆管事跟他们要过一次，但他们给的账簿虽然没有问题，期间却明显有许多修改和缺漏，问他们，他们就说是刘朝宗当初安排弄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合道：“是只有回春堂如此，还是其他药堂都有类似出入？”
“都有！且这些天，他们应该私下里都在重修账簿，许多药师缺席不来，我怀疑也与此有关。”
“行！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先去忙吧。”
冯管事告辞离开，苏合沉吟片刻后，当即对侍卫下令：“即刻将回春堂所有账簿封存带走，一本也不留！”
侍卫领命，当即带着人出去了。
外面顿时传来嘈杂声，没过多久，就见周掌柜急匆匆赶了来，进门看了一眼苏合，脸上堆起假笑，拱手行礼：“见过少帮主。”
苏合看了周掌柜一眼，点了点头：“周掌柜有何事么？”
周掌柜干笑道：“不知道少帮主为何突然要封存账簿？”
苏合淡淡道：“查账。”
周掌柜脸色微变，继续强笑道：“先前陆管事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少帮主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苏合看着周掌柜笑了：“我喜欢多此一举，不行？还是周掌柜有什么顾虑？”
周掌柜连忙道：“没有，我哪有什么顾虑？只是觉得少帮主事务繁多，怕这些小事牵扯了少帮主精力，若是少帮主有什么不放心之处，我可安排账房师爷仔细查验一遍，汇报给少帮主便是……”
“那倒不必了。”苏合站起身来，道：“周掌柜有这个心思，不妨督促一下那些缺岗的药师，账簿的事情，就不必多操心了。”
言罢，苏合迈步出了门，只留下周掌柜一个人在屋里。
他看着苏合的背影离开，脸颊一阵抽动，脸色阴沉了下来。
是夜。
周掌柜的家宅之中，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喝酒，桌上的菜肴十分丰盛，却没几个人动筷，只是不断有人沉默喝着闷酒，气氛有些凝重。
许久之后，其中一人放下酒杯，低声道：“今日那姓苏的带走了四家药堂的账簿，更是从漕帮借调了一堆账房师傅，全部安置到了总舵查账……我看这小子是打算掘我们的老根啊。”
“吴掌柜……你这话说的不对，他不是打算撅我们的根，他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周掌柜看向说话两人，眉头蹙起，语气凝重：“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几位管事被关着，我等群龙无首，这么下去，迟早吃不了兜着走。”
一名年纪有些年轻的掌柜道：“那些银子都是刘管事拿去孝敬了圣手宗，他要真查出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周掌柜看了一眼：“糊涂！那些银子没经过你我之手？就算给了圣手宗，这事就能过去了？他要的就是百草帮不与圣手宗产生纠葛，一旦查出来什么，就都是我们的罪证！”
年轻掌柜慌道：“那我们怎么办？老周，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是啊！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实在不行，要不……”吴掌柜竖起手掌，摆了个下切的动作。
周掌柜摇摇头：“不妥，他天天在总舵呆着，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且如今刘管事已死，其余几个管事被抓，别人且不说，谁能是赵天虎的对手？”
吴掌柜问道：“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周掌柜沉吟了半晌，目光缓缓扫视屋内诸人。
“实在不行……就发难吧。”
众人一齐望向周掌柜：“如何发难？”
周掌柜缓缓道：“他凭什么代管百草帮？还不是仗着他帮主弟子的身份？可凭什么？百草帮以医道立帮，向来是医术高超者上，能力平庸者下。如今帮内元老都被压制，赏罚任命都在他掌握之中，百草帮成了他的一言堂，必然有许多人心中不满……我等也不去与他硬碰硬，只要大家提出公开比试，能者上，庸者下，就能打破眼前局面！”
“公开比试？”一名姓刘的掌柜问道：“他要是不同意呢？内堂精锐都在他手里，赵天虎和陆九针也跟他沆瀣一气，他要不同意，我们还能硬来？”
“不同意？”周掌柜冷笑：“那更好了！若是不敢应战或不同意，等同于宣告他怕了！到那时候，帮内人心更失！我们只要私下串联一番，便能让更多人反对他！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到时候百草帮一团混乱，凭他们几个人能怎么办？不还得乖乖妥协？”
“那他要是不妥协呢？”刘掌柜担忧的道：“我看那小子也是个狠人……万一他真对我等出手，岂不是要重蹈王掌柜他们的覆辙？”
周掌柜看着众人，眼中露出一丝深意。
“他若真那么做，我们还留在这百草帮做什么？我等为百草帮干了几十年，就是为了成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天下之大，凭你我的本事，哪里去不得？”
众人沉默下来，吴掌柜犹豫了半晌，突然道：“老周，你给兄弟们透个底……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好出路了？”
周掌柜看着众人，问道：“若真有好的出路，你们跟不跟我去？”
“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犹豫。
那年轻掌柜一咬牙，道：“去！平白在这里受他的鸟气！我是刘管事栽培起来的，现在刘管事的人都被他弄下去了，留在这迟早也没好果子吃！”
刘掌柜道：“那就算跟你走……你也得先给大家说说，咱们去哪？”
周掌柜环视诸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玄阴派如何？”
“玄阴派？”众人都吃了一惊，有人问道：“玄阴派跟咱们可是对头！真要去了，有咱们好果子吃吗？”
周掌柜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玄阴派虽然与百草帮敌对，但你们别忘了，他们可也是圣手宗的附庸！咱们都是百草帮的中流砥柱，真要去投靠，就算不看重咱们的本事，难道不考虑圣手宗的看法么？”
吴掌柜叹了口气，道：“你就别试探兄弟们了，这里都不是外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跟玄阴派的人通过气了？”
众人听到这话，一齐望向周掌柜，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周掌柜看着众人神情，缓缓点头：“是！玄阴派大长老苍景原本就和刘管事有往来，刘管事死后，苍景派人找到了我，提出招揽之意……我思来想去，玄阴派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第109章 心服口服
众人沉默片刻，各自露出思索之色。
那年轻掌柜忽然道：“周掌柜说的没错！我等若是投靠了玄阴派，一则可以削弱百草帮，二则等同于投靠圣手宗，而且我推测……接下来圣手宗必然会有所动作，说不得会扶持玄阴派对付百草帮，到那个时候，我等这些先投靠的，势必会得到器重和奖赏！”
刘掌柜也点了点头：“说的有理！”
“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走？”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周掌柜叹了口气，一脸忧愁的道：“我等毕竟身受百草帮栽培，若非事出无奈，岂能出此下策？那苏合一意孤行，不自量力硬要对抗圣手宗，这是蚍蜉撼树之举！势必会给百草帮带来灾祸！就算要自保，我等也要先试一试，试试能不能救百草帮于水火！”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齐齐露出钦佩之色，吴掌柜道：“老周，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胸襟和人品！我这辈子很少佩服什么人，刘管事是一个，你算第二个！”
刘掌柜也翘起了大拇指：“老周是想救百草帮啊！我等也要尽心尽力，绝不能让帮主的基业，刘管事的心血被那苏合给废了！”
年轻掌柜愤愤道：“我看帮主也是糊涂了，为什么让那姓苏的小子胡作非为？”
“唉……周帮主毕竟年纪大了，难免受人蛊惑，这事也怪不得帮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觉得心里憋屈！那小子何德何能，一个学徒而已，连药师都不是，就走到这样的位置！”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且看后话吧，他蹦不了几天！”
吴掌柜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变得严肃：“可我听说，那小子医术高超，深得帮主真传，漕帮好多人都受过其恩惠，外界也有传言，说他是岐黄堂神医……万一，他真的有本事呢？”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顿时一变，都露出犹豫之意。
年轻掌柜道：“我好像也听说过这些传言……”
周掌柜猛然一摆手，呵呵笑了起来。
众人愕然看向他，周掌柜满脸促狭之意：“你们这些家伙，还能被这等谎言迷惑住！他不过一个学徒而已，在炼药坊呆了三年，就算陆九针对他悉心培养，可三年时间，能学到什么？大家都是药师出身，你们真的相信，三年就能将培养出一个神医？那我等岂不都是蠢笨如驴？”
“说的也是……那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周掌柜道：“你们忘记了赵老六么？为何他会被苏合抓起来？虽然传播流言是为了害苏合，但流言未必是假的！帮主对苏合十分器重，在他的授艺之下，旁人要配合演一出戏很难吗？你们没看那孙掌柜现在何处？炼药坊管事！一步登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没数吗？”
众人恍然大悟，吴掌柜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老孙那家伙老谋深算的，这点事还不是小菜一碟？定然是他安排人替苏合治病，却把名声推到了那他头上！这老家伙……真是不要脸啊！”
“什么叫不要脸？人家多精明啊！换你们能行吗？”
“我最看不惯这种溜须拍马，趋炎附势之徒！这样的精明不要也罢！”
“对！咱们凭本事吃饭，行得端做得正！不去做这种小人！”
周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当即微微一笑，缓缓道：“诸位回去之后，就联络各自铺子里的药师，人越多越好！我们也不吵也不闹！就是跟那小子提出，以医术论高低，不管是帮主还是管事之位，都要凭本事上！一起跟那小子发难！”
众人中最为老成的一位何掌柜突然问道：“那陆九针的医术也十分不凡，就算我们能赢苏合，也未必能赢陆九针啊。”
周掌柜道：“只要能把那小子拉下来，陆九针上位又如何？我们要争的不只是帮主之位，还有各坊管事之职！陆九针本就是个无能之辈，就算他当了帮主，只要各坊管事和掌柜把持在咱们手里，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的有理！我看干脆再提出一条，不光要比医术，还要比武功！到时候那小子就算真懂点医道，他武功必然不行！怎么样都给他拉下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要是这么比，不又便宜了赵天虎吗？”
“你傻啊！赵天虎本来也不会让出内堂，他要是当了帮主，那内堂不就得换人吗？这不是好事？”
“有道理！果然还是得大家一起出主意啊！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周掌柜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若是他们不同意也无妨，必然会激起众人怨怒，到时候我等就多拉拢一些人，全都投靠玄阴派，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好！我听老周的！回去我就去联络！”
“我也是！大家需要小心，且不可走漏了风声……”
众人商议定了之后，当即和周掌柜告辞，离开了他的宅邸。
等将众人送走之后，周掌柜缓缓回到屋内，一个气质阴郁的老者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周掌柜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斟满酒，微笑举杯：“苍长老，计划已经按你说的施行，若是一切顺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老者正是玄阴派大长老苍景，他随意的举杯与周掌柜一碰，淡淡道：“放心，我玄阴派向来言而有信，一个长老之位而已，绝不会食言而肥的。”
周掌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据大长老所说，当日你曾考较过苏合，而他也破了你的手段……他的医术果真如此神奇？”
苍景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他确有几分本事，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早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只要你按照计划行事，我量他绝对讨不了好！这一次，老夫定然叫他输的心服口服！”
周掌柜见苍景如此有信心，松了一口气，笑道：“按照规矩，三年比斗每次间隔需得一月，苍长老此举，算不算违规？”
苍景唇角勾起：“设局的是你周掌柜，我只是帮忙而已，怎么能算违规？”
两人相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第110章 准许你们离开
第二天早上，苏合从睡梦罗汉桩中苏醒，伸了个懒腰，露出惬意之色。
梦中练功，睡觉睡的香，武功进境也不会落下，胸中明劲每日一寸，照这个进度，或许用不了几个月，自己就可以尝试突破下一层小境界了。
当然，要是白天也勤恳练功，恐怕进度会更快，但他没有时间。
昨日将各个药堂的账本拿来，请了漕帮一堆账房师傅，细细查账。
既然一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顺着他们的意，好好的捋一捋。
苏合站起身来，目光略向门口，刚要吩咐人打水洗脸，突然目光一凝，全身瞬间绷紧。
在门口地面上，一把匕首插着一封信笺，稳稳的戳在地里。
抬眼一看，窗棂门户完整，没有任何破损，这匕首不是被人扔进来的，是放进来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敢说方圆数丈内洞察分毫，但至少可以保证，三境内的武者想无声无息靠近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合沉着脸走到门前，弯腰将匕首拔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两眼。
刀刃上没有淬毒，也没有什么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