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其厚重霸道，仿佛能压塌星辰的暗红色戟影在爆炸中凭空出现。
正是被圣人分身祭炼过的荒星戟！
它一现身，周遭扭曲的空间褶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浓郁的蛮荒气息与杀伐之意凝成实质，戟刃嗡鸣，沉重得如同拖拽着一片古老星域。
江殊双臂肌肉贲张，体内新得的造化星火与空间之力疯狂注入戟身，将破开空间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给我开！”
怒吼声中，荒星戟带着撕裂虚空的势能，对着前方那波动混乱、隐藏着异兽的山体褶皱中央，狠狠劈下。
哧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之音响起。
那被盘虬树根包裹，十分坚实，甚至能够顶得住第十境征伐的山壁在荒星戟无匹锋锐的撕裂特性下，硬生生被剖开一道十数丈长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裸露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岩石碎屑，而是流淌着七彩混沌光泽的空间碎片。
一股与衰败世界截然不同，难以形容的温和道韵，裹挟着微弱却精纯到骇人的生命气息，如同尘封万载的甘泉，瞬间喷薄而出！
裂缝内部是一个仅有两丈方圆，散发着柔和混沌光芒的微小空间。
空间的中心，是一捧似乎由星尘汇聚而成的松散土壤。
土壤之上，静静伫立着一株几乎让人忽略的小苗。
它不过半尺高，主干纤细得如同初生的草茎，呈现出一种介于碧玉与灰败之间的奇异色泽，仿佛蒙着万古尘埃，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只有顶端，生长着顽强的顶着两片幼芽般的叶子。
那叶子同样细小，颜色却极为纯净，一片玄黄，一片苍青，脉络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本源道则。
微弱却凝练到极点。
就是它！
江殊灵台深处的空间之心碎片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猛烈震动，仿佛要自行跃出！
那沉寂的造化法则火种更是瞬间化为炽热洪流，欢腾雀跃，透体而出。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诸多感悟，无尽道韵、武道拳意、空间涟漪、包括力之法则、灵魂法则、太初法则以及他正在行走的道路此刻都因这小苗的气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与骚动。
仿佛这株看似垂死的幼苗，是所有“道”的共同根源，是失落的本初！
强烈的直觉攫住了江殊。
他强压体内道则的沸腾与冲过去抚摸的渴望，借着裂缝涌出的柔和光芒遮掩，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手指上那枚古朴，具备空间储存能力的戒指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毫光。
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覆盖了那捧土壤连同幼苗。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连就在不远处正在被断岳尊者暴打的巨蜥异兽都未曾察觉，幼苗已消失在江殊的戒指里。
似乎那微弱空间内唯一的支撑被取走，微型空间眨眼间崩溃消散。
就在幼苗被收起、气息断绝的刹那。
轰隆隆！！！
一股无法想象的，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大轰鸣，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悲鸣，瞬间响彻整个圣人冢衰败世界！
天空猛地崩裂开蛛网般的漆黑裂纹，大地如同煮沸般剧烈起伏，那些本该飘浮着的破碎彩虹桥、水晶平原、悬浮山脉，骤然加速下坠或相互碰撞。
无处不在的空间法则，顷刻间从之前的混乱无序，变成了狂暴的风暴海啸，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镇压向每一个生灵。
空气中那些温和的、残存的古老道韵瞬间被撕扯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同悲、走向终结的凄凉与大恐怖。
“戒备！”
“这是世界在崩溃！”
断岳尊者声嘶力竭的狂吼几乎被轰鸣淹没。
他顾不得那头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巨蜥，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法则护盾，瞬间膨胀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龟甲光罩，艰难地罩住他附近及江殊方向的几名离得最近的战盟弟子。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纷纷祭出最强防御法器，激发保命星符，运转全身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抵抗这毁灭性的天地之威。
寒月尊者、烈阳尊者率领的其他小组方向，也爆发出各色光芒的护罩，竭力在这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灾劫中寻求一寸喘息之地。
这是圣人创造而出的小世界。
在这个世界面前，别说他们绝大部分甚至还没有成就尊者。
就算是真正的尊者在此，也是蝼蚁。
恐惧攀上所有人的心头。
这威势，远超之前尊者中期长老的预估，世界真的要彻底崩溃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准备迎接恐怖的空间坍缩风暴将自己撕成碎片时，那狂暴的震颤突然停滞了。
轰鸣的余音还在震荡耳膜，但疯狂崩裂的大地裂缝停止了扩张，倾泻的悬浮山凝固在了半空，沸腾的空间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
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并未爆发出来，反而像是被强行收束在一起。
紧接着，所有残存空间的中央，极高处的苍穹之上，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最初只是混沌的一点，随即柔和地铺开，最终凝聚成一个人的轮廓。
没有实体，也并非是纯粹的光影。
它朦胧、缥缈，仿佛由亿万最微小的，承载着大道信息的尘埃颗粒组成，又像是无数破碎而璀璨的法则符文在缓缓流淌勾勒。
它的面容一片模糊，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只有一片深邃而包容的混沌之光，只能感受到一种超越了时间，看透了一切虚妄的平静与疲惫。
人影出现时，并无威压散出，反而一种浩大沧桑，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安宁感，如同温柔的潮汐，抚平了空间风暴的余波，也抚平了众人心中几乎要炸裂的恐惧。
狂暴的世界碎片凝固在它周围，成为静止的，沉默的背景。
死寂。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人族、虫族、机械族，还是其他各方势力的强者，都被这凭空出现，扭转了世界毁灭进程的至高存在牢牢吸引。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连那位战力极强的虫皇亲卫，狰狞的虫颚都下意识地收敛了锋芒。
白金神使眼中蓝光急速闪烁，却不敢发出丝毫数据流动的噪音。
古界巨灵族那位大能，更是将原本紧握的破灭巨拳悄然松开，巨大的身躯微微低下。
“道……”
第628章 圣人残影！无上道传！
“道……”
一个浩大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灵魂深处响起。
清晰、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如释重负的叹息。
“路……”
声音继续流淌，每一个音节吐出，天地间就隐隐浮现出对应的法则异象。
第一个“道”字，天穹之上有无数星辰虚影明灭生灭，演绎着规则的编织与破碎。
“路”字一出，万道模糊的光影道路铺展开来，有的宽阔光明，有的荆棘遍布，有的在起始处戛然而止，无数生灵的虚影在其上或坚定前行，或迷茫踟蹰，或轰然倒下。
“太……难……”
当这两个带着沉沉叹息的字音落下时，所有虚幻的道路仿佛都承受到无法承受之重，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一种苍凉孤独，千帆过尽的疲惫感浸润了每个人的道心。
就是这简单到毫无修饰的言语和与之共鸣的法则异象，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在场的每一个生灵心中最深刻，对前路的困惑与迷茫。
无论修为高低、种族为何，都感同身受。
短暂的叹息后，那缥缈人影微微抬首，也许只是一个意念的动作，面向这片他生前话费无数代价创造而出，而今行将毁灭的世界，开始了真正的讲道。
没有玄奥的长篇大论，也不是对某种具体法则的阐述。
那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朴素的故事，一个关于“存在”本身的故事。
宇宙诞生时的无序与生机，星辰运转的规律与偶然，生命孕育的奇迹与挣扎，力量追求的极致与代价……
每一个字、每一缕意念波动，都与这衰败世界的本源紧密相连，引动着周遭残存的法则碎片与之共振响应。
嗡嗡!
异象纷呈！
战风周身缭绕的浓郁战意，猛地化作一片翻滚的血色煞云，煞云中一尊模糊却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仰天咆哮，仿佛在挣脱无形的枷锁。
那是他所行走的道路的源头意志被极度激发！
战云头顶，澄澈的瀚海虚影与厚重的山岳投影交替闪现，凝聚的银霜甲光前所未有的坚凝，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被稳固融入其中。
他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正在飞速沉淀提升！
一名站在寒月尊者身后，卡在第十境巅峰多年的战盟核心弟子，眉心处一点灵光如同烛火剧烈跳动，骤然点燃！
仿佛堵死多年的闸门被无形的浪潮冲开，属于尊者境的法则气息开始在他身上不稳定地弥漫开来。
他竟在此刻引动了破境契机！
荆棘海盗王义子荆无命，周身缭绕的诡异阴影剧烈扭曲，化作无数挣扎哀嚎的魂影，他的气息诡异地融合进扭曲的空间缝隙，仿佛成了环境本身的一部分。
他领悟了影之法则更深层的“隐匿”。
晶骨蛮族少主琥牙，古铜色的皮肤下，密集如蚁群的符文亮起，仿佛古老血脉被唤醒，发出沉重的骨头摩擦声。
他的力量在质变！
机械神使“熵”，那个如黑色水晶雕琢般的冰冷身影，头颅微侧，眼中流淌的数据瀑布猛然凝滞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重组优化，它体表流动的幽蓝能量回路，光芒骤亮，散发出更危险协调的气息。
某种核心逻辑链得到了不可思议的补充！
连那位气息深沉，一直如同磐石般的断岳尊者，他厚重的土黄色法则光罩上，都悄然浮现出丝丝缕缕坚韧的银色道纹，那是他停滞多年的防御奥义终于触摸到了融合空间稳定特性的门槛。
整个凝固又破碎的世界空间，成了圣人道音的载体，成了法则演绎的画卷。
所有有幸置身其中的生灵，无论敌友，无论种族，都在贪婪地吸收这跨越了漫长岁月，来自一尊生前至少是圣人后期存在最后的馈赠与启迪。
每一个人的道，都在被梳理、补全、又或者是野蛮生长。
人影的讲述并不冗长，似乎也消耗着某种最后维系着他的力量。
那缥缈的身形随着讲述的结束，变得愈发透明，构成他的法则尘埃开始无声地逸散飘飞，回归这个即将彻底终结的空间。
“一点余烬……愿后来者……稍得其荫……”
最后一丝意念的余韵缓缓消散。
就在其身影彻底化为虚无，只剩一片散尽光华的空洞之前，江殊的心脏却是猛地一缩！
一种清晰无比的被注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