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李留青，奉令堂！
“好一处高山，当真是上好的立身之所！”
吴休勒住缰绳，望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山峰，忍不住赞叹。
第一峰的山顶常年被云雾环绕，仙气氤氲，仿若仙家的洞天福地。陡峭的山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巨蟒盘在山间，寻常人莫说攀爬，光是看着便觉头晕目眩。
可这等险路，自然拦不住吴休与赵胜男。 有赵胜男这位王五亲传弟子在，连找人带路的功夫都省了。
她轻车熟路地领着吴休翻山越林，避开陡峭险地，专走隐秘捷径。
两人脚程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第一峰山顶，黑山寨大本营。
出乎意料，这在绿林之中天下第一匪的地方很是简陋，山顶处，
周遭是布满青藤的断崖和怪石，仅有一条粗糙不堪的石路勉强可以连接山下，能够看到山顶处的风景。
站在山顶边缘眺望，倒是能将连绵起伏的山景尽收眼底，只是这份壮阔被周遭的荒凉衬得有些萧瑟。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连天上的乌云都似格外眷顾，难得止住了雨势，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金光，落在山石上泛出淡淡的光泽。
当吴休跟着赵胜男翻过一块刻着 “黑山” 二字的巨大岩石时，隐约的吵闹声、浓郁的酒肉香气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喧嚣与豪迈。
“大当家，第一峰有无看守，咱们要不要先去通报一声？”
如今只有吴休与赵胜男二人，比起这山景秀丽，吴休更想知道这第一峰的人员布置和地理走势，此时自觉上前打听问道，。
“不用了，第一峰从来不忌讳江湖同道上山，这一路上没有看守，随我直接进去就是。”
赵胜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毕竟是她度过了成长的地方，也算是难得的心灵安稳处，此时脸上带着笑意解释道：
“师傅曾经说过，山势之险要不过是外物，若是当真有人打到山脚下，多几个看门的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第一峰之大，完全容的下天下的江湖同道，若是有朋友来，入内喝酒吃肉便是，若是有不服者，以刀剑说话即可 。”
“寨主当真好气魄！”
即便立场不同，吴休也不得不真心称赞一句，大刀王五这份胸襟，确实是难得的豪气之人。
赵胜男挥了挥手，示意吴休跟上，她这一路上本就没怎么说话，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了谈性：
“黑山寨共有七峰，只有第一峰的人最少。
师傅始终相信人定胜天，他只信自己的力量，所以第一峰上的人数甚至都没超过双手之数。
但这里的实力却是最强的，因为里面的每个人无一不是高手，不少都是以往的江湖积年宿老，实力最低的都是换血巅峰境，在此处，连我也要适当表示尊重。
你今日来，只看，少说话，明白吗？”
对于赵胜男的敲打，吴休也不多言，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样子，自己项伯这个莽脾气，算是在黑山寨深入人心了。
演技派，绝对不是两年半选手。
赵胜男又跟吴休交代了几句寨中的忌讳与规矩，便带着他走进了山寨。
她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一路上碰到的悍匪，无论是满脸横肉的壮汉，还是眼神阴鸷的刀客，她都能笑着打声招呼，那些悍匪见了她，也都纷纷拱手示意，态度颇为恭敬。
吴休则像个跟班喽般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双眼却没闲着，不时将周围的环境、房屋的分布以及往来的路线默默记在心里。
这寨子果然如赵胜男所说，没有看守，也没有关隘，说是个寨子都显得勉强。
在吴休看来，顶多是将原本就天然存在的洞窟稍微改造了一下，便直接拿来当作住处和议事的地方，处处透着一股粗犷原始的气息。
寨子依山而建，就连那所谓的奉令堂也是如此。
外部虽有简单的木质结构支撑，勉强遮风挡雨，但内部却是利用原来的山窟改建而成，不仅空间粗犷开阔，更因第一峰人数不多，显得格外宏大空旷。
在奉令堂大门口前来迎接的，是个身形消瘦的青年汉子，脸白无须，背上斜挎着一柄古锭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香气。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倒不像个草莽悍匪，反倒有几分文气。
“六师兄，许久未见，今日怎是你亲自来迎接？”
赵胜男见了来人，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意。
她是王五的关门弟子，前面自然还有几位师兄师姐。
只是他们做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悍匪行当，虽然王五收了不少徒弟，但死在江湖仇杀或是官府围剿中的更多。
也就是这些年来黑山寨名声大噪，站稳了脚跟，后面收的徒弟才得以安稳活下来。
这位六师兄李留青，便是存活下来的其中一位。
不过据赵胜男所知，他并未传承王五的刀法，反而痴迷剑法，王五便为他寻来一门快剑秘籍，如今他在黑山寨的手段与武功，都算得上是一流水准。
“今日来的都是各峰的当家，自然要慎重一点，”
李留青的声音阴柔尖细，与他温和的外表有些不符，他轻笑着说道，
“先进去吧，该来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对了，你也是许久没来第一峰了，师傅前几日还念叨着你呢，议事后别忘了去看看师傅。”
打过招呼后，吴休完全没被人关注，就像个透明人般随着赵胜男迈步走进了奉令堂。
原本喧闹的奉令堂内，随着赵胜男与吴休的踏入，瞬间安静了几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第182章 太亏
目光各异，有的带着冷漠审视，有的是妖魔特有的竖瞳，透着凶光，还有的只是淡淡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赵胜男一脸平静地走到堂下的席位坐下，神色坦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场面。
吴休环顾四周，发现堂内的位置已经差不多坐满，看来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
而且整个大厅之中，各种气质的武夫不少，但是妖魔更多，
更是有几个一看就知道是第四峰的胖熊不时偷窥着自己，看样子谢家确实是下了重金，第四峰的貔貅熊们算是对吴休垂涎三尺了。
没有管周围似有若无的打探，吴休毕竟是新人，这些关注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压力。
他抬头望向最上首，只见一幅巨大的徽州道地形图卷轴悬挂在山壁之上，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诸多红点，不知代表着什么。
地形图下方，一中年人正坐在一把巨大的虎皮蛟骨大椅之上。
那中年人身量并不高，粗看上去甚至略显潦草，身穿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武服，肤色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
他脸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祥和，身侧一把朴刀直直插入地面，刀身厚重，不见丝毫花哨。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刀王五了，天下第一匪，绿林中隐隐约约的扛把子。
其人并无暴戾气质，但是只是坐在上面，微微低眉之后，便让底下众多早已经杀人如麻的悍匪、妖魔不敢直视。
赵胜男也没有仗着关门弟子的身份，此时上去攀谈，只是同众人一起坐在下方。
又是来了几个气势不凡的当家坐下，众人有熟悉的开始喝酒吃肉，也没人开口询问上方的王五今日召集众人所为何事。
“留青，人到齐了没！？”
突然，上首的刘如山开口了，本来喧闹的大厅内顿时一静。
王五斜倚在蛟骨虎皮椅上，纹丝不动。那张座椅由整条蛟龙脊椎骨串联而成，每节骨骼上都凝结着幽蓝磷光，
一手随意地扶着扶手，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奉令堂。
"禀寨主，除第六峰王当家，其余各峰当家均已到齐。"李留青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
王五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在吴休与赵胜男身上稍作停留，淡淡说道：
"王伦在帮我炼 丹 ，那丹炉离不得人，今日不用等他，开始议事吧。"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壮汉已如铁塔般站起。
赤着的上身虬结着盘根错节的肌肉，古铜色皮肤被铁链勒出深深沟壑，那些碗口粗的玄铁锁链上凝结着暗褐色斑块，凑近了能闻到铁锈混着血腥的刺鼻气味。
背后那柄白银圆头锤反射着冷光，锤头直径足有三尺，边缘处还嵌着七枚狼牙状倒钩，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寒。
正是第一峰的张斐，其人少时为漕帮力夫，于水中得一散人传承，练得一手玄鲸横练体魄，在第一峰中也是名排前列。
壮汉迈步走到蛟骨虎皮椅下方，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三分，声音中气血鼓荡，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满厅之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所议之事有二。其一，是应淮水龙王墨十之邀，助他完成走蛟仪式；其二，便是对徽州道镇抚司出手，报刘如山那厮之前杀害我黑山寨兄弟的血海深仇！”
最后四字出口时，他猛地攥紧拳头，铁链瞬间绷直发出嗡鸣。
吴休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手中瓷杯壁瞬间隐约传来崩裂声，却不动声色控制住力道缓缓放下。
王语嫣的猜测竟分毫不差！
王五既要助墨十走蛟跃龙门，还要同时围杀刘如山。
呼，自家师傅这次估计是要不好过了 。
刘如山不仅要阻止墨十走蛟，还很可能单打独斗被黑山寨围杀，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写的死…………………………
而现场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随即又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兴奋或狰狞的神色。
不是所有人都有王语颜的敏锐，此时王五第一次将此次召集众人的目的说出来，众人才知道淮水龙王要走蛟仪式，而黑山寨王五不仅要助其成功，更是要报血太岁刘如山的仇。
一时之间，台下众人纷纷低声开口议论，彼此交换着各自情报。
片刻后，见台下众人还在说个不休，王五轻敲蛟龙头骨扶手，
不大的声音在奉令堂内回荡，本来嗡嗡的议论声霎时间安静下来，他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开口道：
“好了，时间不多了，其余人就不用发问了，除了第六峰，哪个支峰的大当家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说了！”
偌大的山寨，此时一片沉寂，颇有些风雨欲来之前的安静。
沉默片刻后，还是第四峰的大当家熊契站了起来，头顶一只金色算盘盘着发髻，双眼上乌黑色印记，竟然是一只少见的食铁兽妖魔，
此妖魔因为在第四峰众多熊类妖魔之中排名老大，黑山寨内熟识也称其为熊大，
此时随着他猛地站起，头顶的金算盘随着动作发出噼啪脆响，他那双嵌着乌痕的眼睛瞪得滚圆，熊类妖魔特有的声音雄厚，不用催动气血便有如洪钟：
“寨主，对镇抚司和那个杀才血太岁出手俺们第四峰没意见，只是墨十成不成功走蛟与俺们无关吧，
这走蛟必然伴着水灾，若是黑山寨出手，到时候墨十拍拍屁股滚回海里了，淹了徽州道，俺们的盐路、药商损失咋办？
退一步说，到时候朝廷事后算账，谁来扛？到时候俺们可跑不了，这时候帮墨十对俺们可没好处。”
说着，他搓了搓手中的两颗金珠，沉声道：“这笔账 ，算下来，太亏！”
第183章 十岛三航道 ，重酬！
王五点了点头，对于今日到来之人，也只有这些各支峰的当家人才能够配他解释一二，此时指尖依旧摩挲着蛟骨，语气平静无波：
“熊大说得在理。
墨十要的就是借着水势打通前往东海的水道，最后在入海口以仪式之力加淮河千里水气助其跃过龙门，
走蛟必引淮水倒灌，徽州道八成要变成泽国，到时候不说徽州道人口凋敝，单单是道路被淹，我们自己的生意也要受到影响………………
按理说，我不仅不应该支持墨十走蛟，反倒是应该站在镇抚司这边阻止墨十的走蛟。”
王五忽然加重语气，却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
“可你们别忘了，咱们是匪，与朝廷本就不死不休。
墨十不是个东西，但是镇抚司更是生死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