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挥了挥刀,刀身带动的气流中,似有极轻的龙吟声掠过,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青墨色的龙鳞在烛火下明暗交替,仿佛有活物在刀身中游动;
刀刃泛着冷冽的墨色,却不见丝毫寒气,反而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青晕萦绕在刃口,似是能自动护住刀刃,避免日常磨损。
“这把刀还只是殿下给你打造的东西的一部分。” 晋月看着吴休眼中闪过的讶异,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卖了个关子,
“剩余的墨十遗骸,包括龙角、龙骨等核心部件,还在公输大师手里打造,那才是真正能匹配你实力的重器。这柄刀,不过是先让你用着顺手。”
吴休满意地收刀入鞘,指尖摩挲着鎏金挂扣,心中暗自感叹 这便是站队的好处。
以他如今的身份,寻常兵器自然不缺,可这般由顶尖工匠打造、融入蛟龙鳞骨、还能根据个人习惯定制的兵器,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长公主肯如此下血本,既是对他实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的拉拢,更是让他彻底绑定在自己阵营的信号。
“殿下费心了。” 吴休拱手致谢,目光落在刀鞘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刀可有名字?”
晋月看着他持刀而立的模样 平日里略显散漫的气质被兵器的凌厉所衬,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倒不似传闻中那般 “浪荡”。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轻摇了摇头:“公输大师制器从不为兵器命名,他说‘刀随主人,名由心生’,向来交由兵器的持有者亲自命名。
这刀该叫什么,你自己定便可。”
吴休握着刀柄,低头看向刀脊上那个隐现的 “休” 字,又想起此刀的材质 墨十的鳞骨,心中略一思索,嘴角渐渐露出笑意:
“我名吴休,此刀又以墨十遗骸制成,‘墨’与‘莫’同音,便叫它‘莫休刀’吧 。”
“莫休刀?” 晋月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认可,缓缓点头,
“莫休…… 既有你的名字,又有寓意,确实是个好名字。想必日后,朝堂与江湖之上,又要多一把以主人之名传扬的名刀了。”
吴休将莫休刀佩在腰间,刀鞘与腰带的挂扣完美契合,行走间不会晃动。
他踏步朝着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腰间的莫休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似是在呼应。
“不用等日后,今晚,我就要让这京都知道‘莫休刀’的名字!”
看着吴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晋月竟下意识地呆了呆,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
知道吴休今晚要做的事,她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大堂角落的阴影里,向红五大三粗的身影悄悄探了出来,脸上满是 “吃瓜” 的兴奋,拉着身旁一名同样穿着轻甲的女卫,压低声音道:“看到了没有?
红了!晋月姐姐刚才脸红了!我就说以我多年阅‘湿书’的经验,上次他俩在小院里绝对有一腿!
你看现在,晋月姐姐这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啊!”
那名女卫也是个喜欢私下里传阅话本的主,此刻满脸惊讶地点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之前我还以为老大你在乱传八卦,今日一看才知是真的!
不愧是张家嫡女,做事就是干脆 吴大人才来京都多久,这就被她拿下了,‘吃’得真好啊!”
“咳咳!” 向红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地叮嘱,“我可只跟你说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往外传,免得晋月姐姐迁怒咱们。”
那女卫挑了挑眉,伸出大拇指与食指捏了捏,做了个手势:“放心吧老大!我的嘴你还不知道?保证半个字都不外漏!”
“你们俩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还不快走!”
不远处,晋月转头就看到两个身影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不知在密谋什么。她心中莫名一慌,
感觉胸口微微发凉,连忙紧了紧明明已经系好的衣襟,厉声喊道。
对视一眼,那是同道中人的彼此最忠诚许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随后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呱,来了!”
第285章 兵营击鼓,甲丑营
夜色如墨,镇抚司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吴休一行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吴休佩着刚命名的 “莫休刀” 走在最前方,腰间的长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 “鞘鸣”。
他手中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今日镇抚司各营的值守名单,纸上的字迹是向红傍晚刚抄录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一行人朝着镇抚司西侧的兵营方向走去,沿途所见,一座座兵营沿着青石路依次排开,制式统一的青砖营房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可细看之下,这些兵营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荒败与颓废:多数营房的门窗破损,用木板随意钉着,窗纸上布满孔洞,隐约能看到屋内积满的灰尘;
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墙角堆着废弃的打磨力量器具,锈迹斑斑,显然早已许久未曾使用;
更有几座兵营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将营房门口完全遮挡,若不是门口挂着 “丙寅营”“戊卯营” 的木牌,几乎让人以为是废弃多年的旧宅。
“按镇抚司规制,京都总部需常年保持百人以上的镇抚卫在兵营值守,应对突发状况。” 晋月跟在吴休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可如今…… ,自从殿下接手镇抚司前好几年,能留在兵营的,要么是外地调来、在京都无家可归的穷苦卫卒,要么是家里没背景、只能靠值守混俸禄的老实人。
那些世家子弟、关系户,谁愿意来这破兵营受苦?
在家抱着美人、喝着美酒,不比在这里守着空营房强?”
吴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座座冷清的兵营 只有最外侧的两座兵营还透着些许人气,隐约能看到屋内亮起的灯火,以及传来的零星说笑声,其余兵营则一片漆黑,连个巡逻的卫兵都没有,显然早已名存实亡。
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兵营深处走去,绕过几座荒败的营房,最终停在了最中间的一座兵营前。
这座兵营的规模比周围的都要大,门口立着两根雕刻着 “镇抚司” 字样的石柱,虽同样布满灰尘,却依旧透着几分昔日的威严。
只是此刻,兵营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木牌早已腐朽,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 “甲丑营” 三个字。
吴休一行人沿途走来,早已惊动了兵营内外的镇抚卫。
那些留在兵营的卫卒本就无事可做,听闻有 “大人物” 深夜来兵营,纷纷从营房里探出头,或是干脆走出院子,远远地跟在吴休一行人身后,想看个究竟。
人群中,一个脸尖耳大的小旗格外惹眼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手中还扯着半只油乎乎的烧鸡,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与身旁的人搭话。
这小旗是上个月刚从冀州道调来的,名叫李二,在京都没什么人脉,只能靠值守兵营混日子,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凑各种热闹。
“兄弟,你知道这大半夜的,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干嘛吗?”
李二扯下一只鸡翅膀,递给身旁一个同样穿着青色制服的卫卒,语气中满是好奇。
那卫卒名叫王三,是京都本地人,家里有点小钱,却没什么背景,只能在兵营混资历,平日里最喜欢跟人聊些 “官场八卦”。
王三接过鸡翅膀,张嘴就啃,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含糊不清地回道:“这还看不出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呗!
这位吴大人是长公主刚提拔的,听说昨日还废了王虎那狗日的一双招子 ,现在肯定是想拿兵营开刀,找几个没背景的倒霉蛋‘杀鸡儆猴’,立立威信。
放心,咱们就是看热闹的,轮不到咱们倒霉!”
周围的卫卒们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看也是!上次赵指挥使上任,也来兵营晃过一圈,最后抓了两个迟到的卫卒打了板子,就没下文了!”
“这位吴大人看着比赵指挥使狠多了,上午废了王总旗的眼睛,今晚说不定要动真格的!”
“咱们离远点看,别被波及了……”
人群越聚越多,约莫有二三十人,跟在吴休一行人身后,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中满是看热闹的兴奋与幸灾乐祸。
可随着吴休停在 “甲丑营” 前,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疑惑与惊讶 谁也没想到,吴休竟然会选择 “甲丑营” 立威。
王三啃鸡骨头的动作瞬间停住,手中的鸡骨头掉在地上,他脸上满是茫然,下意识地喃喃道:
“不对啊…… 他怎么选了甲丑营?
这营早就没人值守了,拿空营立什么威?”
李二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王哥,这甲丑营有什么说法吗?难道是哪个大人物的地盘?”
此时,吴休正站在甲丑营门口,目光扫过营内的景象
论面积,它比周围任何一座兵营都大出三成;
论设施,从演武场到兵器库,从营房到粮仓,皆是按军中精锐标准建造,连训练场的沙砾都是从千里之外的河滩运来的细沙,据说当年只有立过军功的卫卒才能入驻。
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一片荒芜之地:营房的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梁木;
演武场被杂草吞噬,高过人头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兵器库的大门早已不见踪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枪杆散落在地上。
别说与军中精锐营相比,就连吴休当年在黑山寨见过的土匪窝,都比这里整齐几分 至少山寨里的刀枪还能使用,营房还能遮风挡雨。
“向红。” 吴休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向红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没察觉到营内的阴森,
“去营门口的鼓架上,击‘急令鼓’,召甲丑营今日的值守前来集合。”
“急令鼓?”
向红愣了一下 急令鼓是镇抚司的紧急号令,一旦鼓声响起,所有值守卫卒必须在一炷香内赶到鼓架下集合。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甲丑营,又看了看吴休淡漠的眼神,没有多问,快步走到营门口的鼓架前。
那鼓架早已腐朽,鼓皮破裂,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早已许久未曾使用。
向红从腰间抽出短刀,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鼓身,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
“大人,鼓皮破了,声音传不远……” 向红回头说道。
吴休微微颔首:“用真罡催动,不用管鼓皮,只要鼓声能传遍兵营即可。”
向红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罡瞬间运转,汇聚于右手刀背。
她猛地将刀背砸向鼓面
一声雄浑的鼓声响起,虽然因鼓皮破裂而带着几分杂音,
却依旧穿透力极强,如同惊雷般在兵营上空炸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与风声。
第286章 南城朱雀街,金玉窟
“咚!咚!咚!”
向红连续敲击鼓面,急促的鼓声在夜色中回荡,传遍了整个镇抚司兵营。
那些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卫卒们,听到鼓声瞬间变了脸色
谁也没想到,吴休竟然真的敲响了急令鼓,而且还是在甲丑营这处 “禁地”!
人群之中,之前那个啃着鸡翅膀的卫卒王三,听到 “急令鼓” 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鸡骨头丢在地上,油腻的手指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转身就往人群外挤,此时听到那尖脸小旗的询问,嘴里还不忘对身旁的李二喊:
“快!这是小霸王的地盘!快去报信!”
“小霸王?” 李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他来京都虽然只有半年,却也听过 “京都两大二世祖” 的名头 “横行无忌小霸王” 张纪,“呼风唤雨及时雨” 周江,
这两人一个是指挥使张谦的亲侄子,一个是周理的嫡子,在京都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甲丑营的值守名单上,领头的正是张纪!
“这吴大人是疯了吗?刚来就拿小霸王开刀?”
李二下意识地跟着王三往外挤,可脚步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他看着王三急匆匆跑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王三在京都有亲戚,知道张纪常去的风月场所,可他一个外地调来的小旗,连京都的繁华地段都没摸熟,哪知道张纪在哪享乐?
就算想去报信,也找不到门路。
他摇了摇头,放弃了跟风报信的念头,却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