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动作很快,吴休与一众家仆不过两柱香功夫,就赶到了坊市青鱼楼的位置。
青鱼楼坐落在坊市南方,坐北朝南,往日就算是在寒冬腊月,也不时能够听到有女子沿着窗门往外的调笑声,脂粉的幽香味不时扰动着路过气血旺盛的年轻汉子们肢体跳动。
而等到吴休如今赶到这里的时候,别说青鱼楼,就是附近的店铺都已经全部安静下来。
整条街宛如鬼蜮般死寂。
“大人,这……这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啊,我们是不是不用去疏散了。”
一个不过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小的家仆看了看周围,小声凑在吴休身边,压低声音跟吴休挤眉弄眼道。
一看就是深得保命要义的老油条。
瞥了一眼身后很明显畏缩的家仆,吴休心知肚明,毕竟别说是这群没经历过什么战斗的家仆,就是他看着这个死寂的街面都心里发毛。
刚准备说什么。
巨大的炸响从青鱼楼顶部爆出!
砖木结构的楼层被宛如一条如同巨蟒的藤蔓从中间劈开。
一男一女站在已经被摧毁的青鱼楼顶部废墟互相对峙片刻后,再次打成了一团。
吴休谨慎的退后几步,眯眼仔细看去,两人的动作快到根本就看不清楚, 只有被击中后暂停的瞬间才能看清楚具体面目。
其中一人自然是刘如山,另外一个貌美的女子则很意外,居然是之前吴休见过的青鱼楼头牌花娘。
只是相比较于之前的烟视媚行,如今的花娘除了头部还是人形,自身体以下已经化为藤蔓,动静之间,藤蔓如同长鞭破空,发出巨响。
或许是为了尽量保全城内居民,刘如山只靠着一双铁拳,打飞腰身粗细藤蔓的同时,有意专门走无人的方向,引那妖魔往城外打去。
很明显,其还有余力,目前是占着上风的。
只是看着那恐怖的藤蔓轻而易举劈开一座墙壁,吴休瞳孔一缩,顿时意识到了这个战场根本不是他这种磨皮圆满的菜鸟能够搅和的地方。
狗命要紧啊!
“退退退!”
脚步挪动,吴休刚准备吩咐一众家仆开溜。
一回头,哪还有人影,比起吴休,动作快到能够晃出人影的家仆早就溜之大吉,在远处高喊道:
“大人,这里还有几户人家,咱们先去帮他们疏散!”
说完已经迈动起两条短腿,麻利跑了起来。
满头黑线,吴休刚准备一起前去‘疏散’人群,突然废墟对面,在刘如山引走妖魔后,战斗的怒喝声音响起。
吴休脚步一顿,立刻看见刘幽猿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手持一把黑色蛟吞枪,与之前见过的铁线馆老馆主与其儿子铁鹰打成了一团。
只是相比较于刘如山与妖魔战斗的游刃有余,此时的刘幽猿已肉眼可见的窘迫,长枪左支右挡下,只能艰难保证不被打中身体。
而当吴休看到刘幽猿的时候,刘幽猿同样发现了不远处的吴休。
此时心中大喜,本来他还认为自己应付这区区练筋的老馆主绰绰有余,毕竟自己好歹也家传上等武学传承,哪是铁线馆这等破落小地方练筋境武夫可以媲美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老匹夫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突破到淬骨境,而且一身根骨在那妖魔的加持下,如同铁木,力大无穷且不畏疼痛,就连肉体伤口的恢复速度都以肉眼可见迅速。
更惨的是,一旁还有个练筋境的小畜生,虽然不是他的对手的,但是却不停从一旁偷袭。
见一直没有拿下自己,这两个狗东西,竟然仗着妖魔躯体,直接开始以伤换伤,要不是自己枪法不错,早就被其活活打死。
可是毕竟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在这里,在硬接了其好几拳后,刘幽猿已经能感受到自身气血浮动,就连握持吞蛟枪的虎口都在发麻,他暗暗估计,最多盏茶功夫,自己就要顶不住了。
“吴差头,救我!!!”
面对两人的疯狂袭杀,刘幽猿奋力荡开铁鹰的鹰爪,此时也顾不上矜持什么县尉面子。
尊严,尊严是什么东西?
能不能扛得住对面两个怪物的一拳啊!
刘幽猿拉开距离后,右手倒拖吞蛟枪,满脸狼狈的朝着吴休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
“帮我顶住那铁鹰就行,我来应付老匹夫。”
看清身后情形,吴休心头一跳,身形停下,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间雁翎刀,身后那些家仆早就已经跑远。
思索片刻后,一咬牙,他转过身来,右手握住雁翎刀刀柄,抽刀在手,满脸的奋不顾身朝着刘幽猿跑过去,边跑边高喊道:
“大人勿慌,吴休来了!”
竟然真的来了!
心中又惊又喜,说实话刘幽猿还真没想到,一个区区磨皮武夫竟然真的要来救自己。
他本意是如果其直接跑路,便带着铁家父子祸水东引,毕竟自己的速度远比磨皮武夫快,到时候至少可以喘口气。
只是如今此人如此奋不顾身救自己,这………………
眼见吴休越来越近,刘幽猿都能够清楚的看见其人脸上的坚定神情,那专注神色绝非作假,他心中为自己的阴暗略微愧疚了一秒钟。
第49章 好人必有好报,把你头砍掉好了
刘幽猿自己清楚自己的施恩之举,这种将低层次的功法赠送给底层的泥腿子行为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归根到底,本来也不过是广撒网,用对自己而言可重复的一般功法,对自己看好的对象投资一二。
这种他赠送功法的人,别说是之前在家族之中,就算到了这偏远的青松城他都做过好几次。
而吴休不过是其中之一,并无什么特殊。
虽然每个被自己投资的人,都说过要回报之类的套话。
但是从小便在家族之中长大的刘幽猿何尝不知道这都是场面之词罢了,就算真的愿意投靠的,也不过是希望继续获得后面的功法,说来说去也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而不管是长辈的教导,还是前生所见,多的是见利忘义、贪心不足背主的狼犬之辈。
却是没有想到多年习惯了如此,如今竟然真的有人为了还恩而不顾生死。
世上确实有重诺而轻生死的义士啊!
刘幽猿只感觉心中莫名有股暖流,心情激荡之下,本来发麻的手臂似乎也重新缓和了许多。
心中的感慨似乎千言万语,但是在现实之中却不过一瞬间。
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草木腥甜味。
身后老匹夫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而眼前的吴休握刀冲来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感受着如芒刺背的危机感,刘幽猿牙关紧咬,已经将脑海中本来的跑路念头踢开。
刘如山不回来,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
等吴休被这两人杀了,迟早还是我一个人去对上这铁家父子,还不如拼一把!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刘幽猿眼角闪过一丝狠意。
蓦然间,脚下步伐急停,上好妖兽皮毛制成的靴子将脚下砂石踩出巴掌厚脚印。
刘幽猿右手抓住手中长枪尾部,猛然发力,只见倒拖着的吞蛟枪突然抬起,如蛟龙出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本来逃窜的刘幽猿竟然早有准备。
在与吴休身形擦肩而过的瞬间。
刘幽猿腰部随着脊骨扭转,如同蛟龙翻身,黑色的吞蛟枪顿时从地面的毫无威胁弹起,转化为阴险、狠毒的回马枪。
而吴休在路过刘幽猿身边时,同样见到了这精妙阴狠的回马枪。
很明显,身后的老馆主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枪法, 虽然竭力躲避,还是被长枪直接扎中了肩胛骨,全力出手之下,肩胛骨处顿时炸开一道大洞,就连他的左手臂无力都的垂落了下来。
但是即便如此重伤,其体内突然冒出大量的乳白色根须,不停填在伤口处,修复着这常人已经半废的伤口。
不过是须臾之间,伤口处就快要被乳白色根须填充的差不多。
翻身直接再次提枪直冲,刘幽猿心中决定一下,完全没有犹豫,果然如同他承诺的那样,将老馆主拉在了一旁缠斗。
虽然还想看看刘幽猿与老馆主的战斗,但是吴休面前,似是还保有神智的铁鹰此时已经拦住了去路。
其脸色癫狂,嘴角还有诞水流出,此时看着吴休如同见到了绝世美味,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诞水,狞笑道:
“原来是你这条衙门的走狗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在你这么主动送上门的份上,不如我就只吃掉你的头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持刀在手,吴休同样脸色热切,宛如看着绝世美味般看向面前的铁鹰。
报恩,什么报恩!?
大家都是职场同事,不会真的有人以为给钱就可以要老子卖命吧?
拿命救自己的老大。
口上说说就差不多啦!
吴休之所以翻身回来参与战斗,自然不是真的想要为了救刘幽猿一命。
重活一世,吴休早就清楚的认识到上辈子的三观与世俗习惯都已经随风而去,在这个杀人的世道,他从来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或许在有余力的时候,其不吝于发挥一下上辈子九年义务教育的正义感。
但是涉及到自己的狗命,别说是你刘幽猿,就算是兄弟都照砍不误!
他之所以放弃跑路,选择回来解围,正是因为在离开时,看见了在一旁的铁鹰。
与铁鹰对自己肉体的觊觎一样,吴休同样对铁鹰的兴趣大到改变自己本来的跑路想法。
不同的是,他感兴趣的不是铁鹰这个人。
而是他腰子处吊着的那个小东西。
眼睛直直的看向其腰间的那块小印,吴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量龙虎气在向他招手。
这妖魔与铁家父子竟然在吃了莫老县令后,还搜刮了可怜的老县令,连年老体衰的老头都要搜刮干干净净,其行为简直是让人
看着小巧玲珑的铜印在铁鹰腰间荡来荡去,吴休心里已经暗暗将这无主的县令铜印占为己有。
别说是正好有刘幽猿牵扯住老馆主这个高手,就算没有,他今天也要尝试一下搞到这枚铜印!
要知道他自己的一个差头铁令都有十刻龙虎气,而县令铜印,毕竟是属于官印,龙虎气哪是官吏的差头铁令可以媲美的!?
而有了龙虎气,别说铁家父子,就算是那妖魔…………
想着那宛如推土机的藤蔓,吴休还是明智的收回心里的膨胀。
算了算了,妖魔还是留给刘如山吧。
当下还是抓紧机会,先把县令铜印搞到手!
果然风险与机遇并存啊!
不是这铁线馆父子,自己哪来的机会得到这平日碰都碰不到的东西。
好人,真是大好人啊!
满脸欣赏的看着面前似乎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一些的怪物,吴休的笑容似乎都带着亲切:
“俗话说好人必有好报,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不如我就只砍掉你的头好了!”
第50章 刀在手,要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