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杂念只是一闪而过,吴休脸上作恍然之色,笑着拱手见礼道:
“原来是精瘦鬼王兄弟,咱虽然孤陋寡闻却也是听过兄弟名号,只是本以为你这早就跟其它同行一样离开徽州道了。
怎么,能够从血太岁这个杀胚手里跑出来,如今却还隐姓埋名在这里操弄酒楼不走,兄弟莫不是准备还要再干一票!?”
“当然!就是要干他娘的一票!”
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精瘦汉子王青也不藏着,能够看出来其对刘如山的恨意是已经到了骨髓,此时咬牙切齿道:
“咱们武夫的规矩,从来都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徽州道这么多年的传统,江湖事归江湖了,庙堂事情庙堂了,
他妈的刘如山这狗入的实在是太不讲理,一条朝廷走狗罢了,上任徽州道才几年,非要改了这个规矩,他手上杀了咱们多少同行,徽州道的江湖都快被咱们得血填满了!
就算他血太岁虽然厉害,但是老弟我这人骨头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被人赶得跟狗一样到处跑,我就是要报复回来!”
王青脸色涨红,看着吴休激动道:“这徽州道,可不是他刘如山一人说了算,如今反正都是准备去投奔黑山寨,我就要在临走之前干一票大的,不仅让那刘如山知道咱徽州道也有好汉,去了黑山寨那边,也有个响当当的投名状!”
“那可真是赶巧了!”
眼神微亮,吴休此时似乎也来了兴趣,起身低笑道:“这话咱倒是信了几分,我平日里也听过那血太岁的凶名,兄弟有如此豪气,佩服!佩服!”
“不瞒兄弟,咱平日里也喜欢干些无本买卖,绑票托人也算是熟手。”
坐在了精瘦汉子王青对面,吴休兴致勃勃的开口道:“就是不知道兄弟你是个什么章程,若是有的赚,这一路上咱得盘缠也是用的紧,可以的话,咱也想入一股怎么样!?”
与自家婆娘对视一眼,精瘦汉子王青削瘦脸上露出笑容,此时没有急着说出计划,反而笑道:
“计划自然是有的,就是这合伙干买卖,好歹要知道个底细,兄弟我已经通了名号,老哥你这………………”
拍了拍额头,吴休脸上作恍然之色,笑道:
“是咱昏了脑袋,之前是不知道兄弟你是同行,如今在兄弟的地盘上混饭吃,竟然忘了递门槛,咱的底细简单,大名项泊,平日里多在冀州道厮混,人送诨号刀疤脸。
干的生意没老弟你的大,平日里独来独往,干点踩盘子和放羊牯买卖,也能混个温饱,这不是这么多年干来干去,没搞个什么名头出来,
冀州道里虽然买卖也好做,但是贵人也多,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平日里熟的几个兄弟有次劫了个王侯家远房侄女,还没爽几天,就被镇抚司的人抓到吊死在墙头上。
这事给咱提了个醒,想了一宿,他妈还是人多好干事,这不正好听见黑山寨招人,便准备也去搞搞事业,看看能不能混个基业。”
见吴休说的诚恳,精瘦汉子脑海中回忆了片刻,好似记得江湖中似乎是有这么一号人物,确实是独来独往,干了好几票绑票生意,一直没被镇抚司那群鹰犬抓到,应该是有点本事。
而且既然都是同行,那就好说了。
此时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精瘦汉子王青笑道:
“这么看来,咱兄弟差不多,如今交了心意,老弟也不藏着掩着,这破酒楼我是开不下去了,天天干的什么玩意儿,这两天我就准备干一票就走。
至于这生意是什么,我之前干买卖的时候,也曾到处踩盘子,发现这远去十几里地便有一座城镇,其中既没有什么宗派,官府也没有什么高手,
但是这镇子靠水,修了一座码头,资产颇丰,要是能够劫掠一番,别的不说,至少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嚼是不缺了。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那地方离九江府太近了,除非是围困住镇子,不然若是有人通风报信,我们虽然攻破的快,但是九江府的高手来的也快。”
劫掠镇子!?
作为江湖悍匪,吴休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态度,做买卖之前要了解好买卖对象情报,此时仔细询问道:“那九江府中有哪些高手!?”
眼中精光一闪,精瘦汉子很明显早已经对这些情报了然于心,开口道:
“其它没什么重要,唯有那镇抚司和拜龙教,里面不乏有换血的高手,最顶尖的便是那镇抚司带头鹰犬唐文武,真罡境界武夫,一手四象六合刀在徽州道也算是赫赫有名。”
“真罡境!?你认真的?”
惊诧的看了一眼精瘦汉子王青,吴休挑了挑眉,惊声道:“咱应该没看错啊,兄弟你应该最多就换血层次吧,真罡!?这等人物你还要去撩拨虎须!?”
尴尬一笑,精瘦汉子也不奇怪吴休能够看出他的武道境界,解释道:
“自然不是找死,不过当前真罡境武夫不是我们要考虑的困难,兄长你可能是外地刚来不清楚,那血太岁刘如山不知道发什么瘟病,
近几日已经将各地的镇抚卫从上到下都发到各地防洪泄洪,唐文武也不例外,九江之水如今暴涨,此人纵然是真罡武夫又如何,如今还在水里摸鱼呢。”
“所以若说是城内武功最高之人,如今那里面就剩一个拜龙教的长老,换血大成层次高手,用的是一手破光剑法,虽然比不上唐文武,但是换血大成境界也不好对付。”
“换血大成,那这买卖倒是可以试试!”
吴休搓了搓手指,盘算道:“虽说是干一票就跑的买卖,但兄弟你是准备干一票就跑,还是准备再回来这酒楼避避风头后,再奔黑山寨!?”
见得吴休似有所意,精瘦汉子王青来了兴趣:“这有甚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既然都是一次性买卖,若是干完就跑,劫掠个镇子算得甚鸟用,要搞,也要搞个大的!”
敲了敲桌面,已经心中有过盘算的吴休笑道:“按照兄弟你说的,九江府内高手空缺,兄弟你又是本地老手,何不做大一笔,索性再找几个兄弟,咱等一起入城,去劫了那拜龙教神庙!”
“去九江府!?”
精瘦汉子脸色一怔,似是没想到吴休胃口如此之大,刚本能准备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沉默了片刻,起身来回走了走,精瘦汉子眉头紧皱,片刻后看着吴休道:
“入九江府,这可就不是小买卖了,凭咱们,胃口可没这么大 啊。”
那兄弟你这就是心动了!
什么胃口不大,讲得什么屁话,从来都只听说过勺子太小,没听说过胃口不大的悍匪。
虚伪,太虚伪了!
“兄弟,胃口跟门户都一样,你不撑一撑,怎么变大。”
扫了一眼一旁专心听着的老板娘,吴休搓了搓手指,转头盯着精瘦汉子犹豫的眼神,轻笑道:“况且,既然要投奔黑山,兄弟你又不像我孑然一身,去了也就是光棍一条,肯定是要给人当打手的。
既然要走,反正你也是要拖家带口的,趁此机会,何不多带点人,好歹去了黑山后,有个底气,不让其它好汉凭空小觑了我等徽州道好汉。”
“这……老哥你的意思是让我…………”
摆了摆手,吴休打断精瘦汉子口中话道:“咱是过路光棍汉,这都是兄弟你要考虑的事情,何不回去跟弟妹再商量商量,这等大事,我一个外人,出力就行了,到时候想必兄弟自然缺不了咱的好处。”
安静片刻,心中已经摇摆不定的精瘦汉子回过神来,脸上扯出笑容道:“那是自然,不过本以为兄弟我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兄长才是真好汉,今日之事容我思考思考,必然不让兄长失望。”
“咱不急,今日天色已经晚了,就不留两位了。”
吴休起身送客,精瘦汉子王青此时急着回去召人商量,当先走前面,那老板娘胡氏走在后面,略紧的襦裙晃动之间隐约凸出轮廓。
脸色郑重,吴休目不斜视的盯着弧线,礼貌的在其后目送二人出门。
……………………
一夜无话,吴休送走两个山匪夫妇后,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情,继续在房内推动了一会气血后,便直接倒头就睡。
另一边,吴休画完了饼没放在心上, 听的人却一夜没睡。
精瘦汉子房内 ,燃烧殆尽的烛泪在碟子中冷却后变成一坨白色烛蜡。
思考了一夜,他心中不定,便找来一众手下商议。
其内心之所以犹豫,倒不是找不到人合伙干这件事。
而是在犹豫是不是要搏一把,这徽州道之大,虽然血太岁好杀之名声无人不知,但是总有漏网之鱼和胆大包天的不怕死愣头青,他这酒楼地处关要,拉几个人入伙还是不成问题。、
问题是劫掠一个没有重兵把守的小镇,和劫掠一府之地,两者遭到的后果可不在一个级别。
前者顶多有镇抚司走狗发现后,派人追杀,但是只要手脚勤快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反正也是跑路,以他早有准备的计划,就算九江府反应过来也追不上他。
倒是去九江府,就算他是本地生活多年,熟悉九江府城,但是一个不小心,陷了进去,可就难再跑路了。
不大的房间内,几个从山里一起过来的兄弟或站或坐,倒是各个都身形健壮,一看就是练过武的武夫悍匪,此时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听完精瘦汉子王青的意思后,各个便开始开口道:
第121章 ‘好汉’齐聚好汉楼!
“大哥,干了吧,一个路过的同行都有这个胆魄,咱也不能被人小觑了去啊!”
“不妥,干一票容易,到时候被人拖住怎么办!?黑山寨离此地路途遥远,万一有鹰犬吊着,我们怎么跑!?”
“嗤,唯唯诺诺,哪有那么多如果,干就是了!”
“对对对,到时候大哥做下如此大事,就算到了黑山寨第七当家那里,也好歹有个体面位置 ,我等…………”
“………………”
争论不休的话语在房内如同苍蝇嗡嗡嗡个不休。精瘦汉子王青此时脸上没有笑容,平静的脸上皮肉极薄,几乎是贴着脸骨,倒真是如同其诨号精瘦鬼般,活生生一副阴戾气质。
听得房内的一众手下吵了一晚上也没个结果,本就烦躁的心里怒气陡升,喝骂道:“吵吵吵,他娘的吵了一晚上也没个结果,别吵了!”
王青猛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阴沉地扫视一圈屋内众人。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王青咬着牙,腮帮子鼓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老子再想想!”
老大发了话,自然不敢有人再饶舌。
王青见此情形,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之中。
左右不过就是赌一把,干成了接下来就去黑山寨吃香喝辣,干不成大不了就直接丢掉这群蠢货跑路便是。
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终究是被吴休画的大饼引起了心中的 不甘,画的饼虽然不解饿,但是看起来香啊。
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被画的饼所吸引的人,归根结底不还是人的贪心作祟。
毕竟也是积年悍匪,行动力极强。
此时既然已经有了决定,自然是不再束手束脚,看了一遍房内的汉子,精瘦鬼王青脸色狠厉,阴声道:
“被人赶着躲到这里天天做些伺候人勾当已经够别去了,如今都要跑路了,还怕他个甚鸟,我决定了,干他一票!”
房内,本来还吵得不开交众人对视了一眼,此时却极有默契的纷纷闭口不说,只是听着 王青讲话。
扫了一遍房内众人,精瘦鬼王青见没人敢多嘴,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放心,我不会让兄弟们真的白白送死,若是事有不能为,自然是小命要紧。”
“大哥,你是老大,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一个独眼悍匪起身开口道:“我们信你!”
挥了挥手示意其坐下,王青之前便有准备劫掠镇子的计划,如今虽然目标改了,但是大致的流程还是差不多,只要稍微改改就行,略微思索后,吩咐道:
“既然信我,当下有两件紧要事情,第一件,九江府太大,咱们兄弟吃不下这么大胃口,还要找人。
钱三你带着几个兄弟,代我去附近的寨子和暗沟里面找那些知道的当家,就说我手里有个大生意,约在明日于我的酒楼内摆宴请各位好汉吃酒。
第二件事,要给咱们留下后路。
所以不管做不做成这一票,李老五你去山里把这些日子里收的马匹都带来酒楼马厩中,此事今晚就要办妥,到时候不管成不成功,时间一到,各位兄弟直接上马走人,就算有朝廷鹰犬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追我等。”
人群之中,两个汉子此时都脸色郑重站了出来,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听完吩咐都纷纷肃声应诺。
摆了摆手,王青自觉已经交代的差不多,最后起身扫了一遍面前神色各异的兄弟,冷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各位兄弟也知道我的手段,也就这两天时光,都给我管住自己鸟嘴,若是成了事,自然少不了兄弟们的富贵,若是事情泄露,别说是富贵,各位兄弟也饶不得此人。”
“大哥放心!我等自然是晓得事的。”
七嘴八舌的赌咒发誓在房内响起,精瘦鬼王青挥了挥手,众人便各自散去做事。
这不是酒楼生意还在做么,杀人越货的悍匪,如今既然兼职了酒楼伙计、厨师,自然也要干活的。
见众人走得远了,精瘦鬼王青关上门,这才招手示意老板娘过来,压低声音吩咐道:
“以防万一,我已经吩咐李老五去把寨子里的马运到酒楼这里,我的那匹重金购买的墨鳞马肯定也在里面,你今晚便连夜出发,带着墨鳞马和金银细软去九江府外等我,去了就别回来了,先藏好,到时候若是不顺,我俩立刻骑马投奔黑山寨!”
脸色一惊,老板娘瞥了一眼已经关好的门窗,低声道:“咱们先跑了,那寨里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