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可见!?
他眼中的忧虑不是因为那仿佛被野猪拱了的席面。
而是正见到自家那珍藏至少五年以上的好酒玉露春,正整整齐齐的摆好放在墙角处,
一名脸上乱发遮住小半脸庞的汉子正守在一旁,那好几桌明明吃的油光满面的山匪,
竟然当真就这样有菜无酒吃的杯盘狼藉,让不喝酒,竟然真的滴酒不沾,哪里有半点山匪的散乱、闹事风范。
“如此上好的玉露春,我就没见过哪个刀头舔血的贼匪能够忍得住不尝一尝。
派这么多人下山,玉麒麟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谢照眯起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退去,心神逐渐冷静,心里却还是想不明白。
万事利字当头,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银子的事情。
问题是第七峰才重立多久,就算她玉麒麟再是天才,我谢家也真的将走私线还给第七峰,
她也不可能真的能够立马接手啊,
当年的第七峰走私老人,死的死,被我收编的收编,她根本没人能够处理这门生意,最终不还是要跟我谈合作。
而且就算是熊契还没出手,但是老二还在京都,已经站稳了脚跟,不说到底有没有真的攀附上太子,就算只是一个京官,也是足够让谢家东山再起。
所以玉麒麟就算是真把我们赶出了第七峰又怎样,
有老二在,我谢家始终是有退路。
将脑海中各种可能一一思考,冷静下来的谢照又回到了谢府近百口人的一家之主,脑海中已经隐隐约约感觉自己逐渐把握住了赵胜男的想法。
“无利不起早,玉麒麟如今是第七峰当家, 归根到底是想要让第七峰在他手上恢复往日盛况,乃至更进一步 !”
谢照眼光闪烁,心中思绪纷飞。
为了走私生意?
为了让谢家吐出缺少的供奉?
或者是杀鸡儆猴?
博取江湖名声?
她这是都要!
走私生意只是一方面,她不仅是要压服谢家,更是踩着我谢家的门面给周围势力看,让之前对第七峰落井下石的其它势力畏惧,主动上门交还之前吞下来的第七峰生意。
好一个玉麒麟,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好大的野心!
好高明的手段!
虽然惊叹于赵胜男一介女子手段如此老练,但是猜到了玉麒麟的意思,谢照本来之前措不及防之下的惊慌情绪却已经沉稳下来。
不管现实多残忍,至少要比未知的恐惧来的更好。
他不管那个女魔头要的是 什么 ,只有一点谢照可以确认,
那就是对方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名,只要谢家不主动掀桌子,第七峰至少现在还不会跟谢家完全撕破脸,如今的所作所为肯定都是为了造势。
毕竟要钱不过是想要再接下来的谈判中压谢家一头,要名则肯定是要谢家和周围的小势力回到过去每年上供第七峰的日子。
谢照转身看了一眼坐在上位,同样大口吃肉却未喝酒的项伯,
其人满脸粗鲁,一人独坐一桌酒席,胃口却大的惊人,这足够常人十人一桌的席面,
其竟然吃的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的在催一旁仆役上菜太慢。
很明显, 这位看样子粗鲁不堪的项当家应该就是探路石了,此人下山前赵胜男应该已经将试探的程度交代了下去。
怪不得一出场就如此嚣张,原来是想要先声夺人。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已经完全捋清玉麒麟想法的谢照成竹在胸,没了随时被灭门的恐惧,此时只是心痛刚刚那让老三多加的一万两银子。
他思索片刻,见那项伯还在要仆役上菜,自信大踏步上前大笑道:“项当家好胃口啊!
只是我谢家小门小户,实在是供不起这么多兄弟吃喝,
毕竟家中还有位二弟在京都中,需要花费的银两着实不少,我看今天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今日可否就作罢!?”
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神采飞扬,一副胸有成竹的谢家家主,吴休手中筷子顿了顿,下意识感觉这谢照话里有话,只是他却有点好像听不太懂的感觉啊。
不是,老弟,你刚刚还一副苦大仇深看着我上门,现在就满脸骄傲的说个什么东西啊。
你脑补了个甚!?
第153章 酒无好酒,不怀好意
谢照话里有话,吴休却是鸡同鸭讲。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谢家与第七峰有其它瓜葛,但是吴休却没有探究的欲望。
刘如山给他的任务是让他查黑山寨背后的大世家,谢府这种小苍蝇,还不被镇抚司放在眼里,
反正都没什么好东西,当然是要将自己土匪、恶霸的真实面目展现的淋漓尽致啦!
放下手中筷子,吴休摇摇头,不满道:
“谢大爷不愧是一家之主,只是咱任务在身却是不能提前走人安稳,你看这菜虽然咱吃了个半饱,
但咱说好了是奉大当家的命令来喝一杯喜酒,如今却滴酒未沾,
怎么一对新人还不出来敬酒,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谢照眉间微挑,倒是没有再继续赶人,
不过是一杯酒的事情罢了,若是能够喝杯酒就送走这群煞星,别说是一杯酒,一壶酒都行!
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谢四爷去叫一对新人过来敬酒,谢照则和吴休就这么有一塔没一塔的胡乱聊了些附近风土人情。
很快,书生气质的谢公子与头披红盖头,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便从后堂赶了过来,
那新娘子一旁,还有位低着头,身材瘦弱的陪嫁丫鬟正搀扶着新娘子。
在来的路上谢老四已经与谢公子通过气。
此时一旁下人已经奉上两只宛如白玉的瓷盅,清澈透明的酒液在盅中缓缓摇晃,
谢公子已经主动取过酒盅,新娘子旁边的丫鬟也上前将酒盅小心递给新娘子,
谢公子双手持酒盅见礼,脸上挤出礼貌性假笑,微微躬身道:
“劳烦各位来我谢家祝礼,今日事务繁忙,是晚辈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好汉见谅,这杯薄酒权当我谢家多谢各位的上门道喜。”
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手中酒盅,亮了亮杯底示意已经喝完,
一旁的新娘子则沉默片刻后,轻轻掀起盖头,将酒盅抿了一口则放回一旁始终低头的丫鬟手中。
身后的独眼猪早已经自觉进入跟班角色,从老莫那里拎了一壶玉露春过来,体贴的为自家老大打开酒封,一股清冽酒香瞬间飘满席间。
惹得一众酒柜匪徒连席面上新上的炖鸡都忘了抢,一个劲的盯着开封的酒水流口水。
兄弟们,( )好香~~
从身侧拿来一只手掌大小海碗,吴休慢条斯理的将手中酒壶一点点倒满海碗,直至那清澈的酒液刚刚好漫过碗口,却没有溢出一滴。
脸上虽带着笑,嘴里却毫不留情,嗤笑道:
“小子你说的没错,你那酒确实薄的可以。
敬酒可以,不过咱是冀州道来的粗人,咱喝酒可没有拿个指头盖大小的小杯子来敬酒的风俗,
大口吃酒,大口吃肉才是我第七峰的习惯,喝了我的这碗酒,才是对我第七峰的尊重!”
谢公子本就因为自家老爹在京都,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在外面,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从小被人都是高高捧着惯了,此时哪能受得了这个鸟气,当时脸便涨红了起来。
刚要发做起来,一旁的谢照已经上前一步将谢公子拉到身后,他此时同样紧绷着脸色,神色冷厉看着吴休冷声道:
“项当家, 如今我谢家的菜你也吃了,喜酒也敬了,如此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不不不,谢家主误会了,咱这怎么是咄咄逼人呢?”
吴休嘴角含笑,耐心解释道:
“只是我老家冀州道风俗如此,谢家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身后,一众已经吃饱没喝足的贼匪此时也纷纷将手搭上了腰间刀剑,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
沉默之间,仿佛就连空气也就此为刀剑所冻结。
你的面子值几分铜钱!?
若不是第七峰,若不是赵胜男那个该死的…………
“项当家,我谢家的好客可是有极限的!”
谢照目光凶狠,早已经猜透玉麒麟心思的他此时已经放下心中负担,
反正三万两银子已经送过去了,有第四峰的熊契兜底。
没了后顾之忧。
也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此时激怒第七峰,但是如此咄咄逼人,再不强硬一点,那第七峰真要把他谢家当死人了。
“大伯,不必动气,一杯酒而已,我喝!”
诧异回头,还未开口的吴休挑了挑眉,跟谢照同样看向身后的谢公子,只见其脸上满是屈辱,却还是强挤出笑容:
“项当家毕竟年长于我,又是近邻贵客,是应该用大碗以表敬意!”
沉默了片刻, 谢照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自家这个以往在他眼里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侄子,
果然挫折才能让人成长,
很明显自家侄子也知道谢家在与第七峰对比之中是处于弱势,这才想要息事宁人。
长吸口气,谢照点了点头,还是决定再忍一回。
如果能够不跟第七峰发生冲突,他始终还是不想撕破脸,谢家如今前途光明,忍一时风平浪静!
见那谢公子上前拿酒,周围众匪原本已经微微抽出的刀剑,立刻又默默放了回去。
这次吴休所带的人大多数都是淬骨境界以上的好手,新人虽然占了大半,
但是也有不少对谢家与第七峰之间的恩怨了解不少的老人。
此时心里对吴休的钦佩之情,不约而同几乎达到了顶点。
之前在第七峰已经展示过的力量就不说了,如今当着就连大当家玉麒麟都忌惮一二的谢家面前,毫不客气要对方低头敬酒,这是何等豪气?
偏生对面之人还真的低了头 ,竟然真的要喝下这碗‘朋友酒’,这又是何等手腕?
此时不管是新入伙的人还是第七峰之前的老匪徒,都不约而同收起那本就不多的轻慢之心。
一双筷子压住了桌面酒碗,吴休嘴角含笑,满脸戏谑的看着对面谢家众人道:
“这碗酒可不是给谢侄儿的,刚刚新娘子敬酒咱可是看到她一杯都没喝完,这碗酒咱要她当着我的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