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打过交道。
薛鄂毕竟是衙门中人，对大牢的情况，他所知道的并不比黄东来少，也知道这个地方相当于自成一国，是县里十大豪族谭家的自留地，不允许人插手。
对县令来说，他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只要底下的人听指挥，不和他对着干，他一般不会大动干戈，尤其是像大牢这样污浊之地，谭家愿意像鬣狗那样守着这团腐肉，就让他守着便是。
但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须得留一下余地，埋下后手。
所以，狱丞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并没有交给谭家，就是县令埋下的后手。
吕一功没了，新县令还没上任，黄东来临时统揽全局。
不知道是不是和谭家在利益上没有谈拢，为了恶心谭家，这才让薛玉良担任狱丞一职。
不管谁输谁赢，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
若是出了什么麻烦，到时候新县令也到了，交给新县令处置便是。
这是黄东来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的。
然后，换来了在无尽痛苦中挣扎却无法死去的下场，也算是求仁得仁，求所得所。
总之，薛玉良知道大牢的具体情况。
他也就知道和这些狱卒打交道，绝不能露出友善温和的态度，这些狱卒都是一些记打不记吃的家伙，你若对他好一点，他反倒会变本加厉。
当然，眼前的这些狱卒都是跑腿的，真正掌管大牢的还是谭家的那些人，狱卒的中上层，但凡有着编制的吏员，不是姓谭，就是和谭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狱丞？”
前面那个狱卒愣了愣。
这个官职在，但是，从未见过。
哪怕是最底层的白役，没有什么油水的看门狗，他们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厉害之处。
也就是说，这位是他们新来的顶头上司。
“大人，能否让小的看看你的委任状？”
前面那个狱卒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朝着薛玉良拱手躬身，九十度弯腰，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薛玉良皱了皱眉。
“你看得懂么？”
他蔑视了对方一眼，将文书递了过去。
狱卒双手抬着，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
匆匆看了一眼，主要是看了看印章，官印盖下之后，会有官气弥漫在文书上。
就算是他们这些底层衙役也能够感知到这气息。
之后，狱卒乖乖地用双手捧着委任状，递到了薛玉良面前，等薛玉良收回文书之后，他直起身，朝薛玉良说道。
“大人，小的头前带路，先去耳房歇歇……”
他转过身，对另一个狱卒喊道。
“何三，还不快进去报讯，告诉各位老爷，请他们前来迎接狱丞大人……”
另一个狱卒慌忙转过身，往大牢奔去。
“怎么？本官不能进去？”
薛玉良看了那人一眼。
“这个……”
那人面露苦色。
“打开大门，让本官进去！”
薛玉良盯着那个狱卒，大声说道。
“是！”
那个狱卒不得不屈服了，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分外的绝望，大概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吧？
第150章 监狱也是一门生意，一切都是利益！
赤水县的大牢占地很广，方圆几十亩。
狱卒的生活区和监狱是分开的，彼此之间有着两道关卡，分别是铁铸的大门，并且，在大牢有着法阵构造，甚至，专门供奉了一尊阴神，阴神的神域笼罩了整个大牢。
基本上，每一个县一级或以上的大牢都是这样的布置，只不过，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如果，衙门所有的事情都像报表或者档案卷宗记载的那样，这个世界也就真的清如水了！
实际上，世界是浑浊的，水中也有泥沙。
所以，报表是报表，宣传是宣传，现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整个监狱，在一个独立的大院内，又分为了三层，并不是楼房的格局，而是往下，分为了平房区，地下区。
普通的囚犯就关押在平房区，还能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而杀人害命之类的重刑犯就关押在地下区，防护森严，终年看不到阳光，接触不到新鲜空气。
这是大牢的规矩。
不过，规矩是可以改变的。
在谭家的控制下，监狱的规矩是这样的。
囚犯若是有钱，能够按照规矩缴纳银钱，他们居住的环境也就会随之改变，也就是说，只要有钱，重刑犯也能住进平房区，若是没钱，普通的囚犯也会住在地下室，不见天日。
不公平？
砧板上的鱼肉给刀俎诉苦，说是不公平，岂不是搞笑么？
说起来，不仅赤水县，在很多地方的大牢其实也是这么回事，有钱可以少受苦，没钱就多吃苦。
然而，赤水县还有不同。
在衙门的工房，有着县衙大牢的工程图，在那里，地下区只有一层，然而，谭家的人控制整个大牢，打造得水泄不通，狱卒们全都是谭家的心腹之后，大牢的格局有着改变。
在地下一层的下面，还有不为其他人知道的地下二层。
此时，负责管理整座大牢的谭赫正在地下二层的刑房内，大齐帝国，任何一座大牢都有刑房，只是，这些刑房都是标准配置，不管去哪一家大牢，所见的都差不多。
然而，谭家在地下二层私设的刑房则不同。
四周墙壁上挂着油灯，油灯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就像是乱葬岗漂浮的鬼火。
刑房有着许多刑具。
有衙门大牢的标配，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纯粹是让人痛苦的器具，不仅有针对肉体的，还有针对神魂的，其中，有一种叫剔魂割魄的法器，尤其恐怖。
此时，谭赫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案几上摆放着热茶，他时不时喝上两杯，哼上几句小曲。
在他前方，有几个心腹正在使用那一种法器，几个囚犯躺在长板凳上，双手搭拉低垂，双腿亦是如此，他们面色苍白，不时抽搐，虽然还活着，他们却宁愿就此死去。
这个时候，囚犯所受到的痛苦就和被白骨钉钉着的县丞黄东来差不多，若是说人类承受的痛苦分为十个点的话，他们就是超过了这十个点的十一点。
一般说来，拷问囚犯是想要口供，让对方招供。
并且，类似这样的事情大多由六扇门的捕快出面，他们需得从主薄那里得到审讯文书，然后才能来大牢内提取囚犯，拉到刑房拷问，狱卒只需要配合就是，并非主力。
狱卒若是拉着囚犯来进行酷刑，原因大多是囚犯不听话，敢于反抗，又或者是不给钱什么的……
基本上，也都是浅尝而止，只要对方服软求饶就会停下。
不像谭赫现在所做的那样，好像这些受刑的人和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般。
凡事总有原因。
谭赫之所以这样做并非他变态，当然，他的确也变态，不过，却是一个没有被疯狂扭曲意志的变态，在他心目中，利益依然至上，依然代表一切。
在这间刑房内，除了谭赫，除了受刑的和行刑的人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兜帽脸上蒙着面巾的家伙，他盘腿坐在刑房中间，坐在一盏七星灯面前。
若是能够出窍放出神念的开窍境，又或者术士法师在施法，他们也就看得清楚。
受刑的那些家伙因为受刑而产生的痛苦绝望等怨念，正化作黑烟融入了黑衣人面前的那盏七星灯，被七星灯燃烧的火焰吞噬，同时间，黑衣人在微微颤抖。
像是激动万分。
他当然激动，类似这样精纯的痛苦绝望怨念只有在这里才能搜集得到，消耗资源从谭家这里来购买，总比自己亲自出手要安全，少了很多的麻烦。
就连因果都被接去了！
谭家的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监牢的阴神，又或者与之同流合污，把阴神也拉下了水，总之，这些囚徒受刑之后产生的因果怨念落不到他身上。
对谭家人来说，利用监狱的资源招揽这些旁门左道，嗯，准确地说，应该是邪魔外道的术士法师，他们自身不需要付出什么，却能换来这些家伙的暗中效劳。
一份怨念需得为谭家出手一次，这是明码标价。
所以，谭家的暗实力非常强大，明面上没有什么高手，在赤水县十大豪族中排末尾。
其实不然，哪怕是慕容家也不愿得罪谭家。
倒不是惧怕谭家，他们只是不想招惹麻烦。
只要谭家不跳出来侵占自家的利益，也就当对方不存在，谭家的人也识趣，他们并没有和其他豪族争抢利益的打算，而是远离县城，以及其他豪族控制的地方，向其他乡镇蔓延势力范围。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这间刑房有收音的法阵，若是有人出现在地下三层，很轻微的声音都会被扩散得很大。
谭赫皱了皱眉，站起身。
“谭大人，出事了？”
黑袍人抬头问道。
“不清楚，一会就知！”
“你放心，在我们谭家的地盘，就算是镇魔司，也不能擅闯，绝对不会有问题……”
谭赫对那人摆了摆手，表情非常的镇定。
“叩叩叩……”
门外，有人敲门。
敲门的节奏和今天设定的暗号一模一样，对方的气息也是烙印在防护法阵上的其中一种气息。
自己人！
“谁？”
谭赫仍然喊了一声。
“七哥，是我，老九！”
声音经过扩音法阵传来，谭赫听得清楚，这是大牢的三把手，他的九弟谭亮。
今天，他和谭亮负责大牢，二把手谭家老八谭鹏休假，并没有前来大牢。
门打开，谭亮急匆匆闯进来，大汗淋漓，眼神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