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机缘,我从未来窃仙术 第32节

  缆绳系好之后,纤夫们将白帕从头上解了下来,缠在肩膀上,然后,把小儿拳头粗细的缆绳搭在了肩上,双手拉扯着,位于前方的领头者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他弯着腰,大声喊起了号子。

  “嘿!鲤鱼峡前浪打浪哟……”

  苍凉粗犷的声音在滩头上空飘荡。

  “嘿佐!嘿佐!扯直了纤索莫松手嘛!”

  众人紧跟着俯下身,齐声附和,声音沉闷而嘶哑。

  领头者:滩头水鬼扯脚杆嘞……

  众人:脚板钉岩嘛!腰杆绷钢哟!

  领头者:抬头看嘛,天老爷甩下乱石坨!

  众人:嘿佐!左拐弯嘛,黄桷树下拉斜阳!

  领头者:船头老三咬起叶子烟……

  众人:烟锅巴烫穿苦胆嘛,号子震翻阎王滩!

  领头者:哎……幺妹儿莫在崖上哭!

  众人:哭干了眼泪嘛,哥子们拉纤不回头!

  领头者:水下埋了八百座坟哟……

  众人:嘿佐!嘿佐!今朝偏要闯出个活人路!

  嘛呀嘿……

  嘛呀嘿……

  “大人,峡谷水急,有些颠簸,外面比较危险,为了大人的安全,还请大人进入船舱坐坐……”

  煅骨境武者船长走了过来,望着薛玉良,说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玉良的表情。

  “好!”

  薛玉良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

  对没有经历过苦难,一出生就在罗马的贵人来说,眼前这一幕也许会让他们有些感触,人类和天地搏斗,人类和自然对抗,风景如此壮丽,纤夫们如此的豪迈!

  当然,绝多数人都会无视。

  薛玉良回到了船舱,耳边仍然回荡着纤夫们嘶哑愤怒的号子声,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感触,又或者,有感触也被他压到了心底,红尘种种,本就悲苦横行。

  不能实际地为别人做什么,就别怜悯。

  那会显得你的怜悯非常廉价!

  鲤鱼峡只有几里地,通过的时间却超过了前面二十几里的河道,乌篷船被纤夫们拉着走出峡谷之后,太阳已经西斜,在船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午餐的。

  船夫也好,乘客也好,都是自带的干粮。

  在岸边狭窄栈道上,崎岖河滩上拉纤的那些纤夫们,连午饭都没办法吃。

  在将船拉出峡谷前,缆绳都不能离开肩头。

  就连喝水也需得轮流而来,必须加快速度。

  出了峡谷,河面又变得宽阔起来,领头的纤夫上船领了报酬,解开缆绳,乌篷船离岸,继续向蓑衣渡航去,此时,距离蓑衣渡还有十几里的路程。

  风从峡谷背后吹来,船帆鼓了起来。

  乌篷船的速度加快,如同奔马,不过,奔行了没多久,却减缓了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

  薛玉良走出船舱。

  一叶轻舟从一侧靠了过来,舟上有四五人,穿着皮甲,拿着刀枪,轻舟的船头立着一根旗杆,悬挂着一面靠旗,青色旗面上圈着一个黑色大字。

  “巡!”

  这是巡检司的巡船。

  蓑衣渡那里,有着一个巡检司的百户所,那里有着一个巡丁百户,和薛玉良一样都是吏员,名义上,他需得听从薛玉良的调派,毕竟,薛玉良是蓑衣渡主事。

  只不过,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该听你的,却不代表一定会听你的,人世间,从来都不存在什么黑白分明。

  世界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大把的灰色地带。

  “停船,候检!”

  “水贼一窝蜂近期肆虐,来往船只,需得仔细检查,搜查水贼的细作……”

  轻舟上,一个领头的巡丁大声嘶喊。

  “这位大哥,我们是四海帮的人,我们帮主和你们巡检郑大人交情莫逆……”

  船长大声喊道。

  “少废话!”

  “停船候检,若不然,当水贼处理!”

  轻舟上的巡丁并不买账,依旧让停船。

  咦?

  薛玉良有些诧异。

  正常情况下,四海帮能够吃上这碗饭,必定打通了天地线,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巡检司那里必定有着孝敬,水贼一窝蜂那里多半也有交钱,不然,不可能在这片水面通行无阻。

  现在,蓑衣渡的巡丁居然不买账。

  出了什么事?

第40章 三家盟,蓑衣渡的天!(周一二的追读很重要,还请大家支持)

  规矩终究是规矩。

  明面上,这些来自巡检司的巡丁代表着朝廷衙门,他们有巡视之责,的确有权力让船只停下来候检,四海帮的这些人就算不满,也只能憋着。

  可以事后算账,打击对方。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停下客船,任由轻舟靠拢,系上绳子之后,让那些巡丁上船。

  赤水县巡检司有一个从九品巡检,巡检之下,有着几个百户所,其中一个就在蓑衣渡,百户所的百户和薛玉良一样都是有着编制的吏员,百户之下有着五个队正,一人管辖着二十人的巡丁小队。

  队正也是吏员,只是没有编制,乃是白役。

  上船的这几个巡丁,带队的就是一个队正。

  对方身上有气血逸散,是武者出身,看样子,应该是在武馆修行踏入的武道门槛,如果他是道院出身的话,不应该沦为没有编制的白役。

  上船之后,他让手下守在船头,大摇大摆地朝船舱走来,迎面撞见了站在船舱门口的薛玉良。

  薛玉良身上的那件白袍,腰带上绣着云纹。

  瞧见云纹之后,那个队正脸上得意的笑容为之一敛,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这位大人?”

  他朝薛玉良抱拳行礼。

  就像四海帮的这个船长明明实力强过这个队正,却只能卑躬屈膝地忍受一样,面对薛玉良,那个队正也不敢趾高气扬,道理都一样,朝廷的威严所致。

  “我是新任蓑衣渡主事,掌管蓑衣渡事务……”

  薛玉良点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

  听了这番话,队正的表情有着明显的变化,眼神中掠过了一丝惊惶和不安。

  薛玉良正式吏员的身份还好,问题是他是蓑衣渡主事,正常情况下,蓑衣渡巡检司百户所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同为吏员的百户倒是可以和薛玉良对抗,不甩他。

  他这个区区队正可不成。

  干咳了两声,队正脸上堆着笑。

  “大人,可否让小的看看你的符牌?”

  说罢,他解释了两句。

  “倒不是不相信大人,这是小的职责,不敢懈怠,最近水贼一窝蜂非常的嚣张,已经上岸闹事,在蓑衣渡制造了好几件命案,大人前来任职,应该是为此而来吧?”

  薛玉良没有回答,解下了腰间系着的符牌,递给了那个队正。

  他腰间有着三块符牌,一块是道院颁发,代表着道院武者的身份,一块是正式吏员的身份符牌,第三块则是蓑衣渡主事的身份符牌,来自吏房。

  薛玉良给那个队正的是第三块。

  双手接过符牌之后,那个人看了一眼,认真地检查了一番,将符牌双手递还给薛玉良。

  “大人,小的冒犯了,抱歉!”

  “既然,大人也在船上,不可能有一窝蜂的细作在内,小的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队正朝薛玉良抱拳作揖,转身就走。

  “老大,咋回事?”

  轻舟上,有人在问。

  “晦气!”

  “出门没看黄历,运气不好!”

  队正朝河面啐了一口。

  ……

  轻舟和乌篷船分开,破浪而去。

  薛玉良站在船头,目送轻舟远去。

  他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站在身侧的船长,开玩笑一般地说道:“船老大,蓑衣渡的巡丁们居然不给你们四海帮的面子,提到了郑世龙也不给情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船老大苦笑了一声。“大人,你是第一次来乡镇任职吧?”

  “嗯。”

  薛玉良点点头。

  “乡镇和城里不一样,郑世龙大人虽然是巡检司的主官,但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也只能在城关,管不到位于乡镇的巡检司百户所,百户所的巡丁都来自当地,百户也和当地豪族关系莫逆!”

  “在蓑衣渡,掌控一切的是三家盟!”

  “最近,听说破浪帮和三家盟走得有点近,所以,百户所的这些巡丁方才来找我们的麻烦,若是我们四海帮无法保护乘客不受巡丁骚扰,坐我们船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说罢,船老大长叹了一口气。

  薛玉良没有大多数吏员那种高高在上,隐隐约约的傲慢,态度非常的温和,这个船老大也就一时兴起,说了很多话,把他所了解的蓑衣渡的情况说了许多。

  蓑衣渡有十几个酒庄,不过,只有三口灵泉,占据三口灵泉的就是赤水县十大家的其中三家,这三家是联盟关系,以徐家为主,基本上,蓑衣渡的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若是成了三家盟的敌人,在蓑衣渡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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