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所有中堂,那是专门见客的地方,薛玉良算是张百胜的上司,他应该大开中门,在中堂会客,请薛玉良上座自己作陪方才是正常的礼节。
然而,张百胜并未这样做。
公事房是张百胜接见下属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他都会高坐在案桌后面,让下属躬身站在案桌前,若是给对方面子,会让对方坐下好好说话,只是,椅子比他的椅子要矮上不少。
如此,当两人对坐的时候,他也就可以居高临下,气势十足。
和薛玉良见面,也是如此,在他的案桌前,放着一把低矮的椅子。
“薛大人,来了,请坐,请稍等片刻,我看完这个卷宗后,我们再好好说话……”
张百胜抬头瞄了薛玉良一眼,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书。
给我来这一套?
薛玉良忍不住哑然失笑。
并且,他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张百胜有些讶然,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望向大踏步朝他走来的薛玉良。
“张百户,本人代表朝廷管理蓑衣渡,作为下属,尔还不起身,意欲为何?”
薛玉良朗声说道。
他没有选择和对方虚与委蛇,而是彻底和对方撕破脸,没有遵循官场交流的潜规则。
很明显,张百胜没想到薛玉良会这样做,表情有些发愣,发愣之余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是掀桌子,也选择撕破脸,和薛玉良旗鼓相当地对峙,甚至可以像乡下泼妇那样厮打,坚信薛玉良毫无背景,毫无实力,空有上司名头,奈何不了自己。
第二个选择,也就是忍气吞声。
既然,张百胜做得出在公事房像对待下属那样对待名义上的上司,可想而知,他是一个多么傲慢而狂傲的家伙,背靠着三家盟,在蓑衣渡作威作福,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他是蓑衣渡的土皇帝。
没有权衡什么利害关系,张百胜噌地从案桌后窜了出来,朝着薛玉良挥动了拳头。
“你大爷的……”
然而,他的粗口不曾彻底出口。
同时,这一拳也没能挥出去,当他冲出去的时候,他的影子已经落在了薛玉良脚下。
顷刻间,被薛玉良拉入了幻境。
强如徐南鹏兼修了术法的练气境武师都抵抗不了薛玉良的幻术,何况张百胜这样的淬体境武者。
很快,就被薛玉良控制了。
不过,存储在薛玉良识海内的蜃珠气息又消耗了几分,所剩已经不多了,不知道还能用几次。
对此,薛玉良有点心疼。
这门幻术非常给力,以后要是没有了,类似于现在这样的事情也就不怎么方便了。
……
巡检司百户所。
鼓声在校场响了起来。
这是百户所的集结鼓,听到鼓声,所有巡丁都必须来校场集合,三刻钟不到者,甚至,有可能被主官斩首。
三刻钟不到,百户所的巡丁都集结在校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队形散漫,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地窃窃私语。
类似这样鼓声,好几个月都不会响一次。
这些家伙自然要猜测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又要随着镇魔司去搜山?
高台上,两人一前一后站立。
站在高台前方的正是淬体境武者,有着朝廷编制的巡检司百户张百胜。
“噤声!”
“列阵!”
他大声吼道,表情严肃。
巡丁们这才开始列队,不过,应该很久没有进行这样的练习,整个过程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拉胯!
许久方才列好队,一百来人分成几排歪歪斜斜地站在高台下。
“大人,请……”
张百胜转过身,非常恭敬地低头躬身,把站在他身后的薛玉良请到了前面。
类似张百胜这样的淬体武者,心性一般,意志更谈不上坚定,根本无法抵御薛玉良的幻术,只要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他也就会服服帖帖,就像现在这样。
在张百胜被薛玉良改变后的记忆中,他是薛玉良安排在蓑衣渡的棋子。
高台下的这些巡丁不知道内情。
尤其是张百胜的那些心腹,此时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诸位,听我号令!”
高台上,薛玉良朗声说道。
“列阵出发,前往徐家,查找徐家的账簿,找出徐家偷税漏税的证据!”
薛玉良话音落下,场中安静无声。
那一刻,所有人大受震撼。
徐家的家主和几个练气境武师死在了山里面,不代表徐家一夜之间便倾塌。
要知道,徐家还有一个人在外地当县令。
那可是正七品的官员,所谓官官相卫可不是虚假叙事,类似这样的官宦之家,当地的父母官就算不出手庇佑,也不会特意针对,这样做了难免会坏了规矩。
不可能你没有家乡,没有家人。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没人听令,他们望向了高台上的张百胜,要知道,张百胜可是徐家的女婿。
“看什么看,都听大人的!”
“不听号令者,违抗军令,斩!”
张百胜大吼了一声。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张百胜竟然说到了这个份上,凡事都有他顶着,这些巡丁也就没有违抗薛玉良的命令,不怎么整齐地应了一声。
这之后,他们便尾随在薛玉良和张百胜的身后,持刀拿枪地走出了巡检司百户所。
穿过了蓑衣渡的大街,朝着徐家的方向走去。
徐家是蓑衣渡的大族,并不在蓑衣渡街上,而是在距离蓑衣渡不远的一座小山下,整座山都是徐家庄园,庄园内,祖祠建在了那一口灵泉附近。
庄园有着围墙,非常高大。
不过,还没到坞堡的程度。
当巡丁们来到庄园前的时候,庄园的大门并未关上,徐家对这行人没有一点防备。
毕竟,带队的张百胜是徐家姑爷。
现在,他们又在举行丧礼,来吊唁的客人不少。
第63章 立威,投靠?(求月票,追读)
徐家人很多,很乱。
缺乏主心骨,没有了组织力,此时的徐家也就乱成了一锅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章法,换成以前,哪怕是衙门的人,也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至少,也会有人出面询问来意。
现阶段,家主徐千秋和徐家的几个练气境武师好手折在了山里面,老祖宗徐元钊不知所踪,灵泉前祖祠旁闭关的小屋内空无一人,谁来话事?
这是一个问题!
何况,灵泉内的灵鱼消失了,灵泉也就不再是灵泉,泉水不再散发香气,而是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并且,这气味还在扩散之中,现在,不止是徐家后山,就连前院也能闻到。
没有了灵泉,也就不能酿造灵酒。
这倒罢了!
更加严重的是,徐家的气运和灵泉息息相关,气运不再方才没能束缚灵鱼,让灵鱼逃走。
一个家族,若是没有气运庇佑,星散四落不复存在还算好的,严重的会倾家荡产,满门诛灭。
此时,徐家残余的精英以及族老们正在祖祠召开高层会议,这个会议已经开了一天,并没有什么效果。
在前院的都是一些外聘的供奉,以及徐家的下人。
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可能站出来给徐家背锅,阻挡以朝廷名义进来的薛玉良等人。
薛玉良一行也就长驱直入。
当然,薛玉良带着人是来查税的,并非抄家灭门,所以,目的地非常清楚。
在徐家庄门口也就兵分两路。
一路直奔徐家前院的账房,将账簿全都收了起来,一路则去到了旁边的徐家私人码头,那里停泊着货船,徐家的灵酒就是通过码头沿着小河送往蓑衣渡。
那里,也有账簿,也需得收起来。
此行,薛玉良只有一个目的。
报复兼立威。
在大齐帝国,如果没有背景的话,要想往上爬,需得比那些有背景根脚的人更加的努力,必须立下大功,必须个人实力强悍,还必须掌握好那个度,不要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总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身为蓑衣渡的主事,薛玉良若是不能完成查税任务,不能干出一番成就,而是得过且过,熬过这段任期,大功什么的自然与他无缘,也就会在吏员这个位置上继续蹉跎。
薛玉良和吏房主事有过约定,若是在蓑衣渡顺利完成查税的任务,便会得到一件大功。
所以,薛玉良必须在蓑衣渡做出一番成绩。
他对徐家的情况一清二楚,然而,大部分人却不知道,还以为徐家是三家盟的老大,仍然是蓑衣渡的天,这个时候来打一个时间差,强压徐家一头。
他也就能威名远扬。
目前看来,也还顺利。
在徐家账房,薛玉良站在门口,目视着那些巡丁收集徐家的账簿,面无表情。
现在,他在等着徐家如何应对!
……
自然有人前往祖祠报讯。